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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颈间,在月光下嘴唇好像也惨白。 是周镜汀。 “喝了些酒,在这儿待一晚。”喻兰舟像是给了陈燃一个解释那般。 “哦,好,好。”陈燃也过去扶着,对徐婉道,“你先回去吧,开车小心。” “好。” 喻兰舟目光往下,看见了陈燃赤裸的脚,问:“为什么不穿鞋?”语气是责怪。 “忘记了。”陈燃下意识蜷起脚尖。 喻兰舟没再说些什么。 陈燃问:“周教授睡在哪里呀。” “送我房间,她醉了酒离不开人。” 陈燃的心一惊。 她的动作近乎于停滞了那般,呆呆地看着喻兰舟,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样,送到她的房间吗? 那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呢? 那对方的身份是什么呢? 陈燃下意识喃喃:“……送到您房间吗?” 喻兰舟回视着她,几秒钟后,头微侧着点了一下,说:“对。” 阿姨跑过来扶住周镜汀,一路搀扶着,将她送到喻兰舟房里。 过了一会儿,陈燃端着醒酒汤走进去,对喻兰舟道:“我在这儿照顾她吧,你去我房里好好休息一下。” “你明天不是还要早飞吗?”喻兰舟接过去醒酒汤和湿润的毛巾,抬头看陈燃一眼,然后说,“你回去吧,不用再进来了。” “我没关系的。” “出去。”喻兰舟没有看她,只温柔地擦拭着周镜汀的额头。 “好……”陈燃没过分坚持,退出去,替她们关上门。 陈燃一直很喜欢看喻兰舟因她而起的反应。 表情上的,身体上的。 并且期待看到她对待自己与对待其她人不同。 或生气,或高兴,或嗔怒,或焦急。 现在她看到了,通过周镜汀。 原来你是会这样去担忧照顾一个人的呀。 自己从来没得到过喻兰舟关于爱意的回应。 陈燃觉得自己像根燃尽了的火柴,只剩下干枯的灰烬,再也不能散发出光。 她的嗓子里有着不能控制的痒意和痛意。 身体的病痛又开始侵袭着她,令她无比厌恶起这苟延残喘的生命。 她的喉头冒出腥甜,心声与鲜血一同震碎在胸腔里。 陈燃的脸上额头上都是汗,捂着胸口,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直到再抑制不住的疾病和忮忌吞噬了她整颗心。 陈燃一夜未眠。 清晨时,依旧等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起里面的画面:喻兰舟会不会把那人揽进怀里,会不会把唇贴在那人额间。会不会跪守在那人旁边只为了在听见她一句呓语时及时安慰。 她们会不会在醒来时做.爱,接吻呢。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就是控制不了了。 深黑色的木门隔断了她所有被爱的想象。 辛芯来催她:“陈老师,我们该走了。” 说的是“该走了”,陈燃听的是该走了。 该走了。 - 拍完一个商务后,陈燃忽然接到陈烈的电话,说是要把户口迁回她这里。 挂断电话后,陈燃这才知道,这次媒体所传的“喻兰舟离开喻家”不是虚言。 以往媒体也编排过几次类似的消息,但都没得到验证。 如今出自喻兰舟之口,便不会有假了。 陈燃有些担心,或者是有些痴心妄想地想,喻兰舟是不是为了她而离开喻家。 那晚喻兰舟在自己背上所写的字母中,陈燃反复回思了许久,去搜索了好久,其中笔画走向,好像德语的“我爱你”啊。 但她不敢确定,不敢真正妄想。 况且即使喻兰舟有那么一点爱她,那她能做到不顾晏新雪的威胁,同喻兰舟坦白这一切吗? 但晏新雪那边,似乎有转圜的余地。 陈燃几乎不分白天黑夜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在犹疑中,度过了这几天的惊扰。 最后,她决定,给自己一次机会。 至少是知晓喻兰舟真正的心意的机会,她不想有遗憾。 晏新雪又发来消息:【立刻来见我。】 陈燃进入到一家酒店的房间里,窗帘拉着,昏暗一室。 晏新雪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她浅笑着说:“陈燃,你在找人跟踪调查我吗?” 陈燃的心提起来。 她不愿被就此拿捏,不愿就这样放弃呆在喻兰舟身边的机会,所以找人去查了晏新雪的底细。 “查到那些资料被我备份在哪儿了吗?找到后想销毁吗?那是不是,还想杀我,毁灭掉我这个会走的证据呢?” 陈燃脸上的汗水滴落,她是想找到晏新雪的缺点来据此谈判的。 晏新雪从沙发上起身,按下灯的开关,屋子重新回到明亮里。 “因为你十分幼稚的举动,所以几天前,我把喻兰舟遭遇家暴和绑架的事情通过邮件的方式,发给了她。她不能接受曾被那样对待,于是选择同喻寄枝决裂。” 陈燃眼里浮现出震惊之色,她瞪着晏新雪,不敢置信一般。 难怪那天的喻兰舟那么难过。她能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难过是有限的,自己却没有去在意她这样反常的情绪。 陈燃的心揪痛在一起,整个人蔓延起一阵后知后觉的无力的悲伤。 晏新雪凑近了她,在她耳侧轻声说:“所以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离开喻家。因为她知道了,母亲是不爱她的。” 晏新雪挑起陈燃的下颌,让她注视着自己,呵气如兰:“而你,也是不爱她的。” 陈燃扭过头去,眨了下眼睛,努力控制好情绪,再抬头,盯着晏新雪,试探着问:“邮件,真的是你发过去的吗?” 晏新雪点头挑眉,说:“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燃目光紧紧盯住她,而后缓慢地说:“你真的会仅因为我调查你,就给她发那样的邮件吗?你不会想把这些东西给她看的,不是吗?” “因为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她,对不对?” 石破天惊的一句。
第71章 晏新雪愣在原地, 口微张着,眉头紧蹙,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 陈燃知道,自己对了。 那封邮件, 不是晏新雪发的。 陈燃继续说:“我从来不觉得你爱我, 因为爱怎么样都不会是这样的方式, 怎么都不会忍心享受着别人的痛苦。” “派去跟踪的人拍的照片里,你在下午时,偶尔会到汲创大厦楼底下那家咖啡厅里坐坐。因为坐在那里, 能够看见她的办公室。我以前也坐过几次。” “还有, 之前你见到她时, 和我,是同样的眼神,十分喜欢她的眼神, 想看又不能长久看到的眼神。” 看到拍到的晏新雪坐在那间咖啡厅里的照片时, 陈燃霎时间就明白了。联系到《如梦》的戏里,慕“鸣”, 慕的不是明兰舟吗?“温”怜雪的“Y”, 实际不是“喻”怜雪吗?慕鸣死在大火中,而晏新雪也在火灾中受到重创。 “晏作家, 我们的脑回路都太过相像。喜欢人的样子, 也都相像。” 陈燃回忆起晏新雪看着喻兰舟的眼神,那样贪婪又渴慕, 又说:“你连出现在她面前的频次和时机都小心翼翼, 怕她想起你来。所以你又怎么会,伤害她?” 晏新雪干涩的眼睛轻轻转动, 继而绽出一个笑,说:“陈燃,别逼我。” 陈燃没想过对方会这样轻易地承认了。 她的眼神失空,继而带着愤怒问晏新雪:“我逼你什么了?不是你一直在逼我吗?拿那些记忆逼我离开她。” “所以你想说什么?想说我不会真的把东西发给她?”晏新雪离她稍远一些,说,“陈燃,要试试吗?” “或许我喜欢她,但和你不一样,我是更喜欢看到她的痛苦的。”晏新雪用一种带着回忆美好记忆的语调说,“看到她知道自己不被家人爱、看到她爱而不得、看到深爱的人一步步远离她,看到她跟我一样时,我内心的火焰愈高、快意更甚。” 她笑着,笑容在明亮中透出残忍的意味。 “我从火场里捡回条命后,被喻寄枝找到离杭临几千里地的人家收养。喻兰舟十八岁时,媒体大篇大篇地报道着她斩获大奖的消息,视频里她被众人簇拥众星捧月着;而我被迫辍学,去造纸厂里打工,钱没得到多少,得了一身的病。我从家里逃出来后,来到杭临,被喻寄枝知道后,她勒令不准我靠近喻兰舟。” “后来我拼命地写书,挣钱给自己治病,但是怎么办啊陈燃,治不好了呀。”晏新雪边哭边笑着说,眼里的潮湿汹涌决堤。 “那天我心有不甘,独自去了喻宅,被喻寄枝在大门口喝住,她问我想干什么。说她会给我钱,让我离喻兰舟远一点。可是那时的我要钱又有什么用呢,我想要的,是我的妈妈,是我被遗忘在这时间里的二十四年,没有人关心、没有人来问询的二十四年。” “我在喻宅坐了一会儿就被赶了出去,因为当时,刚上完课的喻兰舟就要回来了。我从后门离开,连坐在车里的她的脸都没看到一面。” “陈燃,我敢说,如果你体会到那样鲜明的对比,也会跟我一样,恨起她,恨起她们的。” “我后背烧伤的地方至今仍在疼痛瘙痒着,每每这时,我就会不受控地恨起她来。所以我知道她喜欢你的歌曲后,就找到了你的平台,留言、鼓励。知道你们在一起后,找到你。当时她还不够喜欢你,所以你离开她,伤害不到她;但我想,现在,她应该更喜欢你了一些,所以约你见面,所以激她吃醋。所以要你离开她。” “我享受着她的痛苦。”晏新雪的泪水停止,抬眼望着目光疑惑而忧愁的陈燃,问,“陈燃,你敢赌吗?赌我到底会不会把东西发给她。” 陈燃望着她消瘦的脸,紧攥着拳,现在,她不确定,晏新雪的爱多,还是恨更多一些了。 晏新雪的脸色苍白,她起身,点开桌子上的电脑,回过头来,对陈燃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因为当初那个被她辞退后跳楼的高管而接受心理辅导,如果她再记起来,因为她的缘故,我的母亲被平白无故杀害,我平白无故遭殃,她能安心地活下去吗?” 晏新雪把电脑推向陈燃,屏幕里是一封正预备发出去的邮件。 晏新雪经受过的那场大火在陈燃的眼睛里燃烧。 留下一些未燃尽的骨骼、烧伤的瘢痕、残缺的脚趾。 女人红色的衣物的残留一角,黑暗地下室的大片脏污的血渍。 晏新雪的声音重新轻如雪一般了,她问:“要让她每天梦到这些吗? 现在的陈燃每一次都会做梦。 梦见喻兰舟的后背被用细小的小刀割开细小的口子,一道一道划过,再用匕首一刀捅入,流出的一绺绺鲜血,顺着她薄白的脊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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