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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向沉稳的面庞上如今写满了焦急，虽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还是能从不断划动着手机的动作看得出来，肯定是有什么要事在身。以至于楚羲悦走进来的时候，她都没发现。 楚羲悦慢下脚步，停在她的面前。 苏颜抬起头来，和她四目相对。只是短短的时间，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复，那双眼底都写满了憔悴。 看得楚羲悦心里一阵难过，仿佛心脏都被揪紧了。片刻后，才问： “家里怎么了，我方便问吗？” 其实苏颜能够让她来，肯定也是不介意，不然早就在电话里拒绝。再多问一句，是出于礼貌，楚羲悦在心里不断揣测着各种可能，随后听见苏颜淡淡的嗓音响起： “家里出了点事，我妈喝药了，现在正送到镇上的医院抢救，还不知道消息，但发现及时，应该没有大碍。” 说完这句话，苏颜就像是用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身体仿佛被抽空了般直接靠在了沙发背上，眼尾隐隐泛着温热的红。 楚羲悦心里一跳，慌忙就握住了她的手。却发现苏颜一向温热的手指如今冰冰凉凉，虽然休息室里有暖气，但手居然这样凉，她平时也不是体质不好的人，可见此时慌张到了什么样。 但面对至亲的生死这种大事，所有的安慰在这一刻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楚羲悦最终也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沉默的在旁边陪着她一起。 一直到飞机起飞落地，两人再辗转了一番，都已经是深夜了。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早就消化，但下来之后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匆匆往镇上的医院那边跑过去。 万幸的是她们在半路上就接到了通知，说是苏颜母亲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楚羲悦才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再转头看苏颜的表情，也是有所放松。 小镇上的条件虽然比不过城市，但到底还是有正规医院的，她们进去登记了以后，苏颜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她母亲。苏颜母亲状态不太好，楚羲悦作为外人不太好进去，就默默的坐在外面等着，好在这段时间医院里也没什么人，就算有人也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倒是有几个亲戚在那看着楚羲悦，似乎是在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苏颜就从母亲的病房里出来了，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神色依旧不太好看，没有人知道她俩说了些什么，苏颜紧抿着唇，也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 “楚楚，你想吃什么，面条可以吗？我去让人给你下点。” 小镇子上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其余的店铺也在的时候早就关门了，要想吃到饭还真不算容易。楚羲悦当然觉得饿，但在这个时候指定是什么东西也吃不下的，更不想兴师动众，于是朝苏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什么也不需要。 “姐，这是你同事？还怪漂亮的哩。” 有个年轻的男孩子在她们刚到的时候去上厕所了，之前回来就一直坐在外面玩手机，谁也不搭理，看见苏颜出来以后才嬉皮笑脸迎上去。他长的样貌还算不赖，虽然不像苏颜那么精致，但骨相细看会有相似之处。 楚羲悦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他，现在听到他对苏颜的称呼，才抬眼望去。男生年轻，估计也就十几二十岁，但说话的语气给人一种混不吝的感觉。 苏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少来烦我。” “颜啊，这就是你不对了，耀光是你亲弟弟，哪有当姐姐的这样说弟弟的？” 其中一个胡子拉碴的大伯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和她说道。另外一个婶子也是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量着她： “就是啊，你说说，要不是你这么多天一直在外面不回来，也不把你妈接去好的地方治疗治疗，你妈能是这个样子吗？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这样，” 楚羲悦感觉从母亲的病房里出来以后，身周就环绕着一股低气压，甚至态度比之前还要冷淡。 “我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们这群碎嘴拔舌的来讲。” 和苏颜认识了那么久，楚羲悦还从来没有看见她这样生气骂人过。一直以来，程序员能感觉到，苏颜都在保持着良好的素养，更是在自己面前非常注意形象。但此话一出，那几个人就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一副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 苏颜伫立在那里，丝毫不惧。 看见氛围一时间陷入了僵化，楚羲悦立马就站在了身前替她挡着，双方的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楚羲悦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只牢记着要把苏颜护住，她听到那些人用方言讲了几句，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绝对也不是好话。 苏颜目光冷冽，几乎都快能把人冰冻住。她这样的气势加成之下，那几个人也没什么畏惧，反倒是越发声势浩大地声讨着苏颜。 “你一个女娃二十六七了还在外面，跟家里不来往，也不嫁人，硬生生要熬成老姑娘，把你妈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作孽啊！” 一声接着一声，全部都是对苏颜的讨伐。 楚羲悦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她从小生活在优越安逸的家庭环境里，身边的人除了母父，亲戚也全部都是比较知书达礼的类型，就算生气的时候讲话也最多是大声了点，就连爆粗话的都很少。到了后来，这些人的话语越来越粗俗，什么难听的话都开始往外蹦，甚至还有牵连到苏颜母亲的。 像是一群草原上饥饿难挨的鬃狗，扒住了施舍过来的一块肉就开始争抢到鸡飞狗跳。伪装者很快撕下了之前的温情面纱，开始从各方面指责苏颜，不嫁人、不孝顺、不扶持照顾家里……仿佛眼前这个人生来就要被他们敲髓吸血，一直到被抽空所有为止，才算是尽力。 他们在医院里就开始推推搡搡，并且很快就分为了好几派在互相指责，没有了一开始的团结，但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苏颜把自己接到城里面去照顾。还有让她回来相亲的，为自家的侄子或是其他男性晚辈铺好了路，只等着与苏颜沾上点关系就能扶摇直上飞上枝头当凤凰。 “小燕，”其中一位伯母被另外一个推的头发散乱，还在努力挣扎喊着苏颜另一个陌生的名字，“当年你爸的赔款还是我们家帮忙争取的，要不是我们，当时你弟弟也不可能生得下来……” 吊儿郎当的苏耀光也忍不住插嘴： “姐，妈之前一直喊你的名字……” “住嘴！”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碰到了她的逆鳞，苏颜忽然间就翻了脸，恶狠狠地大吼了一声。楚羲悦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像是被激怒的一头雌狮，总算是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但用的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烈方式。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苏颜咬咬牙，最终不再收敛，完全抛下了自己平时的矜持和尊严，她撕心裂肺地吼着，与那些人相互谩骂，竖起了自己一身锋利的锐刺。 只是，这样的锐利不仅会刺伤别人，更多的，还是在内里刺向了自己。 一片马乱兵慌中，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60 ☪ 第 60 章 ◎“你是不是同性恋？”◎ 虽然是第一次看见苏颜的母亲, 但楚羲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瘦弱的女人和她长得很像，无论是骨相还是眉眼, 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亲属关系。 女人刚从凶险的状态挣扎出来，风韵仍存的脸上还残留着一抹郁色，显得有些颓丧, 看起来也比真实年龄要更大些。 过度的操劳, 把女人的如花容颜已经提前催的衰老，眉眼间写满了凄风苦雨酝酿的味道。她看着外面吵闹的情况, 扶着墙咳嗽了几声，才把人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虽然是母亲，但苏颜对她也称不上有多温柔, 而是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现在出来了？” “阿秀, 你也不看看你养出来的闺女，真是个好闺女哦, 一回来就跟大人顶撞。” 看见她出来，一位婶子阴阳怪气。 苏颜的母亲叫任秀。 任秀又轻轻咳嗽了声, 不过这次更像是刻意在提醒什么。苏颜看了她一眼，抿抿唇，到底还是把怒火给强行压了下去。经过了之前的争吵动乱，苏颜在飞机上那几个小时都整齐干净的打扮被弄乱了, 显得有几分狼狈。 “都散了吧, 我身上难受，你们在这里一直吵也不是个事。”任秀叹了声气，“耀光, 你留下来, 跟你姐解释下。” 女人在这个大家族里不甚有威信, 但毕竟是病人，刚从死神手里抢救过来的，那些人纵然不愿意也要做做表面功夫，这才愿意离去。 等到大家伙都走了，任秀好像才看见楚羲悦，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苏颜。 “阿姨，我是苏颜的朋友。” 楚羲悦见状就自报家门，除了报上自己的名字以外，还说演过的几部比较有名的戏。虽然估计这种老一辈的应该不太会认识，她都没报太大期望，只是让任阿姨增加一些印象而已。 起码能证明她不是什么名不经传的龙套小演员。 任秀听到以后就点点头，算是认可了。 楚羲悦这才仔细打量她。 女人的皮肤不算白皙，是亚洲人很正常的偏黄肤色，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皮肤也不是很好，看起来有点干燥，透着一股病气。 本来个子应该也算高挑，只是脊背总是不经意间弯着，就显得会有些颓废，但依旧不掩盖本身五官的好看。 她鼻梁挺，苏颜的眼睛几乎是与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一者更利落，一者更加温柔，像是在乡土里倔强生长出来的野生玫瑰。 任秀没把太多注意放在楚羲悦身上，倒是苏颜的弟弟苏耀光，总是忍不住打量这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女性。等他再看，苏颜就已经站在楚羲悦面前，挡住了来自弟弟的视线。 苏耀光到底还是有点怕苏颜，老老实实地收回了视线。 “你这次又做了什么？” 等到这边只剩下了她们四个人，苏颜毫不客气地直接就问。 苏耀光看了眼任秀，见她没有庇护自己的意思，才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边做着些小动作，边支支吾吾。 “快说！” 苏颜嗓音拔高。被吼了这一句后，苏耀光才像是如梦初醒： “哦，就是之前去网吧的时候，喜哥他们让我买点东西，我跟人家在一起呢，又不能什么都不买，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说着说着苏耀光也觉得自己有点心虚，还在挣扎着解释，“姐，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故意来整我的，而且还知道我是你弟弟，要不然肯定不会这样……” 总的来说，就是苏耀光被人骗了钱，而且金额还绝对不算小。这些年来，苏颜虽然没有把家里人全部都接到自己所在的居住地照顾，但起码还是会有所关照的，苏耀光再哭穷，他手里的钱也绝对够花，还够舒舒服服住在镇上，好好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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