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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食堂时,正是晌午,蔚蓝是第一个到的,还没有其他人,她松了口气,拿了几个热馒头就快步离开了。 找了个无人角落,蔚蓝拿出怀里的馒头狼吞虎咽的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她应该是水做的,不然这眼泪天天流,为何流不干。 今天是因为那人打架,所有人都跑去看热闹了,不然她都吃不上热的。 明明之前她还是个富家千金,明媚天真受人追捧,不曾体验过疾苦,偏偏就因为喜欢顾迟生,遭人嫁祸无数次,惹上多少麻烦,现在更是被送入牢中受这无妄之灾。 她怨过,奢望过,可又有谁能救她呢。 周围全是深山老林,完全杜绝逃脱的可能。 狱中能靠做工赚取生活用钱,可蔚蓝的卡不是被夺走,就是做工时受到阻拦,赚不了一分钱,而且就算侥幸赚到也会人被克扣。 吃穿都是问题。 这里与世隔绝。 她甚至联系不上任何人。 时间久了。 后来她们打她时,蔚蓝会抱着头蜷缩身体尽量不被踢打到重要地方,只是她受伤不敢去医务室,她怕见到那个女医生。 但是伤口实在疼的厉害,她有次趁医生不在医务室,偷偷潜进去拿了几瓶药酒和碘伏,怕被室友和狱警查房发现,蔚蓝把东西藏在楼后某个角挖洞埋着,用的时候再刨出来。 渐渐的,蔚蓝身形越发瘦削,几乎可以摸到骨头,脸也愈发娇小,只有巴掌大点,在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她。 她进监狱就快要三个月了,每天都是煎熬,每个人都可以欺辱她,来踩上一脚。 蔚蓝知道,是蔚洛安和夏芙,她俩买通了狱警和大部分囚犯让她被肆无忌惮的欺凌。 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可以被放出去。 顾迟生说要等她学乖。 什么才叫乖。 蔚蓝总是被打,她既不敢还手也不敢还口,因为只会被打的更凶。 疼痛咬碎了牙往肚里生咽,否则会遭到更严重的欺侮。 第三个月时,狱警告诉蔚蓝有人探监。 她想了爸爸,想了继母,想了朋友,甚至想过蔚洛安和夏芙两个人落井下石来看她笑话。 唯独没想到那人是顾迟生。 那个亲手把她送进监狱的未婚夫。 狱警拿遮瑕遮住蔚蓝嘴角被打出的乌青和额角不久前撞出来的红印,她想多半是夏芙的手笔,不想让顾迟生对她产生怜悯,然后早早地放她出来。 毕竟夏芙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受了这么重的伤,好不容易才让她进来,可不会白白让她出去。 不死也得褪层皮。 隔着玻璃,顾迟生瞧着瘦了不少的蔚蓝眼神微动,嘴唇动了动,他拿着电话道:“还好吗?” 蔚蓝面无表情,声音淡淡说:“顾迟生,马上冬天了。” 她其实更想说,顾迟生,马上冬天了,没有衣物保暖,每天忍冻挨饿,还要被人殴打欺凌,要是再不放她出去,或者发现异常,她这个冬天真的会死在监狱里。 顾迟生眼里波动明显,态度软和了些,“蔚蓝,你乖一点,明年我就把你放出来。” 她还不够乖吗。 蔚蓝心如死灰,她就不该抱有希望的,可是难得的她还想为自己再辩解一句,“我没伤夏芙。” 顾迟生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蔚蓝,其他人都看见了。” 蔚蓝努力提了提好久没笑过的唇角,看看,他会心疼,可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只会相信别人说的片面之词。 不欲多费口舌,蔚蓝放下电话,起身毫不留恋的进了监狱内室。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H市迎来了第一场雪,初雪虽是小雪,却也银装素裹了整个监狱。 囚犯们大多被叫去扫雪,能加工分,蔚蓝人被冻得瑟瑟发抖,鼻尖发红,每过几分钟她便举起快要没了知觉通红的手指张口呵热气。 蔚蓝只着单衣,监狱常见的白色长袖和橙色短袖,她最近瘦了很多,衣服显得空荡荡的,她的冬衣早被他人丢到不知哪里去了,又或者烧掉了,上报给狱警,也只是得到极为敷衍的登记名字,却不见补发的冬衣。 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是个未知数。 雪不停飘落,沾了满身,蔚蓝像个精致娃娃似的,如墨发丝铺了层白色雪点,乌黑浓密的睫毛上坠了白色雪花。 她的身体太冷了,已经不能供应足够的热量去温化身上的雪,只能任由其堆积。 蔚蓝只是不断的重复扫雪这一工作,手握扫帚机械的动作着,反反复复,任劳任怨。 监狱大楼有人打着黑伞迈步出来,那人身量在女人堆里是为较高的,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帽檐一圈长毛,距离太远依旧是看不清面容。 而她身后跟出来的几个人老老实实身穿监狱的冬衣,没有打伞,一旁的狱警看到了为首女人不合规的打扮和不应该有的雨伞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什么反应也没有。 蔚蓝摸着发僵的手,看到只觉羡慕。 监狱里也有弱肉强食。 但郁贡熙这种人无论在哪里都是食物链金字塔顶端的人。
第3章 可怜 旧伤添新伤,交错叠加,皮肤没有几块光洁的地方。 蔚蓝每日都是挨打的份,虽然机率很小,但偶尔会遇上她们心情好的时候,便顶多只遭遇她们捉弄戏耍一番。 初雪过后的第六天,雪下的厚实,天天清理也不是个事,操场犯人常活动的地方狱警才叫集囚犯铲雪清场。 这日,叶绿华心情差的很,早晨她和牢里另一伙人发生了冲突,没讨到好。 而她一生气,受苦的就是蔚蓝。 定然对人特别关照了一个上午,将人带进仓库,她们同仇敌忾,从室外拎了两桶雪,团成球一个一个往蔚蓝衣领口子里塞。 蔚蓝冻得浑身发抖,四肢挣扎个不停,摇头挺身想要将雪球从衣服里晃出来,动作剧烈,压制她的几个女人差点没能按住她。 叶绿华一看,更是气急,上前提起蔚蓝头发随手用了大力就是一巴掌。 “反了天了!” 叶绿华自己的手掌打的一阵发麻,放开抓人头发的手,掌心掉出几缕黑发,心里暗骂一通,小贱人,骨头还挺硬,真是天生的贱人骨头。 蔚蓝被扇的偏过脑袋,左耳嗡嗡鸣响,脸颊火辣辣的疼,鼻腔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出来了,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昏,任由她们把整桶雪倒在自己身上。 末了,她们往她身上猛踹了几脚,吐了几口唾沫败兴离开。 蔚蓝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如同濒死的鱼儿,过了很久,直到仓库小窗的光亮投到她脸上。 她的身体很是冰凉,皮肤冻得发紫,身上衣服也由于雪水湿掉,冷干后变硬。 这个冬天真的好冷,好冷。 任她如何苟延残喘也熬不下去。 翌日。 蔚蓝的脸颊高高隆起,肿涨的紫红,一张脸瞧着夸张可怖,嘴角豁裂,叶绿华她们看到认为扫兴至极,却张狂的拧了几下蔚蓝胳膊,来回推搡几次。 “切,真没意思。”叶绿华一脸索然无味。 有人跟着抱怨道:“怎么这么不经打。” 她是所有人的出气筒。 知道不能尽兴,叶绿华带人离开去了别处。 大约是想让她好了可以再继续受她们欺负,那些人似乎私下约定过,近几日没几个人来找蔚蓝麻烦。 蔚蓝难得清静了几天,也终于能去食堂吃一顿像样的饭了,就是嘴角裂了道口子,吃饭张不开嘴。 不过,好歹是吃上几顿安稳饭了。 只是作为代价,她的左边耳朵似乎不太能听清声音了。 但是,好日子总有到头的一天。 每个周四食堂都会加餐,蔚蓝自进监狱以来从没吃上过,她谨慎小心的待在食堂角落躲着所有人用餐。 可还是有人发现了她。 那人经过,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顿时手指着蔚蓝大声呼唤道:“绿华姐,她好了。” 话音一停,前面隔了好几桌的人全站了起来,一帮人朝角落涌来,来势汹汹。 发现蔚蓝的人张开双臂拦她,蔚蓝没机会逃跑,也不能逃,否则后果她承担不起,也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叶绿华的心腹最先过来,短发女生眼神环视蔚蓝及周边一圈,看到桌上没吃几口的饭菜,坏笑道:“能吃饭了呀。” 下一秒,短发女生伸手将整个餐盘往桌上倒扣,油污流了一桌。 “哎呀呀,但是饭没了。”短发女生语带婉惜,脸上讥笑。 叶绿华过来看见蔚蓝脸确实好的差不多,除了嘴角血痂未掉,满意的笑了笑,伸出只手一把揪住人头发,蔚蓝站不稳踉跄往前移了位置。 “外面的人交待了你的脸必须好好的,大概你现在也只有这张脸能用了吧。”叶绿华笑了两声,揪住人头发使劲往后扯,蔚蓝被迫痛苦的仰头,叶绿华用空闲的手拍了拍她的脸蛋。 就在这时,从叶绿华她们这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知道今天周几吗?” 叶绿华一惊,刷的一下松开死抓蔚蓝头发的手,蔚蓝失力摔倒在地,叶绿华连忙转过身,看到束高马尾女人的一刹那,脸上立马换上讨好的笑容,“知道知道,今天周四,咱郁姐食堂吃饭的日子。” 妈的,因为这小蹄子差点忘了周四郁贡熙会来食堂的事了。 束高马尾的女人冷哼一声,“知道就好。” 随后高马尾女人退闪到边上,四周一下犹如失声,沉默无声蔓延大厅,从最外围向内圈开始自觉让出一条道,边上一圈人大气都不敢出立即低头往旁边退,轻微的脚步响起由远及近,一声接一声,步调悠闲漫步,一个高挑女人出现,手插羽绒服外兜向中间走来。 叶绿华忍不住想,是不是这小妮子惹到这活阎王了,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好戏看了。 女人径直走到蔚蓝跟前挑了挑眉,动作悠哉,漫不经心的蹲下身,她盯着面前跌坐在地头发遮挡面孔的人,冷声道:“头抬起来。” 对旁人不好奇,对旁人欺负打压的人好奇。 蔚蓝沉默不语,跟块木头似的,一动也不动。 她不知道是不是郁贡熙也想来欺负她,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郁贡熙动手结局只会是生不如死。 想起曾见过被郁贡熙收拾过的人惨样,将模样放到自己身上,蔚蓝为自己的想象吓得瑟缩不安。 女人见她毫无反应,脸色不耐,伸出一只手精准掐住蔚蓝下巴,用力得要掰碎骨头,迫使人抬起头颅,白皙下颚压出指节红痕,女人另一只手拂开遮挡面孔的散乱发丝。 待看清手上人脸蛋的一瞬间,女人散漫的动作一顿,瞳孔颤了颤,脸上不耐褪下换了副盎然表情,嘴角翘起抹弧度,显然被吸引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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