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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青鸟清晰明了的态度,何钰隐瞒的事情更多。苏筝与何钰见过两次面,打斗过一次,言语交锋过多次。何钰只在交手上落了下风,其它时候,不论苏筝如何刻意地咄咄逼人,何钰总是保持着那副进退有度的样子。 第一次会面时,苏筝还在心里腹诽她演技尴尬,一会与青鸟言辞亲切,一会又拿话试探她。现在明白了,第一次是故意做出那副样子,好戏还在今日。 父亲的安危、母族亲人的处境与义弟的性命,孰轻孰重,不言而喻。何钰不会让她父亲以命相抵。要么再找个别的替罪羊来背锅,让何氏家主从轻发落何乾;要么把罪责推到何进身上。总之,她最多会给出补偿,不会按青鸟的心意来。 可是常言道:一命换一命,倘若真是何乾下的手,依青鸟的行事作风,她不会迁怒别人,亦不会轻饶何乾。 青鸟和何钰之间,现在起码面子上还都留有几分情面。苏筝代青鸟同意,是怕何钰现在就撕破脸皮下硬手。倒不是畏惧何氏权势,只是这样耗费心力,不值得做。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苏筝道。 苏筝转而向青鸟发问:“何钰要我们在她监管下,什么也不做待上几日,你猜是为了什么?” 青鸟道:“我猜,这几日何氏内部可能还会再有族会,她怕我在族会上出现,道出对何乾不利之辞。” “没错。”苏筝继续道,“那假使这种情况发生,对谁来说,最有利?” “何…进?”青鸟思索着答道。 苏筝颔首,“那么此刻最急着找你的,会是谁?” 二人目光交汇,心中已然明了。 夜幕低垂。 何氏家主长子,何进,遣散了欲伴其左右的一双儿女,独自步入静室,将其紧锁。 儿女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深究,只道父亲近日忙于政务,鲜少与他们言语,今夜与下属密谋,自是情理之中。 只是,他今夜的神情略显异样,往日里他总不苟言笑,常负手立于桌前,良久不动,而今却在厅中徘徊,步履匆匆,似怀揣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何进不可能不兴奋。
第53章 办法 他推开静室之门, 室内已有人静候多时。 见他步入,青鸟顺势起身,未施礼数, 只淡淡喊了一声:“何叔叔。” 苏筝甚至因为等得太久,托腮睡着了, 听青鸟清雅的声音响起才猝然睁眼。 天知道她有多烦这些个大家族的拜见礼数。她们要找何进一趟可不简单, 得装成前来投靠的修士, 和其他人一起混进客卿的住所,又花钱上下打点,方能将那证明青鸟身份的何氏信物, 藏于封袋之中, 递至何进眼前。 投靠是假, 掷金如土却是真的,苏筝眼睁睁看着她手里头三分之二的银子悉数落入他人囊中,心里那叫一个酸。好在效果是有的, 何进不知是不是因形势所迫, 竟没有多做检查,就将青鸟和苏筝请入静室一叙。 何进嘴唇颤动, 不过绝对不是什么思念义女。他应了一声, 看着苏筝道:“这位是……” 苏筝依旧托腮,沉默以对, 装都懒得装。 “她是此次与我同行的友人。”青鸟不正面回答。 她们一起来, 若是有一方出事,另一方就能及时传讯给别人, 何进就不敢学着何钰做出一些软禁之事。 苏筝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发色, 她白发紫眸,纵使穿着普通甚至有点寒酸, 但世外高人四个大字的金光早就无形之中传进何进脑子里。她今晚一个劲耍高冷范有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何进果然不再多问,转而和青鸟谈正事:“前因后果我已知悉,你想为青风报仇,这是自然。” 昔日被他赶出家族的义女,现如今非但没有惨淡度日,还以一种谈判的口气与他交谈。换作其他人恐怕面色上都不会好看,他尚且还算从容。 “只是。”何进提醒道,“你们既然在她的监护下,行事需谨慎。” “我们今夜能从她府里出来,到这里来找你,就不会担心被她发现。”苏筝道。 何钰私宅,几位粉裳侍女手捧食盒,自苏筝居室鱼贯而出。为首的蓝衣侍女语态恭谨,对屋内两位女子道:“二位贵客,晚膳可合您胃口?” 屋内两位女子,一人端坐,听了这话微微颔首,另一人瘫坐在椅子上休息,神色懒懒的,不接话。 蓝衣侍女左看右看没什么问题,退出去,低声对一旁看守的侍卫道:“看紧点,若有变故就去禀报小姐。” 瘫在椅子上的人待屋外声响渐息,睁开一半眼睛,见桌前坐着的人还在默默垂首,盯着餐桌看,似乎能看出一朵花来。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瘫倒挺尸。 屋内静谧无声,她的耳畔却传来一语,她两指轻触额际,“事情办妥当了?” “嗯。”苏筝道,“该问的都问了,与何钰的说辞没什么出入。” “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你们也有筹谋?” “正在商讨。”苏筝胸有成竹,“这几次都劳烦你出力,多谢了,尚瑶。” 尚瑶不以为然,“小事小事。” 尚瑶白天忙着带徒弟、做生意,晚上又不远千里跑过来给苏筝她们打掩护,苏筝心里好一顿过意不去,但是她认识的人里除了尚瑶能日行千里并且精通化形,还能有谁?只好再将人请过来给她和青鸟当替身。 尚瑶放下双指,悠然起身,敲了敲桌面,把伪装成青鸟的阿茸从发呆中打断。 没办法,慕真和司悦不擅长变化之术,青云阁也不能无人护守,尚瑶接到苏筝的诉求后,冥思苦想,干脆把阿茸带过来。阿茸之前扮过青鸟,只能仿其外形,仿不了神,尚瑶就让它闷头吃饭,少说几句话,装深沉。那些看管苏筝和青鸟的侍女不了解青鸟的行事,自然也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阿茸似乎演过了头,从头到尾在位上动都没动一下。 “怎么样?”尚瑶问。 “很好吃。”它努力回味饭菜。 “没问这个。”尚瑶摸摸鼻子,永远搞不清阿茸的心思,“我教你的化形术,效果如何?” 阿茸只会障眼法,此招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是以尚瑶临来前给它恶补了化形术的口令。 “哦。”阿茸老实回答,“还不错。” “我这还有一堆,想学吗?”尚瑶瞄准了阿茸这个修道的好苗子。 阿茸想了想,答应了。尚瑶摸摸它脑袋,看它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阿茸道:“嗯……我们能多待几日吗?”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饭好好吃。”阿茸答道。 “……”,尚瑶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接话,转念一想,确实,何家生活奢靡谁不知道,何钰的油水不少,供给苏筝和青鸟的饭菜也都是上乘,若是她和阿茸多混几餐,那安平这一趟还真不亏。 还是抓紧时间多吃点! 苏筝和何进商讨完毕,传音给尚瑶道,“辛苦你们了,我们一会就回……” 尚瑶的声音先她一步响起: “那什么,你们不用回来了,你们来了我们要走,你们若是还要出去,我们又得回来,麻烦。不如你们在外头住下,有什么事再说。” 苏筝离开何氏府邸,满大街无头苍蝇般乱晃,她想说其实我们现在真没地方去,话还没出口,尚瑶就切断了传音。苏筝“喂”了半天没有回应,生无可恋地摸摸剩了几个子的钱袋。 “要不,今晚睡大街?” 青鸟:“…………” 三日后。 夜色渐浓,门生结束晚课,三五成群嬉闹着回到弟子居室。何氏祠堂没这般闲散的气氛,月光如水般洒在祠堂的砖瓦上,泛起点点银辉。 祠堂内,陆续有何氏长老、嫡系子弟缓步走入,其余的亲信、普通门人都被留在外头,祠堂里肃穆非常,无人私语。数十道目光流转,不约而同地聚焦于角落中的一位女子,旋即便匆匆移开。那女子装束简单,脸上覆着面纱,看不清相貌,明显不是何氏人,她坐的位置虽然偏外围,但离今晚族会的核心何进,十分近。 众人暗自揣度其身份,然而这人只是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全然不似关注局势之人。
第54章 族会 下首的席位都已有人落座, 许久,有人进来通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何氏家主何明文到了。 苏筝覆着面纱,尽情地打哈欠, 众人皆起身行礼, 她只跟着站起来, 借着机会打量何明文。 这人看上去精神矍铄、体型壮硕,一路走来步履矫健,纵使今晚是自己两个亲儿子兄弟阋墙, 他整个人——起码面色上——看不出情绪。 “今日, 诸位聚首于此, 皆为探明这两年间闹剧的真相。我何家,绝不姑息背弃家族之徒,更不容许有觊觎尊位之心。”何明文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转头,“进儿, 你先说。” 谁先发话, 谁就占了先机。何明文的态度已经暗暗透露出来了。 “是。”何进站到祠堂中心,沉声道, “两年前, 家族法宝失窃,此事本不与我义子义女有关, 他们当日在后山与弟子发生口角, 恰好撞上禁地异响,那响声满城皆知, 无奈之下,只得让他们背了罪责。芙蕖阁指骨遭盗、禁地被外族擅闯,我平日不涉相关事务,是以皆浑然不知,不知为何乾弟处处为难,一心认定我义子义女都为内应,受我指使偷盗法器。我别无他法,只得派人找回他们,可处处受阻、苦寻无果。几月前,我的亲信偶得他们下落,我还未将他们寻回,他们已遭暗算。父亲,此事疑点重重,我以为,不该再让乾弟独揽追查一事,只怕他就是那个监守自盗之人!” 这话毫不客气、不留半分情面。 “父亲。”不同于何进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何乾声音平淡,甫一张口,众人便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 何乾面如冠玉,与何钰有六分相似,即便年近不惑,看上去仍像个二十出头的书生;而何进,四方脸,八字眉,一看便知已步入中年,甚至稍显老态。 这两人还真不像一对亲兄弟。 何乾一开口,丝毫不占下风:“在座各位皆知,这些年何氏有多少暗藏祸心之人被清查出去,这些都经我一手查办,我为此事耗费了多少心力,怎么在兄长的口中就成了监守自盗,独揽大权?” “家族荣辱本就该奉在首位!别说是你的义子义女,就是亲生儿女,都不得勾结外族。”何乾道,“我本有一得力门生,德才兼备,因其曾经未入何氏时在外族待过不少时日,不得已将其扫地出门。我听闻兄长不喜你那义子义女,早早把人打发去了后山,现在做出这副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姿态,岂非奇怪?” 何进之所以要为青鸟兄妹洗清嫌疑,就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清白直接关联着何进自己。而何乾在辩驳中却丝毫不提何进,也不提自己这些年对何进的暗暗针对,只质疑何进为何突然改变对青鸟兄妹的态度,直接避开了何进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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