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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那名女子忿忿不平地回怼:“分明是他先意图不轨,想要销毁证据!” “胡搅蛮缠,老夫心如明镜,何须多此一举。是你自己心虚罢!” 宁若缺:“……” 她微微偏头,瞄了眼司明月的方向。 后者连忙压下紫纱兜帽,心虚地缩成一大团。 她旁边的楚煊却坐得闲散放松,就差把脚搭桌案上、吹起事不关己的口哨来了。 而那两人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完全无视了宁若缺的存在。 宁若缺皱了皱眉,正要再斩一剑,身旁忽地响起声叹息。 一股强势的灵气将两人分隔开来,与此同时,江霭也站了出来:“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从她神情里看不出什么立场,似乎只是出于自己的身份、职责,尽可能地想解决这件事而已。 她偏头去问其余人的意见:“诸位对刚才的烟雾怎么看?” 大殿内开始悉悉索索地讨论,仔细一听,还有一半是关于宁若缺。 宁若缺只当没察觉,重新坐回到殷不染身边。 后者显然是觉得无聊了,眉眼低垂,捧着茶杯慢慢地抿。 手边还放着短剑,像是准备随时给人来上一下。 能坐到这里的人毕竟修为都不低,很快就得出了粗略的结论。 “这……没有灵气波动,不像是术法。” “可现场也没有机关暗器的痕迹。证据刚拿出来就无故消失,哪有这么巧的事。” 也有人提议:“司道友,不如卜一卦?” 司明月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拒绝:“不、不行。” 她清清嗓子,努力假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时机不对。” 这也很正常,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卜筮得出。 因此其余人都不怎么在意,点点头就去讨论别的可能性了。 “还是先查那股雾气吧,碧落川或许能知晓里面的成分?” “太一宗没理由动手,太明显了,说不定是自导自演。” “周道友,可还有别的证据?” 唯有司明月眼神飘忽,把袖子里的东西塞了又塞。 半晌没讨论出个结果。 宁若缺听着,大部分人的意思是息事宁人。 说到底,女子只是名天赋不错、宗门普通的修真者罢了。 修真界不缺这样的人,与其在形势不明朗时和太一宗作对,不如缄口不言免得引火烧身。 没人愿意出力解决,江霭又叹了口气。 她对着女子承诺道:“公平起见吧,太一宗和你的宗门,仙盟会一并调查。” 可显然女子不满意这样的处置方式。 想要再做理论,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人就被同伴拉住。 那人局促不安地劝道:“周师姐,别说了、别争了……” 乍一听到这般话,女子浑身僵硬了几息。 她似乎感到难以置信,手骤然攥拳,用力到指节泛白。 很快她甩开同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道人冷哼,语气轻蔑:“既然如此,老夫也先走一步。” 太一宗的人迅速跟上,依附它的几个门派代表面面相觑,片刻后也拾掇好东西,追了出去。 大殿里一下子空了好几处。 江霭垂眸,依然是那副无喜无悲的模样,气息平和周正得不像个打打杀杀的剑修。 “那我们继续吧。” 她简要地说明了最近抓捕、审问的结果。 末了补充道:“只是邪术尚未找到来源。还请诸位道友冷静行事、千万小心,别入了妖怪的陷阱。” “其二,便是楚门主的提议。” 江霭挥袖,一片金沙洒出、化作连绵的山峦、城墙。好让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分明是古战场边境的地图。 不等人讨论出声,她便扬声宣布:“为了边境安危,防护大阵将由楚门主重新构建。” 想要构建这种程度的大阵,往往需要一笔极其不菲的费用。 虽然负责维护大阵的门派会从修士那里收取过路费。但如果光靠这个,不知要几百几千年才能回本。 于是就有人不乐意了,拍桌子反对道:“我不同意。大阵没有完全损坏,修修不还能用吗?” 楚煊撩起眼皮,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玩意儿,不急也不恼。 甚至给她听笑了,嘴角一咧,轻飘飘地回。 “我已经和剑阁、碧落川达成一致。这是通知不是征询意见。” “谁管你们同不同意呢。” 反对的人张了张嘴,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涨红的脸显得越发狰狞。 听起来很霸道,偏偏楚煊就是有这个资本。 顶级宗门一大半都站她这边,其余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他只能阴阳怪气地质问:“楚门主全权负责?” 不问还好,他一问,楚煊当即捂住胸口,作出夸张的痛心疾首状。 “此话差矣。边境那么大,就算我想一手包揽,可实在力不从心啊。” “这钱,就是个大问题。” 她一边叹气,眼珠子一边滴溜溜地打量,嘴里念叨得那叫个抑扬顿挫。 “诸位都是心系天下、悲悯苍生的大好人!人间栋梁!” 教人不禁感叹,好大一口锅,足以扣住整个琉璃殿! 她不仅说,还拿胳膊肘狂戳宁若缺:“宁道友,你说是不是?” 宁若缺:“……” “嗯,” 宁若缺手里压着剑,慢条斯理地肯定道:“都是好人。” 她能这么说,却有人不敢信,甚至脸色一下子变了。 宁若缺所认定的“不是好人”,大多都成了她剑下亡魂,谁敢否定? 楚煊转头又去问司明月:“司宫主,你觉得呢?” 司明月积极回应:“嗯,攒功德的!” 楚煊乐呵呵:“殷——” 殷不染冷淡地瞥她一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想说话”。 某人立时识时务地改口,调子高了好几分。 “相信诸位一定会帮我的吧,这可是造福天下的好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怎么不情愿的人也不敢当众拒绝。 便像被赶上架的鸭子,纵使心里痛得滴血,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端着。 “楚门主说的是,关乎天下安危,吾等岂有推辞的道理。” 这下子楚煊满意了。 她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情真意切地抱拳:“真是帮大忙了。楚某往后在边境立个碑,定要将诸位的善心一一记下!” 说白了就是要比谁出钱出力最多,若是大宗门给的灵石还没小门小派多,今后岂不是抬不起头来? 宁若缺就瞥见好几个面容扭曲的“大人物”,茶杯都快要被碾碎了,还要笑着应和。 眼见事已毕,琉璃殿上的古钟响过三声。 江霭不急不缓地走下台:“今天就暂且到此吧,诸位请便。” 殷不染打了个哈欠,去拉宁若缺的手。 “且慢,我还有一问。” 清冽的嗓音忽地响起,殷不染寻声望去,正好与江霭的目光对上。 “宁道友眼下是打算——” 殷不染蹙起眉,干脆利落地打断:“她要跟我回碧落川。” 这话说得相当理直气壮,颇有种宣告主权的意味在。 秦将离哑然失笑,那些时刻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更是瞬间竖起耳朵。 察觉到气氛变化,殷不染神色更冷。 可江霭仿佛没看见般,自然而然地向宁若缺行礼:“剑阁依然承认她的剑尊之位。” 她郑重其事道:“尊者以一己之力弑杀妖神、力挽狂澜,乃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此般恩情,剑阁上下将世代铭记。” 这倒是宁若缺没有预料到的。 她无门无派,自以为与剑阁的交集大概就是几场比试、以及靠比试得来的剑尊之位。呆在碧落川的时间都比剑阁多。 “如今妖族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说到这里,江霭竟然少见地噙起一抹笑来,眉眼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她似乎是发自内心地、慢慢悠悠地赞叹道:“有宁道友在,真是再好不过了。” 宁若缺摸了一下自己的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她颔首致意,随后直接拉着殷不染离开,楚煊和司明月迅速跟上。 直到走出琉璃殿很远,宁若缺突然没由来的回头。 白茫茫的云雾里当然什么都没有。 她暂且压下心头的疑虑,另一边,楚煊正捧着司明月偷来的卷宗仔细端详。 两个脑袋凑一块儿,像叽叽喳喳挤作一团的麻雀。 “你突然整这么一出是想干嘛?” 司明月还没回答,殷不染先抬眸反问:“你不知道她的意图就敢出手?” 楚煊打了个哈哈,自知理亏,连忙把卷宗塞给殷不染,企图转移话题。 这几纸卷宗相当老旧,边缘脆弱泛黄,轻轻一碾就会碎掉。 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些交易记录,甚至有太一宗的印章。 乍看上去是那么回事。 殷不染垂眸打量半晌,忽地伸手一抹,原本老旧的纸页如同褪色一般,逐渐变得洁白如新。 显而易见,这才是它真实的样子。 迟钝如宁若缺,也能瞬间想清楚前因后果。 她笃定道:“这是伪证。” 并且手法虽然精巧,但算不上高明。 她们费些功夫就能看出来,琉璃殿上的其余人当然也能。 如果在大殿上被当场拆穿,那女子可以说是百口莫辩了。 太一宗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司明月把假卷宗收起来,叠了又叠、塞进荷包里:“对,这是假的。周道友应该是被骗了。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出此下策。” 她有些苦恼地咬唇:“我现在就去告诉她真相,希望她不要生气。” 殷不染微微歪头,银白的发丝自耳边滑落。 这一整天她都没什么精神,宁若缺看在眼里,总感觉她有心事。 直到现在,殷不染说话声也懒洋洋的: “随意插手一个人的因果,这不像你。” 天道有常,占卜之术弄不好是要被反噬的,司明月最知道这一点。 可她还是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冒险了,且是以直接参与的形式。 殷不染又问:“倘若你没能救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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