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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微垂,沈嘉盯着她,思索片刻,笑,“不用,我吃过了。” 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疏离。 林柔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怔了下,两秒,又笑开,点头,“好,那你快点休息吧。” “嗯。” 关门。 林柔看着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一转身就瞧见赵诚失落地撅着嘴。 “好了,下次再一起吃。”揉了揉他的头,温声安慰。 赵诚耷拉着脑袋,恹恹问道:“爸爸什么时候打电话来呀?” 话题陡转,林柔消化了下,说:“你爸爸忙,过段时间吧,快点洗手吃饭。” 门内。 沈嘉听得眉头直皱。 要说之前对林柔还有那么一点点念想,听到‘爸爸’这个称呼,如灯丝般被彻底掐断。 连最后的火苗也熄了。 她讨厌小孩,更厌烦牵扯不清的关系。 林柔有孩子,有前夫。 这两样完全是在她的雷点蹦迪。 思及此,她丧气地仰躺在床上,心情有些低落。 拍了拍脸,心想:以后要跟她保持距离。 然后,裹上被子睡觉。 * 饭刚吃到一半,大门被拍得嘭嘭响。 “林柔,开门。”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柔面色一僵,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冲着站在门口面色不善的中年女人,叫了声,“大伯母。” 李秀琴大咧咧地进来,赵诚看见她,不高兴地扁扁嘴,咽下嘴里的饭菜,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 食欲全无。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柔轻舔了下唇珠,抠着掌心,等着她的回答。 看见桌上的饭菜,李秀琴嘴一撇,阴阳怪气说:“伙食还挺好,只有我跟你大伯吃糠咽菜,天天在家里受罪。” 李秀琴和林柔的大伯林培义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结婚生子定居在外地。 小儿子也在外地读大学。 家里就他们老俩口。 林柔的奶奶偏心林培义,分家的时候没给林柔父亲林培忠分房子,林培忠恼怒之下,就去了别的村子安家。 彼此生分,互不往来。 没想到时来运转,从前高傲得意的李秀琴,在得知自己一向看不起的林培忠一家,竟要拆迁了。 心里那个气啊。 左等右等,没等到自己家拆迁,时至今日,仍在乡下住着几间平房。 这些年,隔三差五就上门找茬。 以前还收敛些,先客套几句,再哭诉,最后道德绑架。 目的就是要钱。 可自从林柔离婚后,看着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演都不演了。 “给我拿五千块钱。”李秀琴直接用手从盘子里捞了个大鸡腿,咬在嘴里,又把沾满汤汁的手指在粗布花裤子上擦了擦。 林柔眉心轻拢,看向赵诚,“小诚,你先进屋去。” 赵诚气呼呼地放下筷子,瞪了李秀琴一眼,起身哒哒跑回屋。 关上门。 接收到赵诚的眼神,李秀琴不悦道:“这什么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把啃完的骨头随手扔地上,又转身拿了个鸡翅膀。 吃的满嘴汤汁。 林柔呼了口气,心里压着火,“我前几天不是才给你一千吗?” “一千哪够?”李秀琴伸出舌尖绕着圈地舔去嘴角的汤汁,“这阵子,你男人没给你寄钱?” “我跟赵坤已经离婚了。” 林柔耐着性子说。 李秀琴瞪眼,“离婚了也会给你打钱啊,你俩一起长大,门挨着门,他不会这么没良心的。” “我知道了,他现在在外面当大老板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喽~” 说着就要哭。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驾轻就熟,说来就能来。 林柔拢了拢拳头,气极。 明明大儿子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没良心,不管老家父母的死活,一分钱都不给。 他们不仅不责怪,扭头就来吸林柔的血。 欺负她一个人,又是个弱女子。 “我没钱。” 默了几秒,林柔干脆利落地说。 李秀琴愣,两手往大腿上拍打的动作一顿,旋即指着林柔破口大骂,“你凭什么不给钱,你就应该给钱。” “你这个扫把星,克死全家,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倒跟我端起架子了。” 林柔双手细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我没克死他们。” 言毕,李秀琴登时大声嚷嚷起来,“怎么不是你克死的?啊?你爸死了,你妈死了,还有你弟……” “你说够了没有?”林柔沙哑着打断她尖利的嗓音,像是椅子在地面拉扯剐蹭出的,最后砰的一声倒地。 吵的脑神经都跟着疼。 这个点,外面起了微风。 阳台晾晒的裙子小弧度打转,溜进来一缕,林柔垂落的发丝跟着轻扬起。 发尾粘着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 被吵醒的沈嘉烦躁得打开卧室门,林柔这幅受尽委屈的模样不偏不倚地落进眸中。 “怎么了?”她烦躁尽消,冷声问。 眼一偏,跟李秀琴的目光撞个正着。 “你是谁?”李秀琴好奇打量她,问。 沈嘉简明扼要地说:“租户。” 李秀琴听完,嘴角咧开到最大,视线重新落回林柔身上,“你都把房子租出去,当包租婆了,还说没钱?” “没钱就是没钱,小诚大了,花钱的地方很多。” 林柔缓了呼吸,思绪归拢。 一抽一抽的太阳穴也跟着平息。 沈嘉挑眉,算是听明白了。 问林柔,“你欠她钱?” “没有。”林柔摇头,“她是我大伯母,找我要钱的。” 哦,明白。 抢劫来了。 还是明抢。 轻勾了下唇角,沈嘉笑,睨向李秀琴不悦的表情,“你要多少?” “五千……不。”李秀琴忙改口,“一万,我要一万。” 她临时加价,说得理直气壮。 挑软柿子捏,一看没少欺负人。 沈嘉点头,“行。”催林柔,“去给她拿。” 林柔微怔。 诧异地看她,眼眶还红红的。 李秀琴笑开了花,“还是你通情达理,不像某些人,抠抠搜搜的,命不好,人也差劲。” 沈嘉没搭茬,盯林柔,“有现金吧?” 林柔愣愣点头,“有的。” “行。”沈嘉笑,“入室抢劫,一万块钱,够判了。” 林柔惊的小嘴微张。 “什么够判了?”李秀琴听清,立即嚷起来,“你少吓唬我,我什么时候抢劫了?” 一个无知的农村妇女,大字不识几个,要到钱,尝了甜头,就接二连三上门索要。 林柔若是不给,她就带人来闹,让林培义来,或者找村里其他人。 大门都砸坏两次。 林柔实在是怕,哽着口气,闭着眼就给了。 这会儿听见抢劫,判刑的字眼,李秀琴张牙舞爪地跳起来,像炸了毛的鸡。 沈嘉浅笑,五指伸张,转了转手腕,“没吓唬你,一万块够你坐十年牢了。”她故意往重了说,“我就是警察,不信你现在去派出所问问。” 李秀琴显然不信,上下打量一番。 “糊弄谁呢,你怎么会是警察?” 沈嘉没看她,双手去摸裤兜,一副急找东西的样子。 “哎,我枪呢,我刚把子弹装满,等着,我放两枪给你听个响。” 说着,她扭身进屋。 眨眼。 入户门大力甩上。 人被吓的,灰溜溜跑了。 下一秒,沈嘉笑着从卧室走出来。 林柔抬手擦脸,红透的眼瞳还噙着泪,她嘴唇龛动,微颤了下。 “谢谢你。” 嗓子打抖,带着浓重的鼻音。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沈嘉心口一窒。 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想看她哭。 说来也奇怪,以往那些女人在她面前哭,她毫无感觉,为了情.趣,敷衍哄几句。 哄不好,直接撂挑子走人。 偏到了林柔这,感觉就不一样。 不仅不烦,反倒钻出点心疼。 兴许是她柔柔弱弱的,哭起来梨花带雨,不求安慰,不要拥抱。 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时不时抬手擦眼泪的模样。 实在惹人心疼。 “妈妈。” 赵诚开了门缝,探出脑袋。 被打断思绪,沈嘉没再细想,转身进屋。 刚走到床边,电话就来了。 罗文凯兴奋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有案子了,快来。” 第7章 墓碑 【两个简易墓牌】 出了派出所,顺着马路往前开,右拐进加油站,驶向另一条马路。 警笛声响个不停,约莫五分钟就到了山脚下。 榆塘镇西边的这座山,原本是荒山。 高度一百多米。 周围住的人多了,山上慢慢被开垦。 起先有人种菜,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效仿。 树木被砍伐,生态破坏严重。 政府就派人下来制止了。 这条路离案发地点最近,是一条被行人踩踏出来的土路。 路很窄,警车上不去,只能步行。 下午仍旧燥热,沈嘉眯着眼走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两旁的柏树投下的大片阴影并未起到降温的作用。 “我看了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雨。”罗文凯跟在旁边,微喘着擦拭额上的汗,“这天闷成这样,大暴雨是没跑了,正好降降温。” 陈韬和江晓兰走在最前面,沈嘉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几个派出所的同事。 大家神色恹恹,在这种鬼天气下出警,还要爬山。 各各满肚子怨念。 但既然选了这份职业,就要做好被各种极端环境折磨的准备。 沈嘉看了眼大步流星的江晓兰,垂睫,斜睨着罗文凯,道:“她是怀孕了吧?” 语气满是怀疑。 罗文凯也看了眼,笑说:“陈韬说她是所里的金刚芭比,让她别来,她非要来,说是想以后调到别的地方,履历能丰富点。” “她要调走?” “过两年吧。”罗文凯说:“他老公是戍边的军人,她一个人在家照顾四个老人,婆婆还时不时给她脸色看,长此以往,脾气就大点。” 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惹她没事。” 军嫂不易。 沈嘉心中对她敬佩了几分。 约莫二十分钟,总算到了半山腰。 沈嘉撩眼看去,不远处,一群村民聚集在一起吵嚷不休。 “这是我家的地,你凭什么在这埋?” “你家的地?写你名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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