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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是要断的干净些的。 让自己一点不该有的希望都不要有。 让自己沉船溺水。 让自己火烧房屋。 “喻阿姨,”陈燃重新叫起这个称呼,然后说,“我是一个很缺爱的人,所以在您对我好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能有您这样的人这样对我。我一开始也确实很喜欢您、很爱您。” “但是现在,在您身边,已经是会让我战战兢兢的一件事了。” 陈燃的嘴一直在撒谎,心中警报声持续响着。 她一直很爱她,很爱很爱。待在喻兰舟身边,也总是幸福大于痛苦的。 喻兰舟仔细盯着她,问:“战战兢兢?” “对。”陈燃点头,“在您身边的这一年里,很多时候,我都是不快乐的。” “一开始,因为这世上有您这样的人存在,所以我至少还对着世界有那么一点期望,我总是怀揣着期盼。但期盼是一把双刃剑,它给予我希望,但又时刻扯着我的心。我每天醒来会先看看您的头像,然后是朋友圈,然后再精心选一些自己认为有趣的事情发给您,这样做使我快乐。但后来关注点变成去看您的头像是不是依旧是一片水边小洲,朋友圈是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对我开放。” “一直往湖心投石子却得不到回应,时间久了我怀疑,是不是我出了问题。是不是我用爱投掷的不是湖心,而是一颗不论沧海桑田都不会有所变动的石头。” “最初和您确定那样的关系的时候,您要求我去医院体检。后来在周镜汀家里的时候,我是您的工具。后来我们上了热搜,您说要我去争取,去争取什么呢,被喻总羞辱的机会吗。我专辑卖得不好您不喜欢,我动了您的东西您不喜欢,我拍亲密戏您不喜欢。” “在您身边,我无时无刻不在揣摩着你的心思,抛弃掉自己的自尊。” 陈燃已经在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她到底从喻兰舟那里得到了哪些伤害。 但喻兰舟带给她的幸福、高兴和喜悦,早已经远远超于那些不幸福不高兴和不喜悦。 但她心口不一,刻意忽视喻兰舟不太好的脸色,继续压着声说:“一味地向您摇尾乞怜,说真的,很卑微。把脸、皮、尊严、身体,一切的一切全都搁在地下,任凭人一件件踩碎。您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对吧?” “您后面应该也能感受到,我在挣扎、在退缩、在反复抉择。所以现在,我做好决定了。” 陈燃抬头直直注视着她,像是在说:这个决定,是远离你。 喻兰舟一句话也没为自己辩驳过,她的神色有些恍惚,片刻后,声音轻柔地问陈燃:“我对你,真的压迫很深吗?” “舟舟。”陈燃又换回了这样亲昵的称呼,怕是最后一次这样叫她了吧。 陈燃颈上的疹子又开始躁动,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不是你对我压迫深,是我爱你的方式错了,是我太低自尊了。在知道您喜欢的是周镜汀那样的人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会是您所喜欢的类型。但我还是强求,所以落得个都不快乐。所以到最后,感觉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有些难熬,需要我自己一个人去不停地去找话题。当我决定后退时,每一天,再也想不出来该给你发些什么了。” 喻兰舟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眼睛有些红。 原来你跟我在一起,不是真的快乐。 喻兰舟轻轻叹息着问:“在这段关系里,你感觉很压抑,是吗?” 喻兰舟看着陈燃一直在起的疹子。 现在,陈燃又在挠了。 她没有指甲,却也把颈上挠到出血。 “和我在一起,你感觉很难受,很煎熬是吗?” 喻兰舟平静地问她,心内却翻江倒海。 她还以为,她们,在走上正轨。她还以为,这一年,陈燃过得比以前好呢。 “喻老师,”陈燃避而不答,她强忍着心内酸楚,让表演课上的知识发挥作用,她勉强苦笑着,说半真半假的话,“喻老师,我真的,喜欢不起您了。我没有再多一丝的尊严可以是被践踏的了。” “陈燃,你该早一点跟我讲的。”喻兰舟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她的心脏牵扯起右手拇指的疼痛感,不锥心,但痛觉却在一阵一阵鼓动着的,钝钝的痛。 原来自己一直在践踏她的尊严,原来她以为的早就解释清楚的事在陈燃那儿一点没过去。原来她设想的合约结束后和陈燃在一起的生活全是幻想。原来陈燃从来没想过要和她继续走下去。 喻兰舟闭上眼睛,缓了缓,然后睁开眼,对着陈燃,沉着声说:“你早一点跟我讲,我们早一点结束,就省得你受那么长时间的煎熬了。” 陈燃低着头,默不作声。 喻兰舟紧紧盯着她,最后问:“你早就不爱我了,是吗?” 陈燃像是为了缓解燥痒那般,手掐上自己的颈,把自己束缚得有些窒息,状似十分认真地回答:“没那么爱了。” 喻兰舟轻眨了眨眼。 如果陈燃说不爱了,她是不会太相信的,她能感受到的,陈燃没有不爱她。 但陈燃说的是“没那么爱了”,是不会再因为爱你而包容你所有的一切了,是过去瞬间承诺的永恒只成为过去的瞬间。 喻兰舟可以接受下雪,但不能是温暖过后,又下起雪来。 可以接受冷淡,但不想是温暖过后的冷淡。 她永远不会乞求。 此刻她与陈燃在“自尊大于爱”上,达成一致。 喻兰舟起身,将陈燃送给她的那枚钻戒搁在桌上,说:“知道了。” “我们结束了。再见。” 小羊,我放你自由。 愿你今后能找到一个重视你的生命价值和人格尊严的人。 而不是像我这样,压抑着你、从没有说过爱你的人。 喻兰舟转身离开。 陈燃一直都能很轻易地认出她的背影。她看过千万次喻兰舟的背影,从演出影像上,从喻深的工作会议中,从路人偶遇拍下的照片中。 笔直倩丽,发尾悠悠。 在心上勾起一个结。 但此刻,走出病房的背影有些摇晃和颤抖,很不寻常。 陈燃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舟舟。” 喻兰舟疑惑地转身,站定。 对上目光时,陈燃再次问她:“喻老师,您爱我吗?” 喻兰舟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旁边的柜子答:“没有爱过。” 没有一句话比这句话更绝情了。 那代表着陈燃所经历体验过的那些开心喜悦期盼幸福全是假的。 她没有分辨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和“没有爱过”这句话之间的细微差别之处。 喻兰舟,你太冷了。冷到我心死。 陈燃装作忽然松了口气的样子,她说:“那就好,否则我会觉得,有些对不起您。” “还有。” “什么?”喻兰舟问。 “我想问问您,离开喻家后,您会去哪儿?” 喻兰舟眼眉低垂,想了想后,说:“陈燃,我们以后当陌生人吧,所以你不问我,我不过问你。” 陈燃点点头,答应了,说:“好。” 喻兰舟转身离开,关上病房房门。 她曾路过幸福。
第73章 几天后, 陈烈从国外回来。 先到了陈燃那儿,看到陈燃受伤的手,问:“姐, 这样的事故瞒着我干什么?” 陈燃微微动了动手指,说:“不严重。” “医生怎么说?” “能恢复。”伤的是曾受过伤的右手, 伤痛叠加罢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问过彼此的近况后, 不可避免地,要提到另外一个人。 陈烈的食指在腿上敲了敲,问:“姐, 你和她, 怎么了?” 陈燃声音淡淡地回答:“没怎么。你和她好好聊过了吗?” 陈烈摇头, 始终,是不太好说的。 从喻家离开后,喻兰舟被聘请为海升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 她虽然说陈烈可以自己选择把户口迁到哪里, 但她又多次向陈烈说,自己会保障好她的未来。 语气那样殷殷, 像是怕陈烈也离开她。 陈烈当然知道她会养着自己。 但她不想。 不想自己是喻兰舟的累赘。 她想离开她。这至少, 是一个……机会。 陈烈在她面前蹲身,小声地说:“姐, 你帮我好不好。” “帮我离开她。” “帮帮我。我痛苦得快要死了。” 她尽力在喻兰舟面前扮演一个正常人, 不让身边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心思,但实在是, 痛苦极了。 病床上的陈燃也有些纠结, 她缓缓开口,说:“她应该不想你离开。你在她身边, 至少可以知道她的状态、她过得好不好,可以和她相互支撑。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好吗?” “那你为什么离开她?是不得已吗?” 陈燃慢慢地扭过头不看陈烈,说,“不是。” “姐,让我回国内念书吧,让我把户口转到你这里,以后我会加倍还给你的,好不好。我会去照顾她的,我不会离开她的。” 陈燃心里起了别扭的醋意,她望着眼前年轻生动却有些忧郁的小女孩,愣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好。” - 接到陈烈的电话时,喻兰舟正在浏览着国内名校的条件和设施。 电话那端陈烈的话十分犹豫,但大致意思喻兰舟听出来了——她有点不想户口跟着自己。 喻兰舟有些恼,问她:“陈烈,你就打算连面都不见一次,就在电话里跟我说完这件事吗?” 听出来她在生气,陈烈道歉:“对不起,我马上回到你身边。” 喻兰舟挂断电话,手机上消息推送:【陈燃与喻蓝合约到期不续约】 现在才买热搜,是想撇清楚所有关系吗。 点进评论区: 【陈燃离开喻蓝,才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废物公司只会拖cr后腿】 【陈燃家有庆祝解约抽奖,欢迎路人参加,奖品丰厚】 广场上不乏说风凉话的看客: 【BE喽~】 【所以说cr到底是不是为了钱跟喻大小姐在一起的】 【是大小姐被踹了吧】 喻兰舟回过神来后,把微博卸载。 狠狠告诫自己:再记吃不记打就去死。 陈烈飞到海升机场。 喻兰舟接机后,两个人一起搭载着出租车去到她现在住的地方。 房间位于近郊的居民区,因海升也算寸金寸土,所以算不得清净。 陈烈似乎能听到楼下小孩打球的吵闹声。 一套普通的两居室,房间明亮而狭小,被收拾得整洁干净。 陈烈望向喻兰舟,对方笑了笑,说:“因为还没正式入职,所以现在还没有多少钱租大一点的房子。但你放心,供你在国内读书的钱还是绰绰有余的。”陈烈的学费喻兰舟已经向陈奚借好了,只有这个人,是跟喻寄枝完完全全没关系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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