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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女人伸开双手掐上她的脖子。 这些噩梦侵袭着她的夜晚,叫她再无一日安眠。 陈燃的神情凄惶,直到她看见晏新雪的指尖在笔记本面板上滑动着,竟然是要点下去的趋势。 她猛地起身,失控着朝晏新雪扑来,撞开晏新雪的身体。 晏新雪被她撞到一旁沙发上,于是就势倒过去,姿态放松,双臂搁在扶手上,笑着说:“陈燃,你根本就不敢赌。” 陈燃浑身无力地瘫跪在地上,刚才快速扑过来时,撞到桌子上的胳膊也起了淤血。 她的身体开始了急遽的咳嗽,鲜血重新涌上来,落到白色的地板上,溅染上了红色的星点。 晏新雪用手帕拭去陈燃下颚上的血迹后,问:“还要找人去调查我吗?还想挣扎吗?” 陈燃心如死灰,自暴自弃地对晏新雪道:“你不要伤害她。我做错了,我去死好不好。” 晏新雪摇了摇头,“你死了,她不是会更难过吗。陈燃,你不会忍心的。你应该说,‘我求求你,我错了,不要让她知道,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晏新雪绘声绘色地模拟着语气。 陈燃面无血色地看着她发疯。 “做不到吗?”晏新雪挑眉,“不应该呀。” 晏新雪重新起身,像是要继续此前被打断的动作。 陈燃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晏新雪拇指和食指聚拢,抬着陈燃的下颌,盯着她,说,“吻我。” - 陈燃回喻宅时,正听到周镜汀低低的声音吐槽:“你还是穿纯黑白色好看。” 她还没走。 喻兰舟笑着回应,“是吗?那我换回来。” 和喻兰舟住在一栋房子里后,陈燃曾为喻兰舟费心挑选买了许多件衣服,那些衣物简洁大气的同时,又会添一抹独特的色彩,陈燃买的衣服偷偷塞进喻兰舟的衣柜里,偶尔对她撒娇:“试试这件好不好。” 过去喻兰舟偶尔也会穿陈燃为她挑的衣服,后来逐渐养成习惯,衣物不再只是纯色。 而现在,却只需要周镜汀一句话,好像就能把喻兰舟再变成爱周镜汀的喻兰舟。 喻老师喜欢灯光不喜欢黑暗。 睡觉时总要先右侧身再左侧身,最后还是右侧身睡。 开心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生气的时候也会。 喜欢超车,喜欢摇滚,喜欢喝温度为40度左右的温水。 这些周镜汀都知道吗? 陈燃想,她应该比自己知道得更加详细具体。 此刻,喻兰舟的房门从内打开,她从里面走出来,显然是没想到陈燃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见陈燃一直看着她,喻兰舟问:“有什么事吗?” 陈燃盯着她,喉咙紧了紧,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下一步却直接牵着喻兰舟的手往自己房里带去。 关上房门之后,陈燃松开本就没有用力攥着的手腕,又轻轻蹭了两下喻兰舟的手背,好像在汲取勇气。 喻兰舟没在意她的发疯,揉了揉手腕,用冷漠至极的眼望她。 陈燃没有太多时间了,她盯着喻兰舟,问:“为什么把周教授带回家里?” 喻兰舟眼神微眯着,身体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墙上,反问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所以想听你说。” 陈燃一直在纠结着,该不该问出这样一句话,这样任谁听来都会觉得可笑的话:为了让我吃醋? 她心一横,闭上眼睛,还是问了。 喻兰舟轻笑了一声,说:“陈燃,别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陈燃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所以两厢情愿的是谁? 喉头的腥甜感又涌上来,陈燃不受控地落下眼泪,也不受控地乞求,她去牵喻兰舟的手,微微晃着,有点想吻上去的样子,说:“舟舟,我想听你说你爱我。就一句,好不好。” 哪怕是骗我,就骗我这一句,给我一些底气和勇气,让我十分自私地,去搏一搏。 “我不爱你,别做梦了陈燃,”喻兰舟用力逃开和陈燃的身体接触后,笃定地强调道,“我不爱你。” 陈燃的泪砸到了自己空扶着喻兰舟的手上,刚才还在激烈地跳动着的心脏空了一下,随后是涌入身体每个角落每个细胞的疼痛,它们无孔不入,它们绵绵无绝期。 她不爱她啊。 她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啊。 原本就是这样的啊。 其实应该是毫不意外的答案的。 陈燃觉得自己是本该在上年的十月末就死尽的蚊子,但别人的一时捉弄,使自己苟延残喘到了今日。 陈燃开始后悔,她不该问喻兰舟的。 不问她,至少还能残存一些幻想,安慰自己至少曾被喻兰舟尝试着去喜欢过。 不问她,就不会看到喻兰舟笃定地说“我不爱你”时的神情了,那样厌弃,那样嫌恶。 陈燃垂手,空空低低地惨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那您对我说一句‘晚安’吧,求你了。” 笑比哭难看。 “大白天的说晚安,陈燃,有病就去治,不要对着我发疯。” 她那么平静而冷漠,衬得陈燃像个真的疯子一样。 陈燃艰难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缓慢沉重地说:“我知道了,喻阿姨,我不会再对着您发疯了。” 喻兰舟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往错误的方向行进,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修正了。 她不能对陈燃说是因为周镜汀的生母去世;她不能说,因为自己已经尝试过,去挽回了;她不能说,因为你不忠诚。 所以她选择,不要了。 用伤害得到伤害。 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身上有着类似晏新雪身上的腐朽气息的陈燃,也不是。 - 合约截止那天,徐婉上楼时每踩一步楼梯,心都在发慌。 终于到了楼上后,她平复着气息,敲开书房门,语气依然有些颤抖,她说:“喻老师。陈燃,走了。”
第72章 “她本人没来, 让一个女人来的,应该是她换的新助理。东西不多,搬得很快。” 喻兰舟将藏着那两枚戒指的抽屉关上, 说:“知道了。” 她并没有太意外,当初喻蓝只签了陈燃一年, 所以等步入7月份陈燃迟迟没有谈到合约的事情时, 她就知道了。 两人也都彼此十分默契地没有再约定8月后的行程。 结束国外拍摄的苏平安曾在私下里找到喻兰舟, 给她看在挪威时早已拍好的第一场戏的原始帧。 一段十五分钟的一镜到底手术场景,陈燃一次也没有失误过。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喻兰舟望着苏平安问。 苏平安身子稍往前倾一倾, 认真地说:“喻老师, 我敢肯定, 我这部影片一定会拿奖。所以如果您对陈燃不是真心的话,以后,就不要耽误她了, 不论是感情还是其它的什么。” 合同到期的前两天, 喻兰舟看到了陈燃在音乐账号里分享的歌曲——《囚鸟》。 想起她曾用吉他给自己弹唱同一歌手的《让我跟你走》,就觉得挺讽刺的。 喻兰舟当即注销了自己的音乐账号。 她的耳旁回响着喻听舟的话, 那时候她在跟喻听舟交接事务时, 对方忽然说:“姐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之后一旦放陈燃离开,陈燃就绝不会再留在你身边。”因为她确信, 陈燃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了。 喻听舟的语气笃定极了。 如今看来, 也正确极了。 就这样离开吗?一声不响地离开吗? 喻兰舟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说不明白,像是被陈燃偷走了什么东西一样。 情侣杯?戴过的项链? 没有。喻兰舟楼上楼下扫过一圈, 陈燃并没有拿走什么, 她所送给喻兰舟的东西,也都留在了喻家。 可喻兰舟无法阐述自己在看见“陈燃进手术室了”的那个消息时的感受。 她有许多疑问, 怎么会呢,为什么呢? 世界在眼前模糊,躯体被重量填满。 嗓子是无法控制的颤抖,拨电话过去问:“她怎么了?” 屈柏说:“舞台设备有问题,从舞台上摔下来了,胳膊有撕裂伤。” “严重吗?” “不好说。”屈柏也只是同节目的制片人认识,偶然得知。 陈燃受伤的消息瞒住了整个圈子,要不是屈柏告诉喻兰舟,她是无从得知的。 喻兰舟没太多思考,赶去医院。 陈燃从麻醉中刚刚醒过来。脑子里似乎一直在有阅读自己思想的声音,是谁的声音?在帷幕降下脚底踩空时也一直出现在她耳侧,那个声音对她说:不要让她知道,就安静过去。 此刻陈燃放空自己,却又不禁在想:一离开喻兰舟,自己好像就又重新开始倒霉起来了。 医生和护士询问完情况走出去后,病房门外,站着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能进吗?”喻兰舟问得客气。 陈燃对她的到来很是意外,眼神暗了暗,抿唇,点点头。 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喻兰舟走进来后,坐在离陈燃几步远的沙发旁。 而陈燃的眼神瞥在床单上,瞥在天花板上,就是不去看她。 “胳膊怎么样,疼吗?”喻兰舟虽然问过医生了,医生说这伤要好一阵子休养,养好之后,就没什么大碍。但她还是觉得要亲口问一问陈燃,才放心些。 陈燃的脸色,算不得太好。 “不疼。”陈燃摇头,她犹豫了一阵,手一直抠着被子,又说,“我以为,之后都不会再见到您了呢。” 毕竟当初是退一步,就差点再没见到的人;最后是用命,才见上一面的人。 察觉到陈燃对她疏远的语气和态度,喻兰舟抿唇,声音温和着,轻声说:“陈燃,我们开始得清清楚楚,结束也要清清楚楚。” 她不想事情没说清楚,就这样被草草糊弄过去。 她是带着陈燃送她的戒指来的,说清楚后,至少要把戒指,还给她。 “你想好了,是吗?”喻兰舟抬目盯着她,陈燃嘴唇上呈现着病态的白。 陈燃点了下头,说:“想好了。”她想了好久,反复挣扎了许多天,又确认过好几次,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比谁都慎之又慎。 陈燃抬头,和喻兰舟对上目光后,闪烁着逃开。 喻兰舟今天穿着黑色的衬衫,整个人冷肃又苍白。 但依旧很漂亮。 陈燃偷偷用眼睛索取她的身体—— 喻兰舟干净的颈项不再属于自己,再也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纤弱的手指不属于自己,鬓间的香味不属于自己。一颦一笑不会再属于自己。 那么漂亮的她,不再和自己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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