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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我不再踱走,静静地听,隐隐约约中这个房间里好像有其他的外音。 是隔壁的女孩,她的动静。 却让我遥远地联想起……上一次身处在这种类似的环境中,好像依然是…… 大学时期。 校门口的青年宾馆,隔着门板,隔壁客房也是这样传出声响。 只是……我跟她……是从来不做这种事的。 原因,只是因为我不配。 “知道错没有?”我记得头顶上总是她傲慢无比的声音。而我是跪着,这是她给我的规定。 ——有罪就得跪着认,这是她的规定。 她当时一声谩骂下来,“真不愧是有妈生没爹教的东西!” 我的人生曾经有多次这种时刻,所以被暴力对待的熟悉感让我思考不出端倪。 “贱种!”还是她。 而我已经习以为常,也接受着她的谩骂。 “说话。”这句她声音故意低沉,像装着权力。 什么错来着?我记不清了,但机械又无意识地回答道:“知道了……”脑子一片浆糊。 混乱。 “这次我不打你,你自己打自己,打一下说一句。” 听到她的吩咐,我手抬起来开始狂扇自己耳光,一下下,口中喃喃地,机械地,无意识地,只听到耳边她的语句:“重点!妈的没吃饭?!” 声音渐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看到她的掌上持了个手机,举着,手机有摄像眼的背面对着我。 意识好像灌注了一点,我的眼睛倏地瞪大,吓到屏息不知道吸气的我后脑处像有剧烈撞击似的疼痛,因为自残般的脑供氧不足。 在颅内震响的訇声下,模糊的视野中是她抹着口红说话时一动一动的下巴。 “把衣服脱掉。认错。免得你下次还犯类似的。” 就像在训狗。 引导一条狗的服从。 “我不……”我冷抽一口气摇头答,脑海中是所有人都览阅过这个画面的场景,所有人都看到手机上,我、赤裸、下跪,然后嘲笑、辱骂、低语…… 最后一点尊严刺激了我,我咬重了音,带着怒的哭嚎:“我不!!” 头磕痛,是我被她的鞋跟一下子猛地踢倒,然后衣领被扯,勒得我颈后生疼! 我挣扎,口舌是持续的抗拒:“我不!我不拍!我不要!”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高年级的学姐力气很大,一只手就按住了我,然后她的另一只手化作刀刃劈下来。 …… 好疼……好疼…… “脱!不然你不长记性!” 爸爸妈妈也这样!爸爸妈妈也这样!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说得好像是我罪有应得一样!! 泪水完全模糊了视野,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只知道我手脚都在全力地反抗她。 但无用。 她手上抄起旁边的一个物件,我也知道是什么,螺丝刀,是她来这里的时候就带过来的。尖锥朝向我,然后不减速地朝我扎来。 我完全应激了,捂着眼睛扬声尖叫:“妈妈!!!妈妈!!!啊啊啊!!!!——————” 她停住了。转头可能是异常得意的笑。 ……我真的没想到,人在最神智不清的时候大哭起来居然会喊妈妈的,行为简直跟幼孩一样。 爬在地上的我……可不是吗,我要是她,我可能真的是要杀她。 会杀她。 那我死掉的妈妈知道吗? 我死掉的妈妈的灵魂会冲出来保护我吗?不,不会的,她可不会救我!! 从来……保护我的,只会是我自己。 所以在故事的最后,是理清好思路后的我将外衣慢慢地解开,露出了最后一点的廉耻。 ——我想活命,我尤其想活命。 回忆总是容易让人陷进去,许久后,我才艰难地将思绪拉回。 脱衣服……还是算了。或许姜离不喜欢她们的方式,我放下准备解纽扣的手,坐到一张椅子上,等她来。 就这样,等到隔壁卧房的女人的呻吟停咽,然后屋外的天际渐黑,她还没来。 等到我试探性地再跟她发了句【人呢?】,在那半个小时后,她才缓缓地而来。 敲门的声音闷闷地,像不愿意发出声音一样,我起身去迎接,打开门,姜离站在外头。 可她似乎有推卸的说辞。 “呃……我……”然后又继续,“我还在看案宗……”意思是还要再回去看。 “看什么?看那么久时间。”我说。 “你们主管的那个事情。”她回答,然后又说,“还有你对门住户的那个事。” 两个案件结合一起看,暗指向我。 “发生的时间间隔也太短,是不是太巧了?”她反问道,不言而喻得太明显。 有意扑灭的火焰此时燃得不知道多热烈,那些刻意回避的问题终究又是避无可避。 或许我根本不应该有侥幸。 这分明就是一场审讯。 “你真的是辅.警吗?”我反问她,声音很平静,我不知道当下她有无录音,所以不能让她留下把柄,“这种案件通常不是应该由刑.侦大队受理?” 矛头转向她,让她来回答,以此来躲避我的问题。 所以你当真是因为这个才来接近? 找我的漏洞?看我有没有作案动机? 但没想到等到她的却是一句:“你真的是我女朋友吗?你大学的时候不是交过一个的?” 呃? 交过,还差一点死了,对吧? 我戏谑地笑了一下,回答她,却也继续连问她:“女同学而已,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她一把拧住我衬衫的衣领,腿跨进门来,架住我并反推我到门边的墙上,臂肘抵住我的前胸,离我是那么近,鼻息直扑我的脸庞。 “身份证使用记录!!你当我不会看吗!!”她低吼,在我耳廓旁边的位置抑声咆哮。 而我却有一丝动容,嘴唇微微张启。所以你是吃醋了吗姜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很开心。 她还在激动地喘息,因为刚刚的生气。 没关系的,我会解释的,解释所有的给你。 请你相信。 “我喜欢的是你。”真心是第一次的,我坦言。 “我不是在问你喜欢、不喜欢!”她讲话时那带着震动的哈气惹得我右耳一阵酥麻,所有的感官体验都集中在颅内反馈,以至于忘掉了我该有的窘迫和不安。 “那你想干嘛?”我还在反问。 她像是败给我似地喘了一声粗气,依旧没放开我道:“她跟你交往,甚至还开过房,依旧出事了,怎么回事?” 这二者有联系吗?一起开了房就不能?还是说开了房我就不应该杀她?姜离你是这个逻辑吗? 见我不回答了,她又发声,“为什么都跟你有关系。”是疑问,却说得像陈述句。 意外……不是本来就时常发生。 “你有病。”我骂她,忿忿地。 这一句过后,慢慢地,她终于放开了我,移动的时候躬着身子,像卸了力,我可以看到她的头顶。她说:“但愿是我有问题……” 我顺着她讲:“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疑神疑鬼?还是要好好休息……”双手伸前准备扶住她,却被打断。 “我也总觉得事事要讲证据,有罪推定是侦察大忌,我也不会不遵守自己的职业道德和背景,但我总觉得有问题……” 她滔滔讲着,我却一边听着一边分了神。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在相似的环境下,我想的仍然是活命。 哪怕是不择手段的,像本能般的,求生欲。 日复一日,没有尽头地重复着,在这种封闭了环境局限了行动,无法反对只有服从,且毫无起色和任何新鲜感的生活,让我以为我的机体已经丧失了这种求生欲。 每天下了班就呆坐在出租房里,不知道为谁而活,也没有可讲话的人,或者朋友之类的。 很孤独啊,其实。 所以当那个小快递员出现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在叫嚣着:请给我一点生命力。 哪怕是奇奇怪怪又不同的东西。 也是姜离的出现,让我的生活终于有了迥然不同的色彩,让我这个一直背着走的人,忽而转向了正面。人终究是向往积极的个体。 也以至于,让我自首的决定,有了拖延。 我有了我所留恋的。 是你,姜离。 是你啊……姜离…… 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的话,我会觉得很可惜。
第16章 无声 “我还是会查你……继续查你……”她的声音强镇定着颤抖,讲出来就像是宣誓般的诺言,“我买了江林的车票……下午就去,哪怕是冤枉你……也要有证据。” 她的这番声音不大的话刺得我耳膜一阵尖锐地嗡鸣,血管勒紧起来让整个头部发痛,脸也发烫。真是不遗余力……要去那个地方?……啊?那个是非之地?干什么……?要什么证据?! 那里能有什么证据! 都是死一样的东西!! “下午……”我急着嚅嗫。下午……?这不都晚上了吗?下午? “我立马就去。”她抬头望了我一眼,眼神深深地,像是瞪我,但又不是,她停顿的时候似是有什么话还要讲,但没有再开口,然后一转身而去,离开的脚步声音渐轻在门开了的走道里。 而我还没反应过来,脑中留存着的还是刚刚的画面。 那个眼神实在太深了太专注了,完全灌满了执念……像是在说……“我爱你。” 但有可能其实在说……“我不会放过你!” 她不会放过我的,哪怕这样是要了我的命。 * * * 林洲市……到江林县…… 虽说只是临省,但隔了好几个县级市,她要抵达,得明天早上了。 靠在墙边愣了半晌的我,缓缓蹲下身去。 人在很无助的时候,都喜欢缩在角落里。我也不例外,哪怕我不像是在寻找那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我知道啊,我知道…… 我知道她是来查我的,一开始就是,我还放任她接近。 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不是认为她真的会喜欢你?江黎? 怎么这么傻,蠢到自己都厌弃自己。 你一直以来的谨小慎微呢?不想活命了吗?求生欲? 真的搞笑吧你。 我开始嘲谑起自己,在极其恸然的情况下,我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哭还是笑着,在无人注视无需表演的情况下混乱且随意,像张牙舞爪那样地释放着本来的自己。 我到底是什么,杀戮的善意者、慈悲的弑命者……那些我曾经给自己的评价,可我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 我罪有应得是不是!因为我正等着别人要给我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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