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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使唤的大伯应声,操着剁鱼的刀就跟着姑姑去了。 方向是我家。 之后,许久,我听到一连几声呐喊和惨叫,来自男男女女的。我躲在大伯屋子里头的拐角处,不敢看,其实也不敢听,那叫声每响一下我都害怕。 完了……我闯祸了……但好在没人发现是我…… 完了… 完了…… “不好意思哦……”过了很久姑姑才又崴又斜地过来,一脸歉意地看着我,弯下身朝我说。她面色惫顿,又很难过,“你妈妈没得了……她当时疯了一样朝好几个人砍,医院没法去了……你爸爸……你爸爸……硬都硬了……估计也难救得活了。” 姑姑经常帮着爸爸干屠宰的,这是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家里就有的老本行,死死、生生这些她见过的,更何况去县里医院的医药费、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个时候也跨门而入的姑爹不悦又嫌弃地推开姑姑,说:“小孩子懂个屁,以后就我们管了,也是倒霉东西……!” “好歹是人家妈妈……”姑姑无力反驳道。 “我妈妈呢……”意识到什么的我站起身来,推开大人往外面走,“我要看看我屋子……” 感觉什么都完了,一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好像选择了个最差的路走,没有尽头甚至无生机的亡路。 走过的路上,我看到妈妈的身下一地的血,蔓延到了她的脏衣服里头去,好像是吐的,又像是呕的,又可能是外伤失血过多导致的,村民们云集都聚在这里,他们的口中喃喃偶语,我听着却都是关于这屋子,这屋子归谁、该怎么样。 爸爸平时下手都重,更何况他们…… 爹妈都死了…… 我成了孤儿…… 这比我不是正常的孩子更显得恐怖……我没有兄弟姐妹,这家就剩我一个人了,该怎么办…… 怎么办……以后怎么办……爸爸……妈妈…… 瘫坐在地上,低头垂面在两具尸首之间痛哭的人,是我。 眼泪纵横直流,却可能哭的其实是自己,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听见姑爹的声音在我的身后讲: “那个……事情太大,还是都烧了,免得出事情。” 然后接着他又说,可能是在跟我解释:“这是那个人的意思,本来就是个很难办的事,说多了这也是我们自己家家事。” 我知道他指的那个人是谁,现在也不好明说。 然后我被一把抱住,是姑姑,她说:“烧了以后我们把地都给它卖了,给别人种,以后我们去城里好不好,不来这个地方了……”出言安慰我。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姑姑照顾你,姑姑把你当亲女儿……”她还在说着…… …… 柴……最后被用来埋葬这个地方。本来是象征的是生命的树枝,在砍伐再干涸掉水分后,成为了杀戮和火。 一节节堆高,却有了新的用处。 摆完后,姑爹和村民们,将火点起,他们围在屋子外一圈,爸爸和妈妈的尸首就停在里头,大家都很默契地不语,一切,都像一场火祀。 本来是指望父亲会自己撞向那块砖,所以将柴拾得多些,也劈了很多,却没想到一切会因此起因,因此结束。 结束了,在火光里。 连带着我的回忆也一起结束。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说?”她问出来的这一刻,时间已经走了好久。 要怎么说?村民的每一个人,都,是,帮,凶。村落里的每个人,都,是,凶,手。 心跳,跳得好痛。 要说错,我觉得每个人都没错,要说对,每个人都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可就形成了原罪。 我的眼神望向姜离,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好。”她讲罢,“但我要告诉你,这次回来,我并不是空手而归。” 什么意思?我无力地等着她继续说。 “我为你那位母亲,立了案。” “立案……”躯体往往比思维更早地有反应,眼泪水汹涌地在凝出,我带着不可思议,问她:“成功了?我母亲?”想确定。然后那些溢流,成串成串地滚落到我的脸颊。 “没错,”她回答,“虽然当事人已经不在,但是拐卖人口是要立案的。” 这一刻……我感觉我那迟来的正义……过来了…… 假如掷地有声。 那也是延迟了好久。 但有声响。 我不顾及所有地泣噎,在她面前,悲恸地,可没有声音,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我很想,用蛮劲强压过胸腔的剧烈抽吸而开口:“……妈妈……”,声音细微,接近哑然,却是竭尽迫挤着力的咆哮。 好想解释…… 哈哈哈… 你知道么… 我一直以为我不爱我自己的母亲…… 妈妈……… 妈妈妈妈… 好压抑,真的想打破这种压抑,压抑到那么多年,我都那么多岁了,得到了解脱,但因为事情的时间实在太久,我早已圈地为牢,事情了结了,也没放过自己,依旧感觉沉闷地堵在心口里。 “我还跪着给你母亲上了坟……”她继续说着她做的事情,“告诉她她的女儿现在的……” 我根本听不进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讲话,但真的好难,好累,“我……”一个字,“爱……”一个字地,“你……”声音在我一断一续的嚎喘中低哑得像无法耳聆。 可她愣了刹那,“我不是在和你谈情说爱。” 我知道……可能是此刻的我真的想哭……可能是迟来才意识到的感情太过于冲击…… 像是反驳,我又一遍:“哇哇……”一段泣音,“……我…爱…你……”还是那么竭力又嘶哑,用力却听不清。 像是帮人完成了什么事情,一件令别人丧尽天良却困扰得终其一生的事情,一件怎么探寻也没有结果的事情,一件在我这里无能又无力的事情,但她做到了,真的做到了,但我无以为报了,所以只能…………我爱你。 像感谢,像喘息。 . . . . . . . . . 作者有话说:孩子天生会爱自己的父母 那句我爱你其实是女主对她母亲说的但后一句,是感谢
第19章 罪与死 她的嘴角向下抿,似是很无奈,总之不会是在遏制感情。 “行……就算你还是不想把一切都说清楚,物证,物证会说明一切。 还有尸检,那么专业的硬脑膜外血肿,机械性损伤,一次攻击所造成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个主管,水灌入呼吸道的时候,会使他再次苏醒,但是却是在水里,鬼知道那个时候他得有多绝望。 可她接下来的一句,却让我真正地如坠冰窖。 “独居女住户发生的那桩惨案……根据生物鉴定组织检测到的微量元素里,有大量的银。而你的那把匕首,我掂量过了,哪怕比纯铁铸的刃,都要重一些,我估计……其中成分也有很大部分的银。” 银……现在生物鉴定都那么发达了吗……我还以为我还活在过去里…… 那个不懂法,法律也不普及的时代里。 她继续说,我竭力止着抽噎,那些话挤进我颅骨占据耳朵的那些呼吸声里,她:“还有根据亡者伤口的尺寸、刺入角度等,也能辅助判定。” “我就是来告诉你,我刚把证物送过去,距离检测出来的时间,有六个小时。六小时后,一切结果出来,可能会有你的拘传。”她公事公办的表情,“那也只是拘留,目的是要强制检测你的DNA,因为案发地点的生物样本里,有另一名女性DNA的痕迹。如果相匹配的话,会提请逮捕你。” 而我却在想……我在这个人世间,还有什么可留念的东西。 很奇妙吧,即使是杀人犯,在死之前,也是有一些温情。 我也是人。 虽然说很多人包括现在看到这里的你,都会觉得有杀过人的、经常杀人的人应该有很多地方是异于常人,甚至在你们眼中已经不算是人的存在。 但其实,除去杀人、动手索命这些,其余的部分就和常人一样,也是会发怒会生气,会有感情,甚至从你身边擦肩走过的时候,你根本想不到这个人会有案底。 隐藏得很好的,除非有进行很精密的精神分析。 那潜在的杀人犯呢………我觉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包括屏幕前的你。 是不是想用杀人去解决掉一些问题呢?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糟糕。无法堵住的嘴滔滔不绝的是谩骂、贬低和侮辱,污蔑和有罪推定是恶意的猜忌作为的衍生,期待其实是被包装成另一种名义的控制,真诚却遭来防备和算计,被妒忌所以会莫名地被偏见最后是针对和排挤,像眼睛一样无时无刻地盯着你是为了找你的漏洞,分析你讲过的每一句是为了留下你的把柄,指出别人的错误却被倒打一耙,为了缓解愧疚和负罪感甚至被臆想被造谣言,被威胁了、被强迫着、被破坏掉、被侵犯过、被掠夺走……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是比谁更能忍么。 只是我不想忍了。 没人是想结束生命的,想结束的,只是痛苦和问题而已。 所以,在手刃别人性命之余,我曾多次想手刃的,其实是自己。 是自己啊。 可手刃了自己,自己是看不到了啊,但问题会被解决吗? 不会啊。 在杀戮之前的,那些我听到的暴力。 * * * 我说我想走了,她便叫我回去了。 我逃不了的,我肯定已经被安排人监守了,拘传马上就来。 乌云乍裂,雷雨密布。我爬过的每个台阶上都溅了一层带有脚印的水,从歪斜的皮鞋底下挤出来,带有点点异味儿。那些湿掉的裙沿下还在往下涓滴无温度的液体,阴冷、裹束、糙粝,一如要死掉的我。 已经是夜里了。 钥匙转开门,我看到空荡客厅里唯一的一把椅子。黑暗中,雷光一道一道地劈那把椅子,还有旷空的地面瓷砖。 此刻,我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的最后记忆。 我走过去,然后坐下。雷訇响的时候,地面跟着传来震动的感受,麻痹脚跟。 水,一直地往下滴,裙沿……还有袖口…… 夜雨在闭窗的玻璃上扑淋,溅落声跟着风的狂啸,还有路边物体被吹倒倒落的声音。这世界末日一样毁灭一切的造势,倒让人的脑子格外清醒。 知道吗?曾经的我,很喜欢在这里自己与自己对话。 坐着的时候,我是一个角色。站着的时候,我又是另一个角色。 甲方与乙方的对话,A角与B角的对话,女人和另一个女性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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