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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区的第一件事:许之瑾让应朗再去桑酒那看看,自己要亲自跟着去听。 应朗没有办法,只得应下,找桑酒约了时间,到点了便带着许之瑾去诊所。 桑酒对许之瑾的到来颇为诧异。 “你不是决定要瞒到过完年后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瞒不住了。” 该说是许之瑾太敏锐了吗?大概还是因为太过关心在意爱人罢了。 又将上次两人讨论的结果说予许之瑾听,只不过桑酒这次有了新的发现,还是个不好的发现。 “你瘦了…”“瘦了好,骨感美。” 许之瑾轻拍应朗手背以示惩戒。 “少贫嘴。” “桑姐你继续说,别理她。” “坏消息是,排斥反应更严重了,好消息是,算了没有好消息,你尽快住院吧,我和老师申请了做你的副主治医师。” “距离住院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你还可以再逍遥自在一个星期,然后你的身体就会达到承受极限,到时候就算你不想住院也不得不住院了。” “行,够了,上次的药吃完了,你把一周的量开给我。” 桑酒倒是听话地开了一个星期的量,却还是好奇问道。 “你一次性开这么多量干嘛?” “我打算带之瑾去欧美玩,七天。” 飞机票是应朗在来诊所的路上定的,完全是脑子一热,所以连许之瑾都被吓一跳。 “你俩谁都别劝我,我一个将死之人,放纵七天怎么了?” 桑酒果真放弃了劝她的想法。 应朗转向许之瑾,伸出手来,开口询问,话里有志在必得的笑意。 “那你呢,跟我走吗?” “不强迫,你要不愿意可以留下。” 许之瑾将手置于应朗掌心,回握住。 “跟,天涯海角都跟。” 就当明天是世界末日好了,她规矩了一辈子,偏要随应朗恣意妄为一场。 两人拿了药便离开,上了车直奔机场。 在路上,许之瑾忍不住问。 “酒店找好了吗?” “落地再找。” “行李怎么办?” “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身份证和护照还在家里。” “已经派人去取了。” “怎么游规划好了吗?” “第一站是英国,其他的落地了慢慢想。” “不准再问了,这是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你只需要放心跟着我,不会出大问题的。” “跟着你,相信你,陪你疯陪你闹,就是我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明明排斥反应不确定性这么大,却还要冒险去到异国他乡。 “之前不是说想看看我上的大学吗?” “最后三天带你去看看我在美国的生活痕迹。” “是最错误的决定,但不后悔。” 应朗弥补了她四年分隔时光里的遗憾。 第一天去英国,两人参观了大英博物馆,去塔桥欣赏日间的泰晤士,在大本钟前拍照留念,到巨石阵看奇观,也会夜间在海德安静地接吻…许之瑾想,这一切都很好,要是应朗排斥反应别严重到半夜咳血就好了。 第二天去了浪漫之都法国,去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在阿尔卑斯山勉强学会了滑雪,坐火车到枫丹白露宫看橡树,最后在埃菲尔铁塔留影…许之瑾想,要是应朗不那么频繁地呼吸困难就好了。 第三天去了德国,来到慕尼黑欣赏顶尖歌剧,在黑森林游览自然美景,探索夜间能给人无限惊喜的柏林,还进了科隆大教堂许愿…许之瑾想,要是应朗没难过到胸腔闷疼,难以站立就好了。 第四天去了挪威…许之瑾不敢再想了,应朗的排斥反应越来越严重。 最后三天应朗将时间全数留给了美国,倒数第三天先是带许之瑾打卡了美国的各处景点,倒数第二天则是带许之瑾逛麻省理工校区,还去见了应朗曾经的导师。 最后一天,应许二人在床上度过,一整天都荒淫无度,除了做爱只剩做爱。 长达七天的欧洲旅行结束,两人踏上了归国的路途。 应朗这七天犯困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嗜睡,许之瑾主动接过掌握方向盘的任务,载应朗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应朗忍不住便在车上睡着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睡,便差点没醒来。 将昏睡的应朗送进急诊室,桑酒赶来对身心俱疲的许之瑾解释。 “应朗排斥反应加重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等她醒来,便不能再正常行走了。” “现在的行走,对她来说,是一种不必要的内耗,我们已经为她准备好轮椅了。” 许之瑾止不住的心酸。 应朗的身体素质越来越糟糕,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病床上,双目呆滞地望向窗外,偶尔会坐上轮椅,被许之瑾推着到花园里看看风景,应朗毫无兴致。 应朗眼里的光彩日复一日黯淡下来,沉默不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许之瑾干着急,但别无他法,她没办法长久地请假不去工作而选择全心全意陪在应朗身边。 偏偏此刻应朗身边最需要人,她每日下班后赶到医院陪应朗聊天解闷,但一切也不过聊胜于无。 许之瑾只能眼睁睁看着应朗的生命力逐渐流失。 最糟糕的便是,自决定接受二次心脏移植手术至今,没有一颗适配的心脏甚至没有一颗心脏捐赠。 应朗一病,便病出了病态的瘦弱。 这也是她身体每况愈下的标志。 踩着冬季的尾巴,桑酒告诉了许之瑾一个糟糕至极的消息:如果再找不到适配的心脏,照应朗这样的状态下去,三月份很可能会出意外。
第96章 公平 在许之瑾没有办法陪伴应朗的时光里,应朗在医院交到了朋友。 是一个特别的小朋友。 可惜的是,小小年纪,却有比她还严重的心脏病。 急需进行心脏移植手术,偏偏这小女孩家庭条件不好,等了一年也没等到适配的心脏,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小女孩小名叫安安,平日里经常自己跑去应朗的病房找这个漂亮的大姐姐玩。 她觉得大姐姐好看,声音好听,懂得还多,总会讲些有趣的故事给她听。 应朗不过是出于疼惜和同病相怜的心理才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女孩这么好,却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安安的可爱软化。 应朗在一次聊天中偶然得知这女孩母亲早亡,而她爸爸为了攒够她的手术费每天都要去工地打工,挣得微薄的钱,却还是不够手术费的十分之一。 应朗起了帮助这小女孩的心思,私底下主动找到她爸爸说明来意,表明自己愿意提供手术费,之后他们再慢慢偿还。 小女孩爸爸感激得欲当场下跪,应朗急忙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谢我,不是白给你们的,我只是顺手而为罢了,你能让安安多来陪陪我便好。” 她一个人,总归是太孤寂了。 面对许之瑾的担忧,应朗总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承诺不了许之瑾未来,于是开始恐惧她的靠近。 恐惧许之瑾的照顾,恐惧许之瑾的在意,恐惧许之瑾的真心。 越发觉得自己懦弱,不堪,配不上她。 从身体到心理的残疾,她怎么敢?许之瑾一整天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本以为终于可以下班,结果又被上级拖着加班。 离开公司了才惊觉自己还未给应朗发消息告知要加班,应朗却也没有发消息来询问,许之瑾有些失落。 主动将电话打了过去,响铃很久才通。 “喂…抱歉啊应朗,今天工作多我到现在才忙完,都忘了告诉你要晚点去医院,我现在…”“不用过来了。” 应朗打断她。 许之瑾忐忑起来,近几日应朗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淡,此刻的拒绝更像是一种暗示。 一种竖起浑身尖刺,厌恶周围人靠近的暗示。 重逢至今,应朗很少拒绝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宽待她纵容她答应她。 猝不及防被拒绝,许之瑾心痛到有些难捱。 “是因为我困了,想早点睡。” 似乎在为自己的拒绝找补,应朗软下了声气。 许之瑾叮嘱几句,只得挂了电话,电话挂断,心却高高悬起。 忍不住担心应朗…会想应朗有没有按时吃饭,药是不是还那么苦,自己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自己?所以,想见应朗。 为想见她找了无数个理由,不过是因为爱她。 因为爱她,所以想见她。 繁星高悬,许之瑾打了辆车,载着星辉奔赴医院。 明明饭都没吃,却感受不到饥饿,想见应朗的念头强烈,占了上风。 准备去应朗病房,却在离桑酒临时办公室不远处听到了应朗和桑酒争吵的声音。 “小许她什么都不知道,这对她不公平!” “是啊,但我只能对她不公平,若她知晓这件事,她会同意我这么做吗?” 桑酒无力地垂下脑袋。 她深知许之瑾爱应朗,视为性命般重,许之瑾…又怎么可能会同意牺牲应朗成全他人呢?“阿酒…”应朗换了恳求的语气。 “难道我生来便是圣人吗?” “在知道可能有合适的心脏时,我也期待过,憧憬过,渴望过,谁都怕死,我也不例外,我想活下去。” “但是,活下去不是利用权势排到心脏移植手术名单的第一顺位,更不是和一个濒死的小女孩抢一颗和她匹配率更高的心脏。” “谁来对安安公平呢?” 桑酒难受到想哭,她自然知道应朗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才做出这样困难的决定。 这件事中,没有谁对谁错,偏偏命运弄人。 抛开她作为一个医生应该具有的医德,她有私心,她希望应朗不要把这次接受心脏移植手术的机会让给别人,可应朗选择让给了安安,如今用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望着她。 “若我的身体和那颗心脏匹配率高的话,我或许还能骗骗自己,还能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但我和那颗心脏的匹配率不足50%,而安安和那颗心脏的匹配率高达80%,并且,我不过是一个利用手段插队妄图剥夺他人生存权利的有钱人罢了。” 桑酒知道,应朗把自己贬低,无非是让她安心,也借此说服自己。 “我是不是必死无疑了?” “你的身体恶化程度相当严重,顶多能熬到四月初,最大的可能是三月末便撑不住了。” 还有一个月不到…许之瑾在门外听得揪心,紧咬住自己手掌,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应朗发出一声极轻地喟叹。 “阿酒…”“我大公无私,我无所畏惧,我勇于牺牲,公平正义我都占了理,但我宁愿我自私,宁愿我没有顾虑,宁愿我心肠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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