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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说话了。”罗倍兰竖起三根手指,闭着眼睛,起了个小誓。 在等待的时候,罗倍兰想起来她刚刚看见了什么——白色的毛刷上蘸着一闪一闪的细粉…… 等等,林瑜是不是要给我化浓妆? 趁着林瑜还在叮铃咣啷地找眼线笔,罗倍兰想起身在后视镜上看看自己的脸。但她只来得及在座椅上挪动屁股的一寸,林瑜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快她一步摁下了罗倍兰蠢蠢欲动的肩膀,把她起到一半的动作扼杀在真皮座垫上。 “我还没让你看呢,”感觉出罗倍兰的不信任,林瑜轻声说,“我保证,绝对不难看。” 被林瑜这么一哄,罗倍兰只好歇下不安分的心,重新合上眼,乖乖把背靠回去。 眼线笔很快就画了上来——凉凉的,有些痒…… 在林瑜的指挥下,罗倍兰又夹了睫毛,上了睫毛膏,终于到了嘴唇的部分。 林瑜找出一支口红,两根唇釉,抹在手背上,最后贴近罗倍兰的脸唇对比颜色,选出一根质地水润的唇釉。 “你嫌弃我吗?”林瑜抬眼看她,“这些都是我用过的。” 罗倍兰张着一双大眼,摇摇头。 林瑜给罗倍兰上唇釉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她先是把唇釉挑到无名指的指腹,再一点点在罗倍兰的唇上晕开。 这一切都结束后,林瑜才舍得把小镜子给罗倍兰。 “怎么样?” “好看!” 公园是挨着湿地建的,但也没全然深入进去,只是划出湿地附近的区域建了一些公共设施。车开到门口就只允许徒步了。 毕竟还是小城市的小公园,慢慢散着步,两个小时也逛完了。 公园里有一家咖啡馆,林瑜提议去坐坐。 林瑜要了一杯橙汁,罗倍兰要了一杯可可,一人插着一根吸管慢慢吸着。 她们坐在了咖啡馆的露天阳台上,这里位置很高,往远眺,能望见底下绿油油的河岸,岸边有几个人在捡石头打水漂,两岸种着的紫薇花开得正盛。 罗倍兰坐在藤椅上,嘴里叼着吸管,金色的阳光笼着她,给她镀上一层金边,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每说一句话,嘴边的梨涡就加深一点。 “我给你拍点照片吧。” 要想给罗倍兰排出好看的照片并不难,没一会林瑜就收获了一大堆。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罗倍兰拉过林瑜,打开自己的手机,把摄像头调成前置。 镜头拉远,小小的屏幕上映出两人的脸,她们站的很近。 起风了,罗倍兰散落的发丝被风牵引到林瑜的脖子上,扎得林瑜有点痒。 空气里带着水汽的味道,露台的遮阳布被吹得哗啦哗啦响,画面定格在林瑜挽过罗倍兰发丝,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 她们一直逛到饭点,直到发觉有些饿了。 林瑜导航了一下,选在附近的一家农家小炒。 刚上车,罗倍兰就打了个哈欠。 “林姐,我先眯会儿,到地方叫我。” “昨晚没睡好吗?” “嗯。”罗倍兰疲倦地点点头。 林瑜没再问,默默启动了发动机。 她尽量把车开得平稳,选的都是平整的大路。 这些日子她和罗倍兰渐渐熟悉了,她在教务系统找到了以往的成绩单,翻到了罗倍兰以前的成绩单。 按照她在学校最后一次考试的排名,罗倍兰稳上一本不是问题,绝不是她自己说的成绩一般。 令林瑜费解的是罗倍兰看待自己的态度,她对拍照总透着一股抗拒的劲儿,好像羞于面对自己的美貌…… 在最开始接触罗倍兰的那段时间,林瑜没办法把她看到的和她感受到的联系在一起。 罗倍兰很自卑。 林瑜不自觉地又注意到了那块疤痕。从送她祛疤膏算起也快一个月了,疤痕的颜色似乎真的淡下去了一点,但在她光洁平整的皮肤上依旧显得突兀。 林瑜望着睡过去的罗倍兰,有些出神。 她的手交叠在腿上,眼睛闭着,胸膛随呼吸轻轻起伏着。 林瑜多多少少能猜到她自卑是因为什么:没参加的高考,破烂摇摆的家庭,和同龄人天差地别的三年……她越漂亮,落在她身上窥探性质的目光就越多,她越想隐藏的破碎不堪就越容易被人发现。 罗倍兰很聪明,但是她所有的又很有限。 隐藏不了的,她慢慢就从心底抵触了。 林瑜把车停在一棵大树下,熄了火,罗倍兰还没醒。 林瑜轻轻拍了拍罗倍兰的肩膀,后者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跟着林瑜进了店。 店里很热闹,大多也是来这边玩的,林瑜和罗倍兰选了一个靠近风扇的位置。 “吃完再回市区逛逛吗?”林瑜问。 “好啊。”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一方面她们是真饿了,一方面其他食客推杯换盏的氛围也很下饭。 开车上路已经过了一点,回市区的路有些堵,林瑜和罗倍兰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话头慢慢扯回她们共同念过的高中。 林瑜从罗倍兰口中得知食堂的菜谱几乎没有变过。 “那现在呢,你后来没去吃过?”罗倍兰问。 “偶尔吃也是去教职工食堂,食堂太挤人了。”林瑜笑笑,“不过闻味道,应该还是没变。” 话题中心渐渐聚拢到陈君洋的身上,在这个老师身上,她们的看法保持一致,凶巴巴的,但除去课堂上的严肃又很幽默,总之是一个可爱的小老头。 “龙须小地雷”,是不知道哪届学生给陈君洋起的外号,一直在学校表白墙传到了罗倍兰那一届。 林瑜戴着墨镜,挡住她眯起来的笑眼,墨镜下咧开的一排牙整齐洁白。 到底只是一个三线的小城市,抛去近几年才开发好的景区,值得一逛的就是贴近市中心的公园。 公园附近有条步行街,沿着公园还有不少小摊,路边都是推着各式小车的商贩。 林瑜被一排挂着的草编挂件吸引,正挑着,肩膀突然被拍了拍,一回头,对上一张骤然放大的脸——罗倍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毛茸茸的猫耳朵发箍,正戴在头上冲林瑜摆鬼脸。 特别可爱。 她们的动静吸引来几个过路人,走着的人也纷纷侧目,罗倍兰被多盯了几眼,很快就觉得不好意思,把猫耳朵放回去了。 林瑜心里暗道可惜。 她们进了一家复层的饰品店。 这家店卖的东西很杂,不贵,都是些小玩意儿。 也许是星期四的原因,店里除了一个收银员就只剩她们两个顾客。 上了二楼,卖的都是耳饰项链一类。 罗倍兰探头探脑地在林瑜脑袋周围看了看。 “嗯?怎么了?” “你打耳洞了吗?被你头发挡住了,我看不到。” 林瑜撩起耳边垂下的发丝:“你看,没有。” 她的耳朵轮廓圆圆的,露出来的耳垂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怕疼就没打,你怎么……你好像就只打了一只?” 罗倍兰只左耳上挂着一个银色的耳钉。 “嗯……我本来打了两只的,后来有一边发炎了,那之后我就没怎么管,后来发现它慢慢又长起来了。”罗倍兰伸手搓了搓那只后来长合了的耳垂。 “我看看。” 林瑜凑上去,那块儿的皮肤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她轻轻把罗倍兰的耳垂翻过来一点儿,耳后有一个针孔的圆形区域看着比周围更白一点儿。 那种熟悉的不自在的感觉又袭来了,林瑜的呼吸喷在罗倍兰耳后那一块儿,罗倍兰却并不讨厌,只是感觉麻麻的。 林瑜今天穿了一条米蓝色的长裙,光滑的布料贴上罗倍兰短裤下光着的腿,罗倍兰甚至清楚布料的质感,只是越发地感觉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待林瑜松开手指,放下微微踮起的脚跟,注意力重新回到橱柜上的商品,罗倍兰才发觉手心已经有些微微发汗。 “你看这个怎么样?” 罗倍兰回过神,林瑜拿着一对贝母质地的蝴蝶耳钉,举着给她看。 “你比较喜欢这个类型的吗?”罗倍兰接过来,在手里端详着。 “我觉得这个会很适合你。” 林瑜拿着耳钉,在耳边比量着:“你戴这个肯定好看……我买给你的话,你要戴喔。” “啊……好。” 罗倍兰想给林瑜挑条项链,试了几条,被林瑜以不喜欢戴东西的借口推回去了。 “欸,你看那个!” 顺着林瑜的手指,罗倍兰看到一只小狐狸形状的钥匙扣,红色的小狐狸抱着自己的尾巴,眼睛眯成一道上挑的线…… 等她们出了店门,街边的灯已经亮了。 林瑜的包上多挂了一只胖狐狸的钥匙扣,木雕的钥匙扣跟着林瑜一步一晃,有节奏地敲在林瑜的皮质挎包上。
第20章 疤痕(一) 南湖本来是一个小湖,后来被扩建了一倍,挨着这片的区域才被划成了南湖公园。 南湖边上建着木质的围栏,一到七点,湖面上的彩灯就亮了。 灯光映在随波浮动的水面上,又被反射到湖边行人的脸上,跟着水波的幅度在路人的脸上跳动。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这辈子一起去打耳洞的人下辈子会变成情侣。” “真的假的?” 林瑜扭头看罗倍兰,看见她脸上有快藏不住的笑意。 “真假不知道,我是听打耳洞的老板说的,”罗倍兰说,“老板还说,第二个人半价。” 林瑜扑哧一下笑了。 林瑜开车送罗倍兰到小区门口,罗倍兰在小区门口目送着林瑜的车转了弯,直到看不见后,才抬脚慢慢往家走。 昨晚差劲的睡眠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显现它的威力,罗倍兰感觉眼皮子控制不住地打架。 几百米的距离,她一路打了十几个哈欠。 她回到家,刘淑华还在厨房里揉面,罗湖生已经睡下了。 今晚,罗倍兰几乎是倒头就睡。 房间里很安静,她的梦里却很热闹…… 拿烟头烫罗倍兰的人叫什么名字? 她应该是记得的,但今天实在是想不起来。 这块疤也是一个这样的夏天留下的,抚上这块瑕疵的皮肤,感受着指腹上传来的触感,记忆里那阵吹过的,闷热且潮湿的风再度席卷上罗倍兰的心头,留下一片黏腻的质感。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不好受。 打工的三年罗倍兰换着去过好几家厂,也辗转过几个不同的城市。 她去的最后一个厂是可可带着她去的,是做音响的,包吃住。 那个夏天可可谈恋爱了,几乎没空和罗倍兰腻在一起。可可只在厂里待了两个月就去她男朋友店里帮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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