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鲛不同,她生得柔弱, 看着就不像是一个能持刀的人, 这样的人磬声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她应当是生在闺阁里,被娇养着长大的。 就算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女儿, 也当是被普通人家里被宠爱着长大的。 磬声出了神,西初并未意识到她的不对,只是咬了咬牙,刀刃在自己的腿上划出一道小口,红色的血液冒了出来时,磬声抓住了她持刀的那只手。 西初的所有动作被制止,她讶异地抬头,看见的是磬声那稍冷的脸色。在生气,这个念头在西初的心里头升起,紧接着又冒出了一个:为什么要生气的想法? “为了她,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磬声的声音冷冷清清的,语气又有些重,她是真的很不高兴。西初不懂,想要解释说,又见磬声冷漠地松开了手,满脸不耐地说着:“接下来你是否就要说自己是鲛人,你的血与明姣的血一样?” 西初一怔,被猜中了。 磬声收走了西初手中的短匕,她垂下眸,撕开了自己衣摆的一角,将被西初划开的伤口缠了起来。 磬声喜欢穿黑色,被撕下来的一角是黑色的,还绣了一点暗纹,她慢慢将布条缠上西初的小腿,两手来回缠绕,不一会儿就牢牢在西初腿上打了个结,白皙的腿上缠了块黑色的布显眼许多,磬声只看了眼就将西初的裙摆放下,遮去了那些可怖的伤疤,也遮去那被她缠上的黑色布条。 暂时处理了西初的伤后,磬声转手将倚靠在西初身上的黎云宵背起,在西初因为她的动作慌慌张张跟着起来时,磬声的余光扫了过来,西初还没从这异变中反应过来,就听见了磬声那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不要这样子伤害自己。” * 西初也不知道磬声是怎么做到的,带着她们悄无声息就出了摄政王府,乘上马车时,西初往后看了眼,王府被禁卫军围了起来,进不去出不来。 她好奇的目光落在了磬声身上,磬声对上她的眼解释着:“沈雨宁准备的,本就是为了你,现在只是多了一人而已。” 西初听着有些意外,她知道沈雨宁是谁,但是不知道沈雨宁为什么要帮自己,西初与她的交情是在上辈子,这一辈子的西初除了之前在她那里待过十几天外,记忆里并没有任何跟沈雨宁有关的记忆。 陌生的情绪在心里头发酵,西初想问,又不敢问。 最后她只得握紧了昏睡的黎云宵的手,像是在安抚黎云宵,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马车外乱糟糟的声音落入西初的耳中,她扭头想去看外边的模样,紧闭着的窗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转过头又见到磬声紧绷着的侧脸,西初的手落在了那被布条缠起来的腿上,她想与磬声说话,问她为什么,问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问她……很多很多问题。 那些问题随着许多的事情被掩埋了下去,西初始终都没有主动地与磬声说话。 在漫长的寂静中,马车到了城门。 西初听到外面有人在询问,她紧张了下,边上的磬声忽然问她:“你,愿意去西晴吗?” 这个问题将西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怔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太过突然的问题。 磬声又说:“她让我送你去西晴,在那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那个“她”轻而易举就与某个人对上了号,磬声口中的“她”除了沈雨宁没有第二个人,西初思索着对方的行径,又听磬声道:“陛下会护着你,我也会护着你。” 西初没有回答。 西晴留给她的记忆其实不大好,好像以前她在西晴死了好多次,每次都好痛好痛的样子,西初很怕痛,痛起来的时候,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去。 她想拒绝,目光与磬声那不自然的双眼对上时,西初出口的话又犹豫了一下,她问:为什么她想让我去西晴? 问出口,西初从来都没有很直接说过好与不好,总要犹豫着去猜想为什么,旁人为什么要问出这么个问题,她又要做出什么样的回答,而答应与不答应的后果又是如何的,是否是她所能够承担的。 磬声没有迟疑:“她想保护你。” 这是很直白的一个答案,西初想自己应该对这个答案感到心满意足了才是,可是……随着这个被摆出来的答案一起来的还有着一个为什么的存在。 西初又问:我和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想保护我?这很奇怪不是吗? 磬声认同了西初的话,“沈雨宁这个人是奇怪了些。” “她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或许……只是因为她曾经没有护住一个“雨宁”,所以在看到一个与她相似的小鲛出现,便想要护着她。” 西初摇摇头:对一个人的喜欢与在意不该迁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去的,那样子会造成很多很多的……难过。 磬声读着西初的话,还想与她说些什么的欲-望渐消,她无法去否认这件事的不正确,只是……有些事情还是不一样。 她跟在沈雨宁身边的时间不长,偶尔看着沈雨宁的模样她总会想起深宫之中的陛下,单从外貌上来看,她们生得一模一样。 她便忍不住要去为沈雨宁护上两分。 她轻声说着,带上了几分的怀念:“你变了许多,从前说起沈雨宁时,你总是很难过。你现在不会为她难过了,为什么?因为你的知道很多很多吗?” 我不知道。西初摇着头回答着。 她什么都不知道,自打那一次醒来后,她就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可每一个人她都没有忘记,她记得她们是谁,在看到她们的时候能够叫出她们的名字来,只是……她看着那些认识的脸只剩下了陌生。 这很奇怪,西初知道这不对劲,如果认识的话为什么会觉得陌生? “自打“雨宁”死后,沈雨宁就变了个模样。她那时是想放下所有的一切了的,但是雨宁死了,这一切就又变了。你或许不知道,沈雨宁她……” 我知道。西初挥舞着一只手,打断了磬声的话,在磬声的安静注视下,她说着:她是朱槿,她曾是东雨容家的婢女,她曾经差一点就嫁给了容家的大少爷,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很多人喜欢她,府中的少爷喜欢她,江湖剑客喜欢她,很多人…… 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话带来了稍微不同的后果,那份被放下的疑心再度被西初的话给勾了起来,她道:“我一直查不到你的来历,我听闻东雨人能够知晓过去与未来,你是那些不可说的东雨人吗?” 西初没有解释自己是不是东雨人的问题,她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那个问题:她分明是你们陛下的双生姐妹,为什么沈雨宁会为摄政王做事? “什么?” 西初觉得脑袋有点疼,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刺痛感让她想要合上眼,但磬声那极其讶异的目光让西初不太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那份不愿意的情绪驱使着她。 她强迫着自己继续说着:沈雨宁,是南雪沈家的遗孤。沈家有两个女儿,在逃亡的路上分散,一个去了东雨,一个去了西晴,去了西晴的那个成了女帝,去了东雨的那个卖身为奴成了容家的朱槿。就算是表姐妹也不会有生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 马车停了下来,磬声的脸色在西初的叙述中变得异常难看,“这辆马车会送你们去西晴,过了边境便会有人来接你。” 西初问:你要去哪? 将要下车的磬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便该知道我现在要去哪里。” 沈雨宁,出了什么事吗? “沈家被满门抄斩,你说还活着的沈雨宁,如今会做什么事情呢?” 西初抓住了她的手,在被慌张与生气缠绕着的磬声多了一点惊讶,她讶异地看着西初的那只手,刚刚出口的恶语放轻了些,“放手。” 带我一起去。这个念头猛地升起,而后在西初的脑海里扎根,疯狂生长。 她想去,想去看那个沈雨宁,想去看那个现在对她来说是个陌生人的沈雨宁,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冷静,不能藏起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绪,纵使一开始是为了黎云宵,可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出来。 磬声没有同意,她掰开了西初的手,一字一句说着:“她希望你离开这里。” “远离她,远离这里。” “我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是意愿而非命令,那日的沈雨宁求她护着这个名叫小鲛的姑娘,沈雨宁说帮帮她。 磬声没法拒绝她。 所以一直跟在了小鲛的身边,护着她,守着她,甚至为了她去顶撞沈雨宁。 西初不想被丢下,她冲着磬声摇着头,就要跟着她一块追下去,马车下的磬声冷声说着:“你是个累赘。” “你只会给沈雨宁带来麻烦。” 西初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她的身体就动不了了,她只能看着磬声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看着自己沉默地回到马车内,在安静缩在一边时,她单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皮下传来了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它跳的很快,快到西初觉得它好像在与自己说疼。 它在疼,因为刚刚的话,因为刚刚磬声的话。 可是为什么会疼呢? 西初和沈雨宁只是普通的交情。
第267章 马车走了偏僻的小道, 在夜里的时候停了下来,车夫说等天亮了再行动,西初觉得有点奇怪, 她们是逃命的人,时间应该是她们需要争分夺秒的东西,哪来的时间停下来休息。 疑问在心上划过, 让西初不再去思考这个异样的是清醒过来的黎云宵。 黎云宵醒了。 躺在她的边上在睁开眼的时候还用着迷离的目光注视着她,然后还没完全清醒的人朝着她伸出了手。 西初看着那只手,看着脸色苍白, 满身是伤的黎云宵。 微凉的手指勾住了她的指头, 黎云宵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小鲛姐姐。” 西初再一次看向了她,注意到她目光的黎云宵露出了个笑容,她很是开心地说着:“小鲛姐姐。” 西初却开心不起来, 她没法对着现在这个很开心的黎云宵露出笑脸, 没办法, 做不到,西初只要一想要笑, 心里头的那块地方就闷闷的,它很疼。 疼到,西初想安安静静的。 说了两句话的黎云宵又闭上了眼,她昏昏沉沉地在嘴里嘟囔着西初的名字。 西初轻轻将薄毯给她盖上,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55 首页 上一页 240 241 242 243 244 2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