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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这酒壶里的酒水就下去了一半。季眠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整个人如同沉醉在了一片花海,她在里面畅游,乐得不知归途。 眼前却蓦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像阵风似的飘过来,一身白衣,和周遭的赤色相斥,却偏偏如同仙子下凡,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下一刻,季眠手中的酒杯被人拿了去,她有些发懵,用微红的眼扫了一下眼前的人。 没看清…… 但是模模糊糊的一眼,她直觉就觉得是林清也。 “林清也?” “嗯。” “这酒度数不高,你的酒量真是不行。” 季眠说话带着一股醉气,因为头晕,有点撑不住,索性趴在桌上,朝着林清也的方向看。 “喝不醉也没什么意思好吧?” “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清也也不客气,拿过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闲来无事,过来瞧瞧。” 季眠现时的听力不大好,或者是脑子不清醒而导致左耳进右耳出,她只看到林清也薄唇轻启,一张一合,然后一个字也没听见。 她自认为没得到林清也的回答,回以一个幽怨的眼神,没看多久,手一撑,不胜酒力,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林清也先是看着她,有些好奇。季眠熟睡的时候很安静,眉眼很温和舒展,可是那纤长的睫毛下隐藏着一双满含杀意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猩红程度,足以让一些普通人不敢去同她对视,甚至在碰上视线的一瞬间立马就浑身发凉。 杀人杀多了,会变得麻木,不视小伤亡为伤亡,视人命为草芥,视下属为棋子。淡漠凉薄会被温热的血液激发,演化为心底最深处的恶。 传言虽有不实,但总有几分真相。林清也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拼凑不出如今的季眠。 林清也曾在师尊的一本藏书里,看见过一种说法。能一人在短时间内变得判若两人的秘法,需得这具身体的主人主人逝去,并将自己的生命献祭,便可献舍,换一个灵魂。 虽说那本书被师尊归为志怪,多有不实。可林清也越想越觉得像。 不过没关系,只要季眠是季眠就好了。 林清也将季眠给她买的那个面具戴上,抱着她下了楼,被下面的翎侍盯着看了许久。其中有一个人应该是认得她,阻去同伴拔剑上前的脚步。 林清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托了一下季眠的头,往自己身上靠了一些。 “你们栖身的客栈在何处?” 季眠本该住在官府之中,可此地的县令有些摇摆不定,简兮颜担心会出什么岔子,便将人安排在一家客栈里,几个翎侍轮番守夜。 林清也抱她回来,稍待了一会,便离开了。 翌日季眠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屋中却有一股浅淡的幽冷气味。 林清也来过? 她下床,一开门,便对上了林清也那张脸,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两个人好似都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 还是在她们的客栈里。 “你怎么找到这的?” “找你。” “我们昨天见过。” 林清也耐心的一一回答。 季眠喝醉了有点断片,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我今天有事……” “我跟你去就是了。” 林清也的话根本不容她拒绝,提上佩剑就要跟着走。 “可是你这面具也不方便。” “没事,我有办法。” 那行吧,季眠这么想。 简兮颜驻扎在城外十里开外的山地之中,她领兵以奇袭闻名,这样的地形更适合她发挥。 她骑着一匹白马,将季眠一行人引进营帐,七拐八拐,总算绕进了大本营。 东南地区林木茂盛,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荫蔽处甚多,夜里有些湿冷。湿冷的地区虫类也十分丰富,于是战士们的脸上都抹了泥巴,身上捆着青草,一个个都跟在泥里滚过一圈似的。 就连简兮颜的脸上都沾了点。 “近日打探得到的消息,赭砂已经在边境集结兵力,看她们的情况应该是准备要攻城。听说赭砂刚闹了灾荒,皇权不稳,打不了持久战,所以这一趟兴许耗时不短。” 简兮颜是在提醒她做好准备,毕竟教主督战的事是瞒不住的,对面打不了持久战,或许会想出些歪主意前来刺杀季眠,以乱军心。 季眠点头,不再多言,她于军事方面一窍不通,自然不会过多置喙简兮颜的安排。 “不过这位是?” 简兮颜微微皱着眉,看着同样戴着面具的林清也。季眠这才发现,她这在祭典上买的面具似乎有些滑稽,起码不适合这样严肃的气氛。 “在下是教主大人的死士,跟随教主而来。” 狐狸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丝毫不露半分面容,简兮颜纵是想窥探,却也无法。只是此人说话的声音平静如水,倒像是个稳重的人。至于武力如何,仅凭那日冲上来为季眠挡的那几刀,她也看不分明。 林清也似是察觉了她的视线,避免麻烦,特意解释。 “我这脸因为一次大火烧伤,实在丑陋,见不得人。” 季眠在一边揣着手挑眉,没说话。 实在丑陋?那天下间可还有长的好看的人了。 这人说谎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是挺厚脸皮。 简兮颜却以为自己提及了对方的伤心事,表示很抱歉。 林清也还很大度的原谅了对方。 可如此一来,林清也自然要寸步不离,她们就得待在一块。 于是,离城官府,季眠和林清也坐在一块。季眠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外边有张美人榻,我去睡那里便可。” 林清也似乎知道季眠想什么,一语点破,还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那是自然,你现在算是我的下属,下属睡床,主子睡榻,成何体统。” “是啊,亲爱的教主大人。你还是早些睡罢,这几日风声有变我看城中百姓少有上街行走,恐是听到什么风声。” 从商之人的消息向来灵通,这一躲,怕是这几天就要打起来,季眠得养精蓄锐。 季眠并不想看什么打仗,上一回季霜迟她在面前自刎,当时她神志不清,事后忆起,仍旧触目,她从未见过那么多血,从一个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染红了衣襟,染红了地面。 然后这个人的生命就随着汩汩流出的血,一点一点爬走。 她很难形容出那样的震撼,好像自己习以为常,但又不自觉地共情死伤者的情感。 所以在那之后,她日夜难眠,一闭眼就能看到季霜迟的血,看到她垂落的手,听到茯苓泣血一般的嚎哭。 她夜里起身,准备给自己弄点水喝,一出去便不可避免的撞见正熟睡的林清也。 林清也躺在硬榻上,睡相很老实,规规矩矩的,跟一张摆上去的剪纸一般,季眠偷偷瞧着她许久,也不曾见她换一个姿势。 只是夜里寒凉,林清也竟没拿上一张毯子。 “这么冷,冻不死吗?” 季眠帮她盖上了毯子,这才缓步走回房去。外面的林清也猛地睁开眼,方才似在屏息,这下急匆匆地开始呼吸。 她耳尖红了,身上也发麻。 身体好像跟中了毒一样,莫非季眠进来的时候还给她下毒了?
第14章 发病 季眠是丑时被薅起来的,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一副眼睛都睁不开的懒样。 林清也却神情严肃,实在看不过眼。 “季眠。” “嗯?” 季眠眯着眼,看着雾蒙蒙的视线里,探过来一只手,那只手的温度在她脸侧传递着,有点凉,可林清也的目光却很温柔。 她伸手帮季眠理了理碎发,简单收拾一番,熟练得好像做过很多次,林清也也懵了,没说什么,只是有帮着季眠整理衣服领口,跟着一同去了简兮颜的帐中。 此时天色未明,天边仍挂着一轮冷月,将至月半,已经看着十分圆润了。 帅帐中点着好几个烛台,正中间放着一只大沙盘,上面插着三三两两的小旗子,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标记。 两人到的时候营帐里已经站满了人,一道道视线针扎一般刺过来,看得季眠有点不舒服,但她们还算识相,很快就转回头去。一半恐惧一半不屑,很是矛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季眠这才注意到有几位将领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染红。 “既然人来齐了,我先说一下前线的战况。” 依据简兮颜的陈述,魔教的军队在昨夜行军时遭到突击。 夜晚本就寂静,踩踏碎叶的声音一点点放大,纵是压着步子,也无可奈何。 在丛林这种环境里,作战最忌大规模布军,所以简兮颜就下令分散,为了不打草惊蛇,基本是在夜间行动,一点一点挪过去,准备布个阵,将敌军的前锋困在里面瓮中捉鳖。 今日行程过半,领头的前锋突然发现不对,她伸手摸了摸地面,觉得此地的土壤有些过于的紧实,遂伸手示意,让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她又猫着腰行进了一段,摸索到了一片被踩的蔫掉的草丛,草上还带着新鲜的泥点子,下一秒寒光乍现。 先锋小队全军覆没…… 季眠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阴沉沉的,空气有些闷,似乎又要下雨。 林清也穿着轻甲,但是因为这张脸,只好戴上头盔,捂得浑身是汗。 “总觉得有些不对。” 季眠虽然不懂军事,直觉也觉得不太对。因为这才第五日,简兮颜率领的前锋就已经杀到了赭砂边境的城门外,现在正在攻城。 这跟一开始碰上的硬骨头完全不同,全军覆灭的先锋小队就好像只是一个意外,她们一路上除了碰见几股小游击队,基本没遇见什么阻碍。 实在太顺利了…… 换句话来说,像是敌人故意引她们进的城。 季眠一行人被安排在大部队末尾,作为支援小队待命。 手上有下属递过来的望远镜,她拿来一看,对前方战况了解了大概。 照理说,赭砂边境战乱频发,再怎么样也是工事完备,断然不会如此不堪一击,虽说简兮颜的能力确实很强。 于是季眠放下望远镜后陷入沉思。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 两个时辰后,城门大破,简兮颜翻身上马,一路奔驰闯入城内,几个机敏的先锋兵也跟了上去,不多时,控制住了城墙上的弓箭手。 弓箭手是个有骨气的,被人挟持之后直接咬舌自尽了。 简兮颜见到这一幕有些难言的不虞,在主力进城之后,再次策马,径直去了当地的官府。 这县令也是个神人,在府门被破开的那一瞬都还沉浸在莺歌燕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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