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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院说造反就造反的个性是种在骨子里的,她说不回家,那就铁定不回家,项母平均半天一个电话,苦口婆心统统石沉大海,走投无路之下搬出了项家姑奶。 姑奶在教育系统任职,是义务教育未广泛普及时代的高知分子,有些门路,早年为项院转学入学的事儿操过心,因此逢年过节项母总要拉着项院过去看望,然后从单科成绩聊到学年大榜。 闲谈气氛不输家长会,时长不少于两个小时,项院见一次,心梗一次。 得此噩耗,项院立刻炸了:“奇了个怪了,姑奶不是搬去南方养老了吗,这千里迢迢的奔波啥,就为了见我一面?她们那不是号称四季如春吗,还流行放春假?” 项母换汤不换药的,还是那套话,经年日久的,包着锃光瓦亮的浆:“想当年人家对你也有恩,你进徐小......” 这话比紧箍咒都管用,唐僧永远能治孙猴子,项院立刻投降:“停!打住!我回!” 项院爱玩闹,平日总是咋咋呼呼的,七窍过于玲珑,容易人格分裂,容易炸毛。柏陶走学术型路线,为人处世上没有项院精明,是不大能理会项院从几句反常的对话中探知的危险气息的。 柏陶心想,姑奶虽然作风老派,沟通的确影响心理健康,但毕竟是长辈,听一番训话也没什么。 项院不在,她一个人回家没什么食欲,拍了一张满盘的八珍豆腐发出去,然后拼命给柏瓷夹菜,没一会儿又拍了一张空盘子气人。 项院回的很快:“没啦?说好给我留的呢!” 柏陶咬着筷子笑了一会儿,自觉有点傻,镜头转向腮帮子圆鼓鼓的柏瓷拍了一张:“你现在跑过来,说不定能抢到最后一块。” “你就气我吧!”想来见长辈的确是件令人脱发的难事,项院的耐性已经到了尽头,消息回得特别快,立刻发了一张饭桌上偷拍的照片,外加一个抓狂的表情包,“我要阵亡了——还来了一个远方的远方的远方的奶奶,说是我两个月大的时候抱过我,正盘我家底呢,学校专业都问完了,正在问我身高体重。” 柏陶迅速回:“现在猪肉21一斤。” 对面愣了三秒,发过来四长串感叹号。 家长饭局时长永远挑战人类极限,一直到这天下午四点,家家户户都开始煮粥了,姑奶才发表完有关“公务员要趁早准备”的八千字见解,项母项父客客气气的把两位长辈送上了去酒店的车,项院立刻脚下抹油,逃到了柏陶家。 柏瓷热情的和项院分享了珍藏的薯片,北京烤鸭味儿的,然后趁柏陶不注意悄悄告状:“项院姐,我知道你爱吃八珍豆腐,我想给你留着的,是我姐非让我吃。” 柏陶正在看柏瓷的卷子,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项院抱着薯片上沙发,熟练地转了个身躺倒在柏陶腿上,抓起两片薯片塞进对方嘴里,成功搅散了柏陶看题的兴致。 捣乱得逞,这才扭头看向柏瓷,一副委屈样子:“唉,你姐就会欺负我。” 家里的沙发比宿舍一米二的小床宽敞许多,然而项院像往常一样没骨头的躺下来,柏陶还是觉得挤,手不敢乱动,头也不敢乱晃,项院抱怨着自己过往五个小时里遭到的精神折磨,柏陶一字一句听着,全没进脑子,只觉得对方体温有些热。 柏瓷戳在一旁玩溜溜球,同样心不在焉。 刚刚古诗文默写他又把“洛阳城里见秋风”写成了“洛阳城里见春风”,此刻正提心吊胆等着挨骂,却迟迟等不来判决,过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试探着问:“姐,你看完了吗。” “嗯?嗯。”柏陶回过神,也不知道自己看到哪了,认真的点了下头,“这次写的还可以,出去玩吧,数学明天再说。” 柏瓷偏科,少能在语文上挨夸,一时间受宠若惊,眼都亮了,立刻谢主隆恩往外冲,把正巧换鞋进门的柏母吓了一跳。 项院遭了自己亲妈一通念经,此时见到干妈满脸见到“亲人”的温暖,小嘴抹了二两蜜,专挑中年妇女爱听的说,把柏母夸得心花怒放。 柏陶在家是个闷葫芦,讲题可以,甜言蜜语是说不出来的,柏母惯常“热脸贴冷屁股”,少能享受加绒加厚加暖宝宝的小棉袄待遇,此时看自家亲闺女的眼神,一眼比一眼嫌弃。 项院还惦记着她那八珍豆腐呢,把柏陶的无耻行径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柏母满脸心疼:“我都跟她说了给你留点!不听话!明天干妈再给你做。” 项院笑的花儿似的:“干妈最好了!干妈我晚上想吃春饼。” 柏陶想说中午的菜还剩了不少,还没来得及插话,就听见母上回:“行,刚好家里还有肉丝,配个炒合菜还是海带丝?” “我要炒合菜,柏陶要海带丝加花生仁。”项院整个儿一饥荒难民,听到吃的眼都亮了,“干妈我还想吃双椒皮蛋和香椿鱼儿!我妈做那香椿鱼儿楼下狗都不吃。” 五分钟后,柏母拿着两个最大号的菜篮子消失在楼道尽头,项院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柏陶感觉她妈能做出一桌满汉全席。 这边的妈神仙待遇,那边的妈却找不到人,项院报菜名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四未读信息。 三条来自项母。 ——“你到陶陶那了吗?” ——“你这孩子也是,天天往人家家跑,人家陶陶不烦你啊。” ——“你到了告诉我,咱俩聊会行不?” 还有一条来自项父。 ——“记得回你妈信息。” 天开始黑了,林城的初春还夹着一丝冬日的低温,厨房窗口窜进来的晚风在客厅游走,项院打了个哆嗦,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感觉这四句话,怎么看怎么有炸,她妈什么时候会说“行不”? 项院惜字如金,扔过去三个字:“到了,咋?” 项母:“想你了。” 项院立刻把“共享手机”伸到柏陶面前,速度像是递炸弹,柏陶看了几眼,也开始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了。 与此同时,项母的电话打了进来。 项母性子直爽,如今却学会了欲言又止,一句关键信息掺杂在十句废话之中,提炼总结下来就是—— 下午见面的远方奶奶对项院颇有好感,刚好老同事家儿子和项院一个专业的,大不了几岁,可以认识认识,了解了解,当不成朋友最好,那孩子就特别适合当男朋友。 项院瞬间冷脸了。 柏陶冷的更快。 ---- 作者有话要说: 春饼有多好吃有人能理解吗,主料一定得是京酱肉丝,爱吃辣的可以用担担面调料炝锅,也可以放一些小米椒。 配菜可以选合菜、小葱鸡蛋、也可以选豆芽海带丝,黄瓜条小葱段是一定要有的,这可是灵魂。 我偏爱春饼配小米粥,我形容不出来有多好吃,但深夜嘴馋的时候,家常味道最诱人心。 香椿鱼儿就是香椿炒鸡蛋,油要够多够足,香椿裹上鸡蛋液,炸到焦黄时味道最好。 小时候我是不吃香椿的,我妈说我爸小时候也不吃,现在最爱这一口。 我脖子扬的老高,发誓说我不会,我饿死也不吃。 写这章的时候我的确快饿死了,也快想死香椿鱼儿了。
第15章带花见你(四) 项母接连好几天反常,殷勤中夹着威严,威严中夹着讨好,项院猴精,心里多少有些猜测,听到项母说出“想你”二字,基本已经有定论了——能让她妈如此违心,这事八成踩在自己高压线上。 项院一个头两个大,她扭头看了一眼柏陶,见对方正在看戏,三叉神经更疼了,立刻做了个苦大仇深深恶痛疾的表情,避嫌似得打开免提,把手机扔在了茶几上。 柏陶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视线交汇,项院做贼一样把头偏开了,而后突然后悔开免提的冲动举动,毕竟谁也不知道她妈会说些什么。 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人开灯,窗外太阳沉没,气氛突然微妙起来,项母还在絮叨:“人家奶奶也是好意,看你稳重。” 项院:“我下次画烟熏妆。” 项母:“人家奶奶也是看你俩一个专业,有共同话题。” 项院:“我现在换专业也来得及。” 项母:“哎呀,你就当上学交朋友嘛。” 项院:“我上学交过男朋友?” 项母:“普通朋友也行啊。” 项院:“我上学交过普通男朋友?” 项院精准出击,百发百中,誓要把她妈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射杀在摇篮里,坚决贯彻落实夜长梦多快刀斩乱麻的中心思想,不给催恋催婚任何可乘之机。 项母是不肯轻易放弃的,挨了几盆冷水继续挣扎:“又没说非让你跟人家谈恋爱,当朋友有什么难的,你就当是你舍友,那一开始不也不认识吗?” 项院立刻反问:“你想让我俩当姐妹?先说好,他二十五,我可不当姐,这是原则问题。” 项院打小伶牙俐齿,怼人一怼一个准,论打嘴仗很少能有人在她这占到便宜,很逗趣的一句话,柏陶在旁边听着,却没笑出来。 柏陶早熟,具体表现在语数英理化生。 项院也早熟,具体表现在12岁开始给她妈灌输自己不婚不育的单身思想,其他初中小孩还在看美型妖精大混战,纠结自己到底喜欢风花雪月哪位王子的时候,项院已经开始拉着她妈,宣扬自己30岁就出家的雄图大志了。 一开始,项母当然没放在心上,然而这套话被项院从12岁说到了20岁,且活生生把综合型大学活成了女校,数年如一日围着柏陶打转,丝毫没有认识到异性这一群体存在的意思时,当妈的,自然开始着急了。 项母似乎是没话可说了,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下来,项院瞟了一眼柏陶,经年日久的,她身子已经有了粘人的条件反射,她不自觉的想凑过去坐着,又有些挪不动步。 电话那头又响起来:“人家奶奶说了,男生家里特别好,父母身体健康,市中心还有两套房。” 项院都被逗笑了:“所以呢,等我实习,能便宜租给我吗?” 没等项母开口,项院继续道:“我的亲娘啊,我都说过千八百回了,你听不烦我都说烦了,别瞎折腾了,就说我年纪小懒得聊,年纪大了也懒得聊,斩断情爱看破红尘了,终生没有结婚计划,过了三十就出家,拒了吧。” 她机关枪似的发射了一大堆,也没管她妈听没听懂,赶在回话前单方面终止了对话,而后果断关机断绝了她妈卷土重来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项院平静下来,心虚的看了一眼柏陶,柏陶正在收拾桌子,丝毫没有主动引出话题的意思。 项院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那一堆扯着嗓门的反驳,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好在出门买菜的柏母及时赶到,还带回来一个小泥猴柏瓷,柏瓷和小伙伴们比赛扎马步,赢了游戏机一周的使用权,拉着项院要玩“飞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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