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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在我身上抽1500cc。” 桑酒一震。 “一次出血1000cc就会觉得身体不适,2000cc会休克,不是只需要1500cc,是至少需要1500cc!” “我听明白了,所以抽我的。” “轻则休克,若引起严重并发症可能导致死亡,你想好了吗?” “手术迫在眉睫,应朗她还等得起吗?” “命不好的话,和应朗一同死在手术台上,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许之瑾眼里闪过显而易见的悲怆。 桑酒为许之瑾的决绝感到心惊,却再未多话,专心致志地进行手术。 其实她和许之瑾都明白,没有适配的心脏,应朗就是一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被随意摆弄成何种姿态,都无法再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而此刻躺在应朗身边的许之瑾,身板单薄却又坚韧,愿做飞蛾扑火,想换一个剪断提线的机会,期望木偶真正的存活下来。 桑酒动容,将全部心思放在手术上,不再管周围的纷纷乱乱。 从自己身体里流失的血越来越多,许之瑾意识逐渐混沌,休克前最后一刻想的是:要是醒来能看见应朗张扬的笑,看见应朗敞开怀抱迎接她,就好了…现实向来不如人意。 许之瑾转醒时还是很虚弱,她的床位被安排到了应朗旁边,触手可及是身边人,而在她每次伸手去碰时,没有反应的亦是身边人。 就好像一个小女孩满怀欣喜地吹气球,一口一口,艰难地把它吹大,越来越大,却在极限时“嘭”地一声炸开,把小女孩惊到大哭。 她一次一次地去触碰,却在每一次期望应朗能有所回应时失望而归。 想来也是,心脏移植手术都未进行,便已经历了两次抢救。 许之瑾,你到底在奢求什么,明明现在应朗还有呼吸便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可人啊,总是贪心太过。 她还是渴望应朗能够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灵魂是滚烫的,爱恨都那么真挚,望向她的眼里是不加隐藏的情意。 桑酒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许之瑾用那双水润润的,浸透水意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 让人心酸。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问的是许之瑾,于是她终于收回了在应朗身上停留的过长目光,答道。 “我没事,应朗呢?” 这两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对方的在意永远胜过自己。 “她,事大了去了,要不是命大,还真没法活到现在。”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许之瑾的情绪却还是沉了下来,周围空气的流动都开始滞涩。 “若是再等不到适配的心脏…明天,便是我能给的最好结果了。” 桑酒话说得委婉,许之瑾却听得明白。 一天吗?许之瑾想扯出嘴角给个宽慰的笑,却不曾想笑的比哭的难看,于是嘴角又无力地下落。 桑酒默默地离开,将门掩上。 望着渐升的初阳,光亮半洒在她身上,却单独笼出一片阴影。 许之瑾低头望着这半明半暗的光,心中生发了无限感慨。 此刻的…她同应朗,不也如同这光与暗吗?近在咫尺却难以厮守,像极了烂俗小说里的阴阳相隔。 她在这个无比想许给应朗此生不换的时刻,无法得到应朗的一句应答。 回响着的,只有空空。
第102章 遗书 天亮了。 在确定应朗暂时无虞时,许之瑾便打电话让祁执和归一离开医院了,她自己熬夜便罢了,总不能让她们也陪着自己熬夜。 过盛的日光打在自己身上有股不舒服的热,应朗体寒,平日里也比她更爱晒太阳,许之瑾起身拉了拉窗帘,将自己匿于阴影,在明暗交界处握住了应朗的手。 凉凉的,即便阳光覆住也不生暖意。 脸贴于应朗手背,把内心的情绪也暂时地搁下。 直到陈岸的到来打破了短暂的平和,他并不知道应许之间的关系,见到两人如此亲密,却也只是微诧一瞬,随后冷静开口。 “准备一下,等会我们要给病人再做个全身检查,排除一下明天手术时可能会并发的各种隐藏病症。” 许之瑾抬头,应了下来。 如若只是朋友,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陪护,输血,寸步不离地照顾…不多过问病人隐私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陈岸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只是提醒道。 “明天的手术至关重要,可能需要在手术前签一些单子,最好通知一下病人家人让他们过来。” “知道了。” 应朗被人推着离开,陈岸随之去准备检查,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 许之瑾甩了甩头,感觉渐淡,这才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拨号。 她选择打给阿姨,即便明白自己可能会遭受何种辱骂,但比起淡漠无情的应廷,她还是更愿意接触对女儿尚有几分真情的易烟。 不出所料依然是漫长的等待,直到自动挂断后许之瑾才有了迟钝的反应。 阿姨这是,厌恶她的打扰了吗?只得把情况编辑成短信发了过去,许久后才收到回音。 “我现在在美国,明天有一场国际性的学术交流会需要参加,没办法赶回来,你找应朗她爸吧,别打扰老人,实在不行你代我们看着点便好。” 自己女儿的命抵不上一场国际性的学术交流会吗?将电话拨给应廷,这次倒很快接通,许之瑾咽下内心的怨怪,又把情况说明了一遍。 “我也忙,明天有一个商会需要到场,而老人身体不好,去医院这种地方也晦气,小许你代我们决定便好。” 自己女儿的命比不过一个商会吗?许之瑾挂得干脆利落,胸膛起伏,将自己压在椅子上,也压不住心里那股乱窜的愤怒,急躁且痛苦。 该打电话给应朗外公外婆吗?应朗让她瞒着,应朗父母让她别打扰,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去打这通电话呢?不被应家承认的应朗未婚妻吗?未免有些太过可笑…捏了捏眉心,无力感蔓延全身,应朗这些年,表面光鲜亮丽,实则过的,该很难吧。 陈岸完成检查后,将应朗送回病房,却见许之瑾早已等候多时。 “应朗家人来不了,我替他们签字,行吗?” 之前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以什么身份呢?” “应朗未婚妻,行吗?” 陈岸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通讯录,却从未见过这么猖狂的通讯录。 “大概行吧…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开玩笑的,随便扯个身份便行。” 她可不想流言四起,徒惹人烦。 “嗯…那你好好陪陪她。” “今天…应朗还有可能醒吗?” “有,但并不大,病人现在身体十分虚弱,看意志力吧,就算能醒,时间也不会太长。” 确定病人无事后,陈岸离开病房,还贴心地帮两人合上门。 人在昏迷时人体对水的需求量特别大,所以许之瑾接了壶热水晾至温吞后,将人扶起来微侧过身,一点一点往嘴里灌水,每隔一小时喂一次,麻烦又疲累的事,许之瑾却做的并无半分不耐烦。 替应朗喂过水又解决了自己的早饭后,望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应朗,在活泛的疼中感到难能可贵的短暂心安,至少现在,她还好好在自己眼前,心情一旦松弛下来,身体上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趴在应朗床边陷入了深眠。 应朗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在梦中日夜侵扰的人,此刻正趴在床边安睡,跳动的爱本欲冲破胸腔,却被思念软化,融成涓涓热流熨烫过经脉,洗净了心脏,让她得以压制发胀的渴望。 午间太阳过旺,日光流过许之瑾脸颊,滑入衣领往下,安睡的人皱起了眉,不满地轻哼,应朗知许之瑾不喜热,勉力倾身过去,抬手为她撑起一片阴影。 恼人的滚烫散去,许之瑾在不习惯中微睁迷蒙的眼,却在真真切切看见应朗时睡意尽散。 “你快躺下!” 应朗被扶住往后靠,丝毫没有反驳的机会,她这几天都没怎么下地走过路,再靠下去四肢都要退化了。 许之瑾驳回了应朗申请下地的请求,见应朗巴巴地恳求太过可怜,便允诺她。 “病好了,就可以。” “还可以做更多你想做的事。” 只要应朗健康平安,都可以。 这个病是一颗定时炸弹,她们比谁都明白,时限将至,这样苍白无力的话,要实现很难,可也偏偏是这样苍白无力的话,给了应朗生机与希望,让她愿意为了这个未来去坚持。 病魔有何惧呢?真正可怕的是逃跑,是毫无价值的离去,是没有爱意裹挟与之抵抗。 应朗觉得她活到这个年岁,基本什么都有了。 唯一的遗憾…却是没能给爱人一个家。 陪她一屋二人三餐四季。 去轮转余生的岁月年华。 “之瑾,能要一张信纸和一支笔给我吗?” “我去找,等我。” 应朗目送许之瑾离开,终于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在逐渐消耗,不久后恐怕便要再度陷入昏睡。 她需要纸和笔,来写一封遗书。 一封给许之瑾的遗书。 把鲜为人知的隐晦爱意,通通提笔染墨,去诉尽一生衷肠。 拿到纸笔后,应朗将人赶走,一笔一划开始写信。 她向来张扬跋扈惯了,字如其人,从来都学不会横平竖直。 却在这一刻,用扎满针眼的左手勉力压住信纸,极认真地写下称呼:致未婚妻。
第103章 不完美 写这封信费了不少时间,一旦应朗察觉到不适便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待气喘匀后再接着写。 不长的信,隽永的意。 将写好的信叠好放入信封,已是累极。 床头柜上明明离她近在咫尺的手机此刻却仿佛遥不可及。 眼前突然有一片白光闪过,应朗失手打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摔落在地,碎裂声乍起,一直在门外守着不敢离开的许之瑾在听见声响那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却见应朗伏在柜台上艰难地大喘气,被子早已大半滑落在地,后背一片汗湿的印迹。 “别过来,地上有碎玻璃,会扎到脚!” 许之瑾只得小心翼翼避开,疾步走到床边扶着应朗回到床上,又将被子拉起给她盖好。 “还好吗?” 已经习惯了前几天的心惊胆战,现在这种情况反倒像是小打小闹了。 “没事,你也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的内里早已变得腐烂不堪,只剩一副空架子强撑。 应朗将被子再往上拉,盖住嘴唇和鼻梁,只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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