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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青拉着西初的手一路小跑,她什么话也不讲,原先还是好奇听着那些人的话,听到了后面一直板着张脸,进药铺之前,西初听到她说了句:“这王城中的人真是比我们村子里的婶子们还要长舌妇。” 西初没有应话, 她将药方递给了伙计, 抓好了药后一手提着药一手牵起了雪青的手。 她拎了拎手里头的药,示意着雪青不要跟那些人一般计较, 快些把药抓回去给朱槿煎药才是要紧的事情。 雪青撇撇嘴,应了声。 她们回到府中时大夫已经离开了,雪青去了厨房煎药,西初也不好在她没去找朱槿时去找朱槿,也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不过雪青没让西初进厨房门,说厨房油烟重,不给她进去。 西初只得在外头等着,抓了根树枝在铺满了雪的地上随意画着。 厨房的门开着,雪青往灶台下添着柴火,扭头看着西初那可怜的背影,不禁喊了她一声。 西初回过头,雪青坐在煎药的灶前冲她挥了挥手里头的木柴。 西初也跟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树枝。 “小鲛。”她喊着。 西初看着她,微微歪了下头,等着雪青的下一句。 雪青用扇子扇了下火,想了想,说:“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西初点点头。 “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姑娘,她原本是大户人家出身,但是家道中落,她被家仆带离了籍贯地,到了另一个地方,没多久,家仆将她卖进了当地的一户大户人家为婢。小姑娘很聪明,小小年纪就当上了一等丫鬟,好多人嫉妒呢,觉得她不过是陪少爷玩的东西,怎么能当得了一等丫鬟。” “小姑娘长得聪明伶俐,但是没多少人喜欢她,这种年纪的孩子,太聪明了就是祸害了。不过没有多少人喜欢她也并不代表没有人喜欢她,她还是有朋友的,只是那个朋友比较倒霉,早早就死了,小姑娘还没长出翅膀,她就没了。” “后来聪明的小姑娘被那户人家的当家太太看上了,要到了身边去培养,太太知道她原本的出身,所以将家里头的好多事情都交给了她来做,所有人都认为太太疼她,宠她,可是呢……事实上不是那样子的,她要是做的不好的话,太太会打她,她要是做的好,太太也还是会打她,藤条抽到身上去,可疼啦。” “再后来,她长大了一点,太太知道她有本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子对待她了,她的日子也好过了一些了。” 她在说的是朱槿。 几乎是她一开口,西初就听出来了。 “她这一辈子……”雪青说到了一半,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西初等了一会儿,问着她:后来呢? 雪青看她,喃喃念了一句:“后来?后来她又捡回来了一个跳了水的姑娘,那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了,小姑娘便把她带在身边,护着她,守着她,盼着她好。” 西初知道这个故事的后续,那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局,她顿时沉默了下去,不太想听了。她刚站起来要打断雪青的故事,雪青笑了笑,又说:“再后来,小姑娘与主家闹翻,她就带着捡来的姑娘离了家,从此山高地远,与那姑娘携手同游。” 西初一愣,随后拍了拍手:这真是个好结局。 “是吧,我也觉得,要是所有的故事都是个好结局就好了。”雪青弯了弯眉眼。 这样子,雨宁便会活着,姑娘就不会再变成雨宁,姑娘就会带着雨宁走遍四国,去往她们喜爱的地方,而不是回到南雪,被过去的恩恩怨怨牵绊无法脱身。 雪青煎完了药,她们便一起回去,到的时候磬声与朱槿正在谈话,雪青在外头敲了敲门,西初没有进去,就在外头等着她。 里头一直有声音传出来,西初尽量不去听,让自己的注意放到外头的雪上,奈何那些声音一直往耳朵里蹿。 西初听到雪青不确定地问着朱槿是不是真的没事,也听到朱槿回答着她,不是都听见了大夫的话了吗?怎么还在问这个? 之后雪青端着碗出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西初看了眼,朱槿将药给喝完了,并没有拒绝喝药。 西初不由得问了句:怎么了? 雪青摇摇头。 西初继续追问着:怎么了? 雪青拉着她的手走了好远,才轻声与她说:“我总觉得心里头不安。姑娘喝了药,大夫也说了只是风寒,这只是寻常的病,但我就是不安。” 西初拍拍她的肩,安慰着她:别担心,没事的。 * “贺留。” “贺留。” “贺留。” 贺留听见有声音一直在喊他,他在无边际的黑暗中一直茫然走着,忽然听见有人的声音,他便一直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去,跑了好久好久,那个声音也渐渐近了好多。 那是个不安的女声。 会是谁呢? 是云宵吗? 他想着,一定是云宵在哭泣,不行,他得快点快点找到她才可以。 “贺留。” 然后他抓到了那个声音。 贺留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并非是心心念的那张脸,而是一张娇弱可怜的脸,那是明姣,几个月前被他带回王城的少女,这是黎云宵救下的人却一直在缠着他。 贺留恍惚了好一会儿,他的口中有些奇怪的味道,而明姣抓着他的胳膊一直在哭泣着:“贺留,贺留,你没事吧?” 贺留听着脑壳有些疼,他的胸口也很疼,浑身只要动上那么一下他便感觉到了那一处地方的疼痛,他当时是被一把剑刺穿了身体的,贺留低下头,却没在自己的身上看见太多的伤口。 他愣了愣,伸手去摸了下自己本该受伤的胸口,那个血洞不见了。 明姣伸开双手抱住了他,“贺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怎么你怎么可以扑上去,你差一点差一点就没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想问,但是看着抱着他哭泣的少女,贺留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他在屋中左右看了看,最后问了一句:“云宵呢?” 他记得昏迷之前时发生的事情,当时黎云宵便站在他的旁边,看见他被刺了一剑满脸的惊讶,一定是吓到她了吧? 听见他的话,明姣失落地松开了手,她低声说着:“宵姐姐回去了。” 贺留喃喃说着:“她定是被吓到了。” 明姣没有再哭着喊他的名字了,她站起了身,又说:“既然你醒了,我便先回去了。” 贺留点点头,目送着明姣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的祖父推开了房门。 贺留急忙要下床去迎,祖父连忙上前扶住了他,他拍了拍贺留的脑袋,慈爱地说着:“好孩子。” 贺留询问着:“祖父您没受伤吧?” “有你护着祖父,祖父又怎么会受伤。”贺先叹了口气,“倒是你,若不是明姣在,你这条小命恐怕就没了。” “祖父年纪已经大了,就算是真的没了,活了这么多个念头也不算什么遗憾了,只是北阴扰我边境,终是我人生憾事。倒是你年纪轻轻也还没娶妻生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祖父怎么办?” “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贺留讪讪,不太爱听祖父说这些话,转而又道:“祖父怎么说是明姣救了我,她又不是什么大夫,倒是我身上的伤,怎么就没了?” 贺先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他轻轻附抚摸着贺留的脑袋,“你啊,救了个好孩子回来呢。” 贺留不解。 贺先神神秘秘说着:“明姣她,是鲛。” “是能够治百病,活死人的鲛人。” 贺留一愣,他急忙道:“祖父您是哪里弄错了吧?明姣她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就变成了鲛人了?” “你以为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没的?这可都是明姣放了血才救回你的。” 贺留彻底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隐隐还有血的腥味残留。 是明姣,救的他? 明姣是鲛人?
第235章 黎云宵坐在了礁石上, 远处的海浪一层推着一层扑向了她所在的礁石,一点水花都不曾溅到她的身上来。 而在她的身后,是一条漫着血色的路。 那血在这漫天的白雪之下像是雪中红梅, 更显得几分娇艳。 黎云宵的脸色苍白,她仰头看向了落雪的天空。 今日的海岸比起往常都要冷上一些,她来南雪多年, 从未见过这无边无际的大海结过冰,许是因为在这大海的深处有着与她们截然不同的异族在下面生存着。 黎云宵屈着双膝,她伸出左手, 浪花打到了她的手上, 洗去了她满手的血污,微微的痛感刺激着黎云宵的神经,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虚弱几分,等到自己快要受不住时, 黎云宵才慢慢收回了手。 昨日她与贺留到将军府时, 贺先已将明姣关押了起来, 派人审问着她,黎云宵一问便知, 贺先对明姣用了刑,他与那些人一样,因为鲛人的假说对着无辜的少女用了刑。 他们争执之间,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刺客闯了进来,那刺客要杀的是贺先,贺留却不顾自己的性命为贺先挡了一刀, 那一刀恰好砍入他的心口。 原先落于下风的贺先也在贺留受伤后斩杀了刺客。 随后大夫们被叫入了将军府。 所有的大夫都在摇头, 他们都说贺留无力回天了。 黎云宵一直在一旁看着,她看着贺先抱着贺留绝望哭泣, 又看着贺先吩咐着府里人去寻大夫,也看见了他身边的亲卫在他身旁安抚他的举动。 她看的更多的是躺在血泊中面无血色的贺留,贺留要死了。 她心中是平静的。 并且没有太多的真切感。 只是她想,贺留不能死。 于是她走向了贺留,她在贺留的面前蹲下,只是朝着贺留伸出手时,她被人推开了。 贺先怒视着她,好似她是那个伤害了贺留的罪人,黎云宵与他说着,她能够救贺留的,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向贺先证明自己的可靠,贺先却不愿意听她的那些辩解,他只是用着极其仇恨的目光看着她,“我贺家的子弟,就算是死也无需你这个北阴人惺惺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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