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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院心不在焉,打了十几局才击败黑队大王,洗完澡进屋的时候,床头灯亮着,柏陶已经躺下睡了。 项院凑过去,点了一下柏陶的手心,轻声问:“睡了?” 柏陶没睁眼,机器人似的:“没。” 看这人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德行,项院悬起来的心倒是安定了一些,她轻车熟路的翻出柜子里的发油,没控制好用量抹的太多,胡乱蹭到了柏陶头发上,把人祸害起来了。 柏陶瞪了她一眼,对她这种玩闹的把戏已经很习惯了,只是说:“记得把闹钟关掉,我明天要睡懒觉。” 项院“哦”了一声,乖乖开机,而后叹了口气,把手机递到柏陶面前,颇为感慨:“我就不明白了,逼人相亲这事儿到底是有多大好处,我长这么大,我妈头一次给我发五十秒的语音,还是两条。” ---- 作者有话要说: 逼孩子相亲,诸多中年妇女的迷之爱好——例如我妈。 美型妖精大混战,初中看了个开头,高中才看完结局,到现在都记得中午放学时,班里寡言的学霸小姐妹突然不好意思的问我说:“四个王子,你喜欢谁。”
第16章带花见你(五) 话茬断在这,柏陶心里烦得很,没法违心的说“干妈也是为你好”,只好干巴巴的接了一句:“刚大二,干妈是着急了点儿。” 项院左等右等,可算等到这人发表意见,心里顿时安稳多了,语调上扬起来:“可不是,我还不知道我妈,我妈那小算盘打的可好了,她就是想让我找个本地的男朋友把我困死,省得之后毕了业天南海北的跑,她没地方抓人去。” 初春,刚断暖,屋子里凉冰冰的,项院涂了一身橙子味的身体乳,熟练地滑进焐热的被窝,把手塞进了柏陶的睡衣口袋:“就我妈那个‘不生孩子人生不完整,相夫教子乃女子根本’的糟粕思想,她巴不得我6月20毕业,6月21就办喜酒,一年内下崽,还得是对儿龙凤胎,儿女双全,哦,最好生完孩子稳稳定定当个老师,徐小最好,课少活轻离家近。” 柏陶体热,一年四季穿着轻薄的棉布睡衣,倒是活泼贪玩的项院怕冷,手永远捂不热,这个季节还裹着一身海马毛,包成熊了也闹冷,睡觉时巴不得整个人挂在柏陶身上。 柏陶凉凉的:“当老师也行,你适合体育老师。” 项院:“你说我四肢发达!” 柏陶:“你自己说的。” 柏陶干巴巴的开口,干巴巴的气人,项院委屈巴巴的撇撇嘴,没接上话,极度不情愿的点开了那漫长的100秒语音。 项母苦口婆心,把推脱不掉的相亲大局推到热情洋溢的远方奶奶身上,花了好大的篇幅讲述远方奶奶和家里姑奶的交情,而后不出意外的,点到了姑奶对柏家的恩情,大恩大德本就无以为报,姑奶的面子,不能不给。 柏陶是辨不明背后真相的,被柏母的话绕进去,只觉得这事难办,天真的说:“干妈也是没办法,” “也就你信这一套。”项院恨铁不成钢的掀开柏陶的衣服,把冰手往人腰上放,“我妈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那奶奶为什么突然来我家?我妈又为什么非要我回家?她这算盘打得可够早的,她是巴不得我跟人家见面的,别说见面,就是我松口,给了联系方式,对我妈来说,突破都是史诗级的,能写到我家族谱备注上。” 柏陶被点了一下,反应过来,按住项院捣乱的爪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白羊座,轴得很,可是软硬不吃的,项院翻身坐起来,找到二十号人的家庭群,当着柏陶的面飞快打字。 ——“鉴于我年纪到了,避免不了被催相亲,为杜绝此类吃饱了没事干的现象发生,从今以后请大家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我有喜欢的人!还没追到手呢!我就是魔怔了!这辈子非这个人不可了!谢谢七大姑八大姨的好意!心领了!” 一连六个感叹号,柏陶沉沉的看着她。 项院向来招架不住柏陶的注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从背小九九的年岁开始,项院心虚就成了自觉,她下意识开口解释:“我不是故意顶撞我妈,也不是想让我妈在群里下不来台,不是不礼貌不孝顺......虽然也算是吧,我就是想让她打消让我相亲的念头,没别的意思。” 大概是发现自己动心之后吧,柏陶时常觉得自己五感异常,有时能察觉到晚风从月亮的方向来;有时又丧失对时间的判断能力,三秋一日一日三秋;有时目光敏锐,可以辨别余光中的爱意,精准捕捉到潜藏敌人;有时又突然丧失听觉,错过好长一段对白。 项院在解释什么,她又走神了,全然没理会,只是问:“你真有喜欢的人?” 一个开朗、热情、古灵精怪的像个小狐狸的漂亮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高中她进了校篮球队,打市级赛时大半个赛场都在给她加油,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拿分,三个年级集体欢呼,一向严肃的政教主任都喊破了音。 这个女孩自信爽朗,熠熠生辉,哪里都是她的主场,一直是这样。 谁会不喜欢项院呢。 可项院到底喜欢谁呢,这个问题永远夹着不安,然而这个瞬间,往常慌乱的心跳沉没下来,这个瞬间,柏陶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你喜欢谁呢。
第17章带花见你(六) 初中毕业那年暑假,她们两个跟着两家父母出去旅游,在南方一所荒凉小寺外,请摆摊的长胡子道士算过命,当然,是瞒着家长的。 道士算卦看塔罗懂手相,还精通奇门八卦,一次一百,一次只能算一个,可算姻缘仕途寿数大方向,也可以择一个具体的问题。 除一点,不能问自己的前世来生。 相比算命,柏陶更相信算数,项院也是不大信的,但她实在好奇心重,于是一屁股坐下来,交了一百大洋,随口问:“我想算算,我二十四岁那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都说本命年鬼门关,道士捋了捋长胡子,掐指坐定五分钟去请了上仙,而后由项院尾梢细长的内双眼型切入,煞有介事的分析了项院的面相手相,结论是——二十四岁那年,项院会有两个儿子。 如果按照项母的安排,大学恋爱,毕业结婚,生孩子的时候,项院的确刚好二十四岁。 柏陶盯着项院依旧细长,随着年岁增长,尾梢渐开的狐狸眼,忽然想起这么一桩旧事。 所以,你喜欢谁呢,会是这个男生吗。 一向吵闹的项院在柏陶的问题中安静下来,仰面躺倒在床上,似乎柏陶问的不是一句八卦,而是曲线xe的y次方+y=1在点(1,0)处的切线方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觉得我喜欢谁。” 惯常的玩笑口气,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反问,柏陶忽然就烦了,心说,你爱喜欢谁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项院没等到回答,自然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柏陶不是爱闹的性子,偶尔起了玩心,回怼几句也仅限于和项院,小打小闹点到为止,是不会在双方原则问题上争辩的。 但听了这话,她心头攒起一股无名火,立刻别扭上了,专挑人不爱听的说,精准抓住了项院的要害:“干妈也是为你好,不是说那男生条件很好吗,不见不是亏了。” 项院本就七上八下的悬着心,顿时被这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呛到了,不知道柏陶为什么突然找事,也有点炸毛,踹开一角被子:“要去你去。” 柏陶不服输:“是我我就去。” 闹人的最会哄人,从小到大,她们两个闹别扭,无论是谁气哼哼,永远是项院认错服软,主动递台阶。柏陶一朽木桩子,也是运气好,得了个床头气起床尾气消的人,因此一直没学会服软,无论心里怎么想的,都说不出一句好话,只会嘴硬。 柏陶的话连踩项院雷区,项院炸了,扭过身子学着柏陶的语气:“行啊,明天我就和我妈说,赶紧见,立刻见,我陪你去见。” 项院真动气柏陶就傻了,此刻回过神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学了项院耍无赖那一套:“要见也是我陪你,又不是我要生儿子。” 项院咕噜一声翻回来,一脸问号:“什么儿子?” 柏陶还在生闷气,不想看她,对着墙复述了一遍老道士的话。 上午讲的数学题项院都能撂爪就忘,更别提七八年前的几句胡话了,果不其然,项院愣了一会儿,一脸迷茫,也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来,随口道:“这好办,不就是俩儿子吗,我回头养两条狗,一个叫大儿子,一个叫二儿子。” 被两个儿子打了岔,项院瞄了一眼柏陶的反应,回过味来,七窍通了六窍,心情瞬间多云转晴,见柏陶不理她,滚了半圈凑上去的顶了顶对方的肩膀,征求意见:“边牧怎么样,都说边牧聪明。” 一米五的床,两个人永远当一米二来用,柏陶被项院挤在墙角,被这人养狗当儿子的态度哄了个七七八八,慢慢气消了,恢复如常后又开始怼:“是聪明,我怕他们嫌你傻,你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狗。” 项院嘿嘿一笑:“我领回来你养呗。” 她抱着柏陶不撒手,习惯性的往人肩膀上靠,闹的人衣角又卷起来,顺便不怀好意的戳了戳柏陶的腰。 “我儿子,你不能不管吧。” 柏陶没说行,但也没骂她。 项院得了便宜就卖乖,得寸进尺的顺着腰往上走,小算盘打的极好:“本来我就喜欢狗,到时候你负责喂饭我负责陪他玩,你负责遛弯我负责陪他玩,你负责洗澡我负责陪他玩......” 柏陶轻轻“哼”了一声,脱口而出:“听起来特别公道,典型丧偶式育儿,感觉我像个单亲孩子妈。” 项院楞了一下,脑补了一下她家狗g管她叫爹管柏陶叫妈的奇幻场景,觉得真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美好景象。 她傻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项院说了什么,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这话是柏陶说的,孩子妈?谁孩子妈? 她们两个性格不同喜好不同,两家的日常用品常要备着两份,项院身上的橘子味和柏陶身上的青草香此刻彼此交融,掺杂在一起,似乎生成了某种令人微醺的化学反应,项院脑袋埋在人颈窝,快乐的头脑昏沉。 柏陶有没有言外之意,项院不敢去猜,或许不过是和她走得太近,学会了玩闹的俏皮话,但一厢情愿也值得欢喜,项院装傻充愣,微微抬头,鼻尖凑着柏陶的耳朵。 “哪有,陪孩子玩可累了,得扔球、捡玩具、还得陪他做瑜伽。” 夜深了,整个城市静悄悄的,两个人轻声说话有些催眠的意味,昨晚熬夜做作业,今早又早起赶车,柏陶打了个哈欠,实在困了。 “手。”她叹口气,隔着布料拍了下项院的手腕,项院乖乖把手收出来,而后忽然凑近,像抱一个大号毛绒玩具一样,用力抱了一下柏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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