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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兮颜进来的方式并不是很友好,门口的守卫被她三两下制服,府门也是踹开的。 她以为会遭到强烈的反抗,没成想这人纸醉金迷成这样。 她火气更大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就是如此吗? 一室的女子被赶在一块,独留那县令一个人坐在厅堂正中央。 这人官袍也并未好好穿戴,系带都并未系紧,松松垮垮地散在一边,眉眼间尽是风流,没有一丝一毫的正气。 简兮颜回想起那位自尽的士兵,对这女人颇为不屑。 女人手上拿着一根烟杆,看了简兮颜一眼,笑了笑,低头吸了一口。 “玉面将军。” 这人歪了歪头,似乎是在端详她脸上的白面具。 “久仰大名。” “既然认识我,还需我请吗?” 简兮颜站着,剑已出鞘。县令坐着,身边烟雾飘渺,安如泰山。 简兮颜闻着烟味皱眉,对这人印象不大好,便没跟着押送,只是带着人将她这一院子的莺莺燕燕遣散回去。 季眠和林清也在后一步进了城,这时候城中的纷乱早已归于平静,街上已经有了些行人,但或许畏惧,人数并不太多。 季眠定睛看了一会,发现出来走动的俱是些老人和孩童,青壮年基本见不着影。 她没多想,毕竟在城将破之时,转移青壮年乃是常事,毕竟这些人是补充兵力的中坚部分。 她由着简兮颜手下的侍从安排,入住了县令的府邸。 府邸看着有些破旧,屋檐掉了一个角,屋顶的砖瓦也不太全,有些地方好像还会漏雨。 不过要紧的地方到时修缮地十分舒适。 比如浴房。 这个破旧的小宅子里竟然通了一眼温泉,大小不小,方形,足有三尺。 在听闻这县令是位极其风流的人物之后,她面露忧色。 眼前是温泉,泡下去必然不亏。 林清也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池子,发现底部有一个小开关,她提着剑拨了一下,温泉水被缓慢地排了出去,然后又缓慢从另一边灌了进来。 她不知道季眠在迟疑什么,便同她解释。 “赭砂的机关术十分出名,这东西也挺常见的。” “你不用害怕……” 赭砂的冬天湿冷,刚入春的春寒更是让人不胜其扰,极易染上风寒。所以这里的人都当泡温泉为一个习惯,多多少少都会想法子泡几次。 林清也见季眠仍站在边上迟疑,自己宽衣解带,准备下去。 季眠:? “你还真不客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季眠这一趟并没有带着小日历,算算时间,大概是月中了。 “刚好泡着,对你的身体好些。待会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疗伤过后,季眠又疼得四肢无力,瘫在浴池边上缓神。 她将压制蛊毒的药递给林清也,看她吃了下去就没再管。 她自己疼得吃紧,也没怎么注意林清也,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对方也靠在边上。 离得远,只能看到她紧闭的眼睛。 林清也性子冷,平时差不多可能也就这样吧。季眠没去打搅她,直到对方几乎一刻钟了都没有任何动作,季眠才恍然惊醒。 她几步上前,发现林清也的唇角乌青,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浑身发抖,周边的泉水被激得泛起涟漪。 季眠心里开始泛酸意。 “你怎么了?” “林清也。” 季眠叫了她几声,不出意外的全部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 莫非雨槐给她的药里掺毒了? 季眠走近,准备探她鼻息,刚伸出手,就被林清也红着眼攥紧手腕。 林清也兴许是意识不清醒,用的力气根本没收着,季眠感觉自己的腕骨快要断掉。 林清也握着她,不知是用气地发抖还是冷的发抖。 她睁开眼。 季眠吃痛,手腕疼得发热,却感受到了林清也浑身的冰冷,她回过头要瞪林清也,却被对方的眼睛吓住了。 林清也原本的瞳色是像冰一样的蓝色,稍微深一些,看上去很清澈很漂亮。此时却被一抹血色染红,红透了,连瞳孔都是红的,眼球里只剩一种颜色,看上去十分诡谲。 季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就算疼得浑身冒冷汗,也不敢将手臂挪动一寸。 季眠看不见林清也的视线是否聚焦,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看着自己,只能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一阵大风刮进来,吹动了室内的窗户,发出了一声撞响。 林清也的表情好似有所松动,她朦胧之中,竟觉得季眠这张脸好生亲切,好似许久之前,也有人这样唤她。 林清也情难自已,眸中泛上水光,手上力气也慢慢的松开。 “季,眠。” 她动作机械地垂下眼,看到季眠通红的手腕。竟用手指在上面摩挲起来。 “对不起。” “疼,不,疼?” 季眠难以抑制地吞咽,无暇顾及自己的手腕。听着林清也虚弱的呼唤声,轻声回应。 “我没事。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我给你找个大夫来。” 季眠立马就要走,被林清也一把扯住。 此时的林清也没几分神智,一切行为皆出自本能。 “不用。” “冷。” 冷? 季眠看向林清也浑身湿透的单衣,有点为难。不换掉肯定是冷的,而且林清也身上还冷的挺不正常,如果要找人给她换的话,可能还得让她戴上面具,有点麻烦。 “你等我一会行吗?” 许是担心她去寻大夫,林清也死攥着季眠的手腕不放。 季眠拧眉,实在没办法。 怎么林清也一发起病症来,越活越回去了。 她只能连拖带拽,带着她去了自己的房中,试探着给换人衣服。 古代的衣服特别繁复,季眠也学了许久,才大概将衣服穿好体面些。 帮别人穿,还是第一次。 季眠对着她摆弄了许久,浑身都有些发热。尤其是不可避免的肌肤之亲,让她难免有些躁热。 林清也身上的水干了一些,坐在榻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季眠下定决心,快速地把林清也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掉。明晃晃一个人坐在眼前,想看不见也难,林清也身材挺好,腰很细,上面还隐约能够看见肌肉线条。 但也有令人心疼的地方,林清也身上的伤不少,看上去并非平滑细腻的质感,而是有一条有一条的凸起,那是伤疤痊愈留下的增生。 季眠盯着一条疤,应该是新伤,边缘处还落了层痂,有一圈淡淡的红晕,她没忍住,居然上手摸了。 掌下的人瑟缩了一下,有了动作,季眠抬头,被正主抓包。 林清也的瞳孔没有刚才那样恐怖了,颜色淡了点,好像也恢复了点意识,耳尖还有点红,看着她的表情有点愣。 又不知道哪里吹过来一点风,林清也打了个喷嚏。 季眠终于想起来正事,帮人穿戴整齐,还是有点别扭。眼不见为净,季眠一手抓过被子把林清也裹得严严实实。 “还是……冷。” 季眠摸了摸自己身上,还挺热的。 可能是由于她修习地功法,导致她正常时的体温会比一般人要高一些。 大不了一起睡,反正林清也睡觉挺老实的。 季眠给自己换好衣服,翻身上床,从林清也身上抢被子。 林清也身上失去热源,皱了皱眉,迟疑了片刻,还是往季眠身上贴。 不得不说,林清也身上还挺凉快的,两个人挨在一块温度刚刚好,没多一会季眠就觉得自己昏昏欲睡。 她抬眼看了一下林清也,林清也此时整个人蜷成一圈,几乎是半窝在季眠的怀里,睡颜恬静,身子也没再抖了。 看来是好了,季眠顿时心安,跟着折腾了一晚上,也累的不得了,什么也懒得管了,直接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出自杜甫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第15章 陷阱 半夜,林清也从熟睡中醒来。她动了动身体,并试图理清思绪。毕竟一睁眼就看到了放大的季眠,实在是有点惊悚。 她尚且还留有一丝记忆,只记得失去意识之前,她和季眠一块呆在那个浴池里,然后病症发作。 她这病发作起来没有规律,时而浑身冰冷,冷得像是失温,浑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时而是热,血液滚烫,像要弥补自己缺失的体温,烧起来,滚起来,入坠炼狱。 她观察着自己的位置,许是因为太冷,身子总往季眠的身上裹,两个人挨得极近,几乎要肌肤相贴。季眠身上很热,很暖,也难怪。 林清也缓下神,却听到季眠的心跳,轻缓平稳。她只觉得自己身上被渡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热,透过四肢百骸,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急促,慌乱。 她果然心里有鬼。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看到季眠会觉得有点高兴,为什么她和季眠靠在一起会心跳加速? 她想不通。 于是一夜难眠。 季眠跟她躺在一块,却觉得十分舒适,林清也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冷香,好似能够镇静心神,让她的燥念平息。 睡梦中,是两个正常练习剑术的小孩,面前摆着一只木桩子,两人各拿着一只木剑,对着那木桩子苦练基本功。 她的视角离一个比较跳脱的小孩子比较近些,这女孩不太老实,总是练一下歇一会,爱偷懒,还很喜欢挑逗身边那个小冰块。 不对啊,这小冰块怎么有点像林清也。 季眠欲要深究,却发现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两个小女孩的脸也不见了,变成了糊块。 次日清晨,季眠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凉的,被子上连褶皱都没有,跟没躺过人似的。 她稍微洗漱了一下,在院子里寻了一圈,没见到林清也的人。 还想问问她今天有没有好些呢。 心里刚念着,这人就忽然推门,从外面进来了。白衣惹眼,她换了一身,稍微红艳些,给人的视觉冲击不小,加上她昨夜发病,现下气色不好,被这红衣服一衬,倒显出几分病弱西施的模样来。 “你这病不用吃药么?” 林清也手里拿着一个食盒,语气淡淡。 “不顶用。” 季眠看她这惜字如金的样子,想来是不会告知,于是也就识相地不再多问。 她看向林清也手上的食盒。 林清也起了个早,竟然出去给她买早餐去了。 不对劲,百分之一百的不对劲,季眠看着那一碗鲜香的肉粥,香气扑鼻,尤其是上面飘着的几片青翠菜叶,使得这碗粥卖相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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