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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向晚望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心头那点疑虑渐渐散去。 她眼神柔和了许多,说道:“云舒,这次是真的闹僵了。跟着我走这条路,可能要受很多委屈,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顾云舒迎上她的目光,坦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比起后悔,我更怕每个夜晚翻来覆去想你时的煎熬。” 那句话说得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撞得宁向晚心口一阵发烫。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警局食堂打饭窗口。 顾云舒熟稔地点了两素一荤,瞥见宁向晚对着琳琅满目的菜品犯了难,指尖在玻璃柜上悬了半天也没落下。 她忍不住轻笑道:“向晚,你还是老样子,一选东西就犯纠结症。” 宁向晚吐了吐舌,最终还是选了和顾云舒一模一样的菜,又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汤,跟着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搪瓷餐盘里的饭菜冒着温热的气。 宁向晚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米饭,夹菜的动作也带着明显的漫不经心。 顾云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怎么了,向晚?” 宁向晚愣了一下说:“我有点疑惑,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云舒放下筷子,问道:“我看你心事重重的,还没从刚才的事里缓过来?” 宁向晚闻言,干脆也搁下了筷子。 她望着碗里渐渐凉下去的菜,眉头微蹙道:“你说得对,我心里头确实装着事。” 沉默在餐桌间蔓延片刻。 宁向晚抬眼,视线直直撞进顾云舒的眼底道:“云舒,我在你眼里看到了释然。” 她可是微表情分析专家,自然是看的出来的。 宁向晚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道:“那种释然太彻底了,甚至带着旁人做不到的冷静。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云舒端起紫菜蛋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才缓缓抬眸。 她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想到我藏得这么好,还是被宁警官看出来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宁向晚的心猛地一沉,开口:“所以,你刚才是真的打算和他们彻底决裂?” 顾云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透过玻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沉默了几秒,才转回头,神色平静地说:“宁警官要不要听个故事?一个关于父亲把女儿当成法医机器来打磨的故事。 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而是能为他挣来荣誉的工具。”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蛋花,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别人的经历。 从顾云舒六岁那年起,家里就有了一张雷打不动的时间表。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她就得坐在书房里做刑侦逻辑训练,桌子对面的书架后藏着摄像头,连我握笔的姿势都被记录。 七点半吃早餐时,他会拿着银餐具考她的毒理学。 那些餐具上都刻着不同的化学元素符号,边吃边背,错一个就得罚站一小时。 十六岁那年,邻居家保姆投毒,她凭着他教的知识找出了毒素来源。 他奖励她去瑞士游学,可那更像一场带着任务的考察,每天要写万字报告,分析当地法医实验室的运作模式。 十八岁那年,有个案子涉及新型毒素,她没第一时间检测出来,他直接把她锁进实验室,整整一周。 除了尸检样本和《尸变图谱》,什么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宁向晚,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冷:“还有那些所谓的政要晚宴,对他来说不过是炫耀我的舞台。” 宁向晚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道:“他就真的把你当成展品,连半分做父亲的分寸都没有吗?” 顾云舒点头说着顾怀远会突然指着餐桌上的一道菜,让她当众推算假设死者食用后的胃内容物消化时间。 一旦说错,回家就是抄图谱到凌晨。 顾云舒放下勺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说道:“你看,这样的亲情,谈何留恋?我今天的释然,不是突然冷血,而是早就攒够了失望。” 这些深埋心底的往事,顾云舒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此刻坦然剖开,像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铅块。 宁向晚望着她平静叙述时微微发白的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原来你一辈子都被他困在那座名为荣誉的囚笼里,从头到尾,不过是他向旁人炫耀的资本。” 顾云舒闻言,点头道:“以前总觉得那笼子是铁打的,挣不开。可现在有你在,我突然觉得只要不回头看,那些铁锈斑斑的栏杆就困不住我了。” 她抬眼看向宁向晚,说道:“我不去想,或许就能真的忘掉。” 宁向晚望着她,忽然不敢深想。 顾云舒如今在法医学界的成就,那些精准到毫厘的专业判断,竟是被这样一位偏执到病态的父亲用十几年的严苛逼迫打磨出来的。 她的优秀背后,藏着多少个独自啃食孤独的夜晚? 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宁向晚反手紧紧握住顾云舒的手说道:“云舒,那就别回去了。” 她一字一顿接着道:“往后我陪着你,一点一点,把那些不好的都忘掉。” 顾云舒望着她的眼睛,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 她唇边绽开一抹释然的笑,开口道:“向晚,有你在身边,我真的很安心。”
第88章 边缘人物 顾云舒一夜之间的转变如此冷静决绝,宁向晚思来想去,或许真的与她那特殊的家庭背景脱不了干系。 顾云舒生长在一个浸染着政治与商业气息的家庭里,父母对她自幼便寄予了沉甸甸的期望。 她身上分明有着母亲身为法医时的影子,更难得的是,自小便在法医解剖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就像十六岁那年,邻居家保姆投毒的案子,她仅凭父亲多年严苛教导下的知识储备,便精准找出了毒素的来源。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敏锐与专业,足以见得她有多出色。 宁向晚坐在一旁,望着顾云舒沉静的侧脸,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自惭形秽的自卑。 论起优秀,自己怕是连她的三分之一都及不上。 同样身处与罪恶交锋的前线,她虽是警察,情绪却远比顾云舒丰沛得多: 她会敏感于案件里的细枝末节,会因受害者的遭遇多想辗转。 可身边这个女人,冷静得就像她手中那把锋利的解剖刀。 顾云舒总能精准无误地划开死者的躯体,剥离表象直抵真相,从不会被多余的情绪裹挟。 宁向晚盯着餐盘里渐渐失了温度的饭菜,思绪不知不觉飘远,眼神也跟着有些发怔。 顾云舒很快察觉到她的走神,声音温和地唤道:“向晚,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宁向晚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在琢磨殡仪馆的案子。等下吃完,我们再上去仔细分析分析。” 顾云舒点了点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地说:“我吃得差不多了,先上去等你。想喝点什么吗?我顺手给你带上去。” 宁向晚顿了顿,开口道:“咖啡吧,我现在神经有点紧绷,得提提神。” 顾云舒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又听出她声音里藏着的疲惫。 她不由得放柔了语气道:“向晚,案子的事别太急功近利。 这次的凶手,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狡猾得多,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他牵着走。” 宁向晚“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先上去吧,我去趟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她确实需要片刻的独处,好把那些莫名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聚焦在眼下的案子上。 毕竟,比起女女情长,揪出藏匿在暗处的凶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顾云舒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手边的餐盘,转身走向食堂后方的洗槽池。 宁向晚望着她消失在不锈钢水槽旁的背影,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盘算着吃完就赶紧上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短促的震动贴着掌心传来。 她指尖划过屏幕解锁,姜昕柔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消息里附了张照片: 《雾都夜话》栏目组的工作台已经搭建妥当,背景板上的金色字体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姜昕柔站在摄像机前,身边围着几位调试设备的摄像老师和指导,她的领导吴川正站在不远处,盯着工作人员调整布景的进度。 照片里的姜昕柔眉眼间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显然是趁着间隙拍下的。 她正在准备晚上的专题新闻,要揭露那家爱心康复医院暗地里进行代孕的恶性事件。 摄像老师正跟她沟通着拍摄时的机位角度,确保镜头能精准捕捉到她的神情。 紧接着是姜昕柔的文字消息,字里行间满是兴奋:“向晚,我成功升职了!《雾都夜话》那个王牌栏目你知道吧?我现在居然能主持了!” 宁向晚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好友,想起她这些年在新闻界摸爬滚打的不易。 宁向晚的指尖在屏幕上敲道:“昕柔,你有今天的成绩全是自己拼出来的,你值得。” 没过几秒,姜昕柔就回了消息,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这次还得谢谢念安姐提了一嘴,不然哪有这么顺利。 啥时候帮我约约她?我请她吃个饭,你跟云舒也一起来?” 宁向晚望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想起手头棘手的案子,回复道:“最近我们还在忙殡仪馆的案子,实在抽不开身。等案子破了,我再跟你说?” 姜昕柔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发来一句:“好吧,那你们先忙。不聊了,我这边要开始了。” 宁向晚能想象出她打字时失落的样子,正想再说句鼓励的话,对方却已经没了动静。 想来是吴川叫她过去,要对着机位演练口播了。 收起手机,宁向晚起身收拾好餐盘,径直走向后方的洗槽。 水流哗哗地冲过餐盘,泡沫漫过指尖。 宁向晚手指一顿想到刚才的姜昕柔话里话外,像极了当年两人高中填志愿时,对着理想发誓的模样。 洗完餐盘放回指定的消毒柜,她快步走向警局二楼的洗手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着薄荷味的洗面奶泡沫钻进鼻腔,激得她打了个轻颤,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她径直走出洗手间,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宁向晚推开门,顾云舒正坐在长桌旁翻看着案卷,手边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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