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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云宵很虚弱。 上了马车后身体都是烫的,她身上的那些伤西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要去找点药给黎云宵, 想要送她去医馆,另一方面又知道不可以, 将她们带出来已经很费劲了,不能再去麻烦别人。 她想着这些麻烦事,便一直藏着。 西初有好多事想去做,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那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这些事情突然间就堆到了一起去,然后它们就变得乱糟糟了起来,不知道该先去做哪件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黎云宵的事情,沈雨宁的事情,磬声的事情,好多事情,好多好多西初现在没法理解的事情。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呢?西初想了很久,找不到那个让她豁然开朗的答案。 黎云宵烧了一天,等到第二天她们再次休整的时候,黎云宵才醒了过来。 刚醒来的黎云宵怔愣地看着西初,也不说话,就坐在一边十分安静地看着西初。 过了好一会儿,黎云宵才动了一下,她难过地圈住了自己的身体,像是要哭了一样,西初听见她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小鲛姐姐,我是不是又连累你了?” 西初想说没有,但黎云宵话里的那个又字让西初无法去忽视,她想起了找到黎云宵时,意识不清的黎云宵一直在对她说的对不起,黎云宵说了很久的对不起。 西初拉开了黎云宵的手,迫使着黎云宵抬头面对自己:看着我。 她难得的强硬让黎云宵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乖乖按照她的意思来。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西初问着:她们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黎云宵偏过头,无声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西初不高兴,又一次强行扭过黎云宵的头,再一次重复着:看着我。 “小鲛姐姐……我都知道了。” “因为我的缘故,你才会被留下来的,如果不是我,你已经回到了海里……明明我一直想要放你自由的……可原来关住你的,是我。” “我总是在说着一些空口的大话,说想要让你自由,想要让你幸福,但实际上是我害的你不自由。” 她哭了。 黎云宵的眼泪落下来时,西初忽然意识到了这点。 那张总是笑着的脸哭了。 西初每次看到黎云宵的时候,她总是在笑,不管是在什么处境,黎云宵在面对西初时总是会笑着,她总是会将不高兴的事情藏起来,会说着自己的不喜欢,会说着自己的不好,会说着很多很多自己的事情的黎云宵在那些事情说完后,永远都是对西初微笑着的。 西初被吓到了,脑袋一空,就什么都想不到了。 所有的举动都是毫无意识的,她呆呆地伸出了手,将哭泣着的黎云宵抱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拍抚着黎云宵的后背。 黎云宵安静了那么一瞬,她双手抓住了西初的衣襟,在西初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将西初的衣襟打湿,怀里的人哭得异常绝望,西初只得重复着最开始的动作,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安抚着自己。 说着没关系的话,说着不是这样子的话,说着会好起来的话。 黎云宵听不见,西初也听不见。 她们像是两头受了伤的幼兽,在漆黑的深夜里互相舔舐着伤口。 哭了一场的黎云宵又睡了过去,安静地靠在西初的怀里睡了过去,西初轻轻地抚摸着黎云宵的脸,去捋开她脸上被泪水打湿了的碎发。 西初有时候又会觉得黎云宵像个孩子,说着天真的话,做着天真的事情。 西初并不觉得讨厌。 因为黎云宵很好懂,很好懂,西初开心黎云宵就开心,西初难过黎云宵就难过,西初受了伤黎云宵就会哭泣。 西初轻轻按了按黎云宵的脸颊,又蹭了一下。 笨蛋。 她想着,黎云宵真是个笨蛋。 西初也是个笨蛋,一个大笨蛋。 白天的太阳升起时,黎云宵也醒了过来。 她哭过的双眼有些肿,睁眼看世界时眼睛冲着她发出了抗议的信号,只是黎云宵不想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躺在自己身边的西初。 黎云宵不敢乱动,她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生怕将西初吵醒,好不容易抽出来了,黎云宵松了口气。 外头的马夫轻声喊了两声,似乎是有什么事情,黎云宵怕他吵醒西初,掀开了帘子,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时,注意到了外头的情况。 有人拦下了她们的去路。 一伙人,穿着南雪人的服饰,只是最后头带着帷帽的人穿着一身白衣。 那是黎云宵很熟悉的服饰,从她有记忆时就一直穿在身上的类似服饰。 黎云宵对着一脸紧张的马夫摇了摇头,她下了马车,拦下她们的人让开了中间的路,在她走过时纷纷低下了头。 她走到最后的那个人面前,白衣人取下了自己的帷帽,他在黎云宵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他喊着:“公主。” “陛下仙逝,北阴政变……” “属下恳请公主回国主持大局,如今国内乱党横行,为了登上了皇位,他们不远千里,与南雪人合谋,在五日前谋害了云初郡主。” “如今北阴王室便只剩下您了。” “我不能回去。”黎云宵说着,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无言的难过将她圈住,黎云宵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完全不知道在她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最亲的人早已离世的消息。 “我不能回去。”她又一次重复着。 “公主!” “摄政王与北阴有过承诺,若是我回去了,南雪的大军便会攻入北阴,日后登上王位的是谁,将来统治北阴的是谁,只要他对北阴的子民好,那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不是姓黎的又怎么样?” “公主,若非南雪人一手计划,那些乱臣贼子如何能在南雪取了云初郡主的命?您糊涂啊,您怎能看着自己的血亲落入如今境地,堂堂稚儿都知灭门之仇,当以血来偿,您在南雪这十几年难不成已经忘记了您是个北阴人了吗?” “摄政王,早有意撕破盟约了。” “您不想掺和这些事,可您是北阴的公主,您是我们唯一的期望了,如今您的子民在哭泣,他们都在期盼着您回去,而您现在是要丢弃他们吗?” * 黎云宵走了回去,马车里头的人还在睡,不过她睡得并不老实,被子都被她踢掉了一角,黎云宵给她重新盖好,不经意间那只绑了黑色布条的小腿闯了进来。 黎云宵一愣。 她伸出手,慢慢将裙摆往上撩起,可怖的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些未好的伤,已经长好了的伤,全数落入了她的眼中。 再往上一点,是若隐若现的鱼鳞,那是曾经的鲛人在每个夜里总会动手拔掉的东西,因为害怕鳞片重新长出来,因为害怕这双腿会重新变成鱼尾,害怕被人伤害……黎云宵难过地伸出了手,如果不是她的话,鲛人就会在海里面生活着,她不会被伤害,不会来到岸上…… “小鲛姐姐……”黎云宵轻声喊着,她的手落在西初的伤腿,微弱的蓝光在她手心下生出,那光慢慢落入西初的伤处,可怖的伤疤被蓝光快速修复直至愈合,好一会儿,西初腿上的伤尽数消失。 黎云宵松了手,难以抑制的疼痛让她咳出了声,她抬起手遮掩住了那即将涌出的疼痛,将其重新吞咽回去后,黎云宵匆匆下了马车。 她的脸色过于苍白,下车太过突然险些摔倒在地,好在一只手有意识地抓住了车轱辘,没让自己完全摔下去。 车夫在旁看着只觉得后怕,又觉得这是自己不该干涉的事情,便保持了沉默。 “你要带着我们去哪里?” “主子吩咐将小鲛姑娘送到西晴。” “去西晴啊……你的主子是谁?”黎云宵又问,车夫没有回答她,“她不会伤害小鲛姐姐的,对吗?” 车夫依旧没给出她答案了,黎云宵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划开了轻微的口子后,黎云宵感觉到了疼痛才松开了些,她站直了身体,同时笑了起来,“那就拜托你了,将她送到目的地吧。” 眼见着黎云宵就要离开,车夫愣了下,问了自己本不该多嘴的话:“您要去哪?” 黎云宵的脚步一顿,她低声回答着:“我有我应当要承担的事情要去做。”
第268章 西初是在颠簸的路上醒来的, 她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这些天的焦虑在睡梦中消散了,以至于醒来的她在看着空荡荡的马车时脑子有一点没转过弯来。 黎云宵去哪里了?她茫然四下寻找着, 又翻了下盖在自己身上的薄毯,呆了一下,西初抬头看向了前头的帘子, 总觉得再等一会儿黎云宵就会很戏剧地掀开帘子进来,然后和她打着招呼喊着小鲛姐姐。 故事都是这么演的吧? 一觉醒来的女主角发现屋里头空荡荡的,她以为自己被丢下了, 在安静的屋里着急寻找着, 然后故事里的男主角就从外面进来了,带来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但…… 西初掀开了帘子,外头只有一个车夫在驾着马车,周围都是被大雪掩埋住的树木, 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上铺了满地的白雪, 天空还在飘零着零碎的雪花。 白雪落到西初的鼻翼, 带来一阵微凉。 西初茫然地看着陌生的车夫。 马车在动。 这里只有他们一辆马车。 她找不到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人。 黎云宵去哪了? 西初拉了下车夫的衣袖,她试图询问着对方黎云宵的下落, 但车夫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西初在说什么。 西初不会讲话,没有人会去看一个哑巴在说什么,看不懂也不愿去看。 她只是……忘记了这个事情。 身边有太多愿意而且能够与她交流的人存在了。 她们又为什么要去学着和一个哑巴沟通呢?为什么要去读懂一个哑巴在说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姑娘……被其他人接走了。” 西初一怔,车夫又说:“那是北阴的人,你不用担心。” 西初不放心, 西初没办法不担心, 但好像……这也不是轮得到她来担心和关心的事情,就像磬声说的那样, 西初只是一个累赘,不管去到哪里都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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