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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我爷爷的名字了,他就埋在这。” “放你妈的屁,有本事叫你爷爷上来跟我说。” 陈韬和江晓兰上前拉架。 两方人仍旧剑拔弩张,拉扯不开。 上前询问后得知,他们一边是陈家人,一边是王家人。 矛盾的起因是陈家长辈昨天去世,由于天气太热,准备今天下葬。 这里没有必须火葬的硬性规定。 镇上没田地的人家,就在山腰上划出一片墓区,他们无法接受家里人火化。 政府无奈,只能每户划分好区域。 刚开始界限分明,时间一长,经过风吹雨淋,模糊了。 就有人钻空子,占便宜,专门在分界线上挖。 这不,出问题了。 沈嘉踱步走过去,眨眼抖掉长睫上的汗,歪头,用袖口擦了下,径直走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中年女人。 女人身穿花花绿绿的棉绸裤,上身着浅色短袖T恤衫,左脚松松垮垮地勾着一只白色网面运动鞋。 沈嘉斜了下眼,看见女人旁边挖了一半的方形坑。 右脚的鞋子掉在坑底。 “杀人的凶器呢?” 沈嘉蹲下,盯着她额头还在缓慢流血的伤口。 伸出大小拇指虚虚比划了下。 左额角的伤口约三四厘米,鲜血糊了半边脸,顺着下颌流到地上。 灰白的土地被浸成了黑色。 罗文凯把手里的包放下,拿出手套,递给沈嘉一双。 “就那把铁锨。”冲插在地上的铁锨扬了扬下巴。 沈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铁锨上还有未干的血。 收回视线。 戴上手套。 案件很简单,两家人打架,打死人了,凶手就在这。 因为出了命案,罗文凯兴奋地要来勘现场。 沈嘉只是来走个过场。 戴好手套,她用指尖去触摸伤口边缘,凑近,准备细看。 罗文凯把裹尸袋都掏出来了,刚抖开。 突然,‘呵’一声倒吸气的声音。 ‘尸体’猛地睁开眼。 罗文凯‘靠’了声,吓得手一抖,裹尸袋掉在地上。 沈嘉无语抿唇,摘了手套,起身,“她没死。” 本在吵嚷的两家人,闻言,纷纷看过来。 “呸,她该死,全是她的主意。”一个剃着平头的年轻男人愤恨道。 他就是那个拿铁锨砍人的。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也好意思?” “是她蛮不讲理,打死活该。” 双方又吵成一团。 “都别吵了!”江晓兰站在中间,双臂伸向两边,一个阻止双方上前的动作。 一时寂静无声。 但也不过几秒,又嚷起来。 沈嘉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把手套扔给罗文凯,“有没有人叫救护车?” 人群中有人恶狠狠喊道:“我看谁敢叫救护车?” 事发时,陈家人想叫,被王家人极力阻拦。 救护车没叫成,陈家人却打电话报警叫屈。 沈嘉看向躺在地上虚弱眨眼的女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了下,眼神迷离,那张干到起皮的嘴半张着。 彷佛在呼救。 沈嘉哀叹了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下一秒,有人一个箭步冲过来,快速把手机打翻在地。 沈嘉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被陈韬一个过肩摔,摔趴在地,痛苦喊叫。 愣了下,沈嘉扭头看向罗文凯。 满脸写着:你看看人家。 罗文凯也愣了,旋即狡辩道:“我是在给他表现的机会。” 沈嘉翻了个白眼,弯腰捡起手机,退至一旁。 当个看客。 既然没出命案,她可没心情当劝架的和事佬。 更何况有其他警员在,压根不用她插手。 “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被陈韬按趴在地的男人,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是你先打人的,我不过是在制止。”陈韬正色道。 把他的双手束缚在身后,膝盖压背上,男人侧脸贴地,嘴角沾了土,往外呸呸直吐。 江晓兰让同事打电话叫救护车。 竟还有人阻拦。 不把人命当命。 江晓兰登时大吼,“她要是死了,你们付得起责任吗?杀人是要偿命的。” 话落,鸦雀无声。 “有这么严重吗?少吓唬人。” 有人不服。 “那你可以试试。”江晓兰伸手指向奄奄一息的女人,“现在去打死她,看你会不会挨枪子。” 没人再说话。 沈嘉双眉挑了下,双手插兜,一副悠闲的姿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看风景。 “要不,咱撤吧。”罗文凯小声提议,脸上,身上不停冒汗,被热得受不了。 沈嘉压着嗓子,张嘴灌进一股热风,咳了下,“你非要来凑热闹。” “报警的人说死人了,我才想来的,谁知道是这么个情况。”罗文凯抖着汗湿的T恤衫。 早知道在派出所吹空调了。 两方人也吵累了,有蹲着,有站着,不悦的哼哼声此起彼伏。 江晓兰拿笔记录着事情的起因经过,陈韬松开闹事的刺头,例行询问。 两名警员蹲在那,用几张刚撕下来的纸给伤者扇风解暑。 沈嘉百无聊赖地环视四周。 坟地规划在道路两旁,坟包整齐排列。 有只盖了一个坟头的土坟,也有水泥修葺的坟包,专门立了墓碑。 还有直接简单在坟前插一个木头碑的。 许多坟头都长满了草。 面积不够平铺,就往上延展,如梯田般,一级一级修建。 逐渐西斜的阳光照射着这片密林,穿过轻晃的叶子,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时不时有人说话,叫屈,喊冤。 各说各的理。 半晌,没等来救护车,棺材先来了。 陈家打幡的人走在前头,抬棺的人在后面跟着,还有十几个男人随行。 见状,询问了一番后,再次吵了起来。 警员根本不够用,罗文凯也去帮忙。 场面乱成一团。 沈嘉却丝毫不受影响,背对着他们。 目光灼灼地盯着一个方向。 那是靠里的一座土坟,坟顶上盖两个坟头。 旁边还紧挨着一座坟。 两个简易墓牌。 上面竖写着:林培忠、秦芳之墓,不孝女林柔立 另一块墓牌上写:弟弟林笙之墓 沈嘉愕然地张着嘴。 脑海中浮现出林柔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下一秒,太阳穴一痛。 整个人摔趴在地。 有人大叫着往空中撒纸钱。 嘴上恶毒地咒骂。 斑驳的阴影随风晃动,在沈嘉身上来回摇。 纸钱不停地撒。 天上好似在下一场雪白的纸雨。 第8章 家事 【他们都死了】 “头抬起来一点。” 林柔拿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沈嘉磕破的下巴。 眉心紧拢,目光藏不住的心疼和关切。 沈嘉依言照办,睫毛垂着,瞳仁微转,在她脸上逡巡。 嘴角忍不住勾笑。 她是被绑着幡的竹竿尖头戳到了太阳穴,痛得两眼一黑,接着又被人撞了下后背,才摔趴在地。 反应不及时,磕到了下巴,擦伤,不严重。 地上的土块太硬,胳膊肘也磕破了一层皮。 过了没一会儿,救护车赶到把伤者抬走。 江晓兰、陈韬,还有罗文凯带着几名警员耗在那里调解。 毕竟棺材都抬来了,不能不埋。 沈嘉负了轻伤,随医护人员和伤者一起下了山。 没去镇上的卫生院,径自回了家。 刚进门,正在拖地的林柔笑着迎上来,还没开口就变了脸色。 原本这点伤,沈嘉压根没放心上。 但见林柔那么着急去拿药箱的样子,觉得可以装了一下。 思及此,她痛‘嘶’了声。 林柔拿棉签的手一颤,退开,对上沈嘉的眼。 “抱歉,弄疼你了。” 沈嘉笑,“没事,我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嘴上稍稍挽回一下形象。 林柔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从药箱里拿出一串创可贴,撕了一张,“哪有女孩子说自己皮糙肉厚的。” 她像是被这种说法逗笑,微抿的嘴角短暂地翘了下,黑亮的眸中漾着笑,“女孩都是要娇养的,像你这样整天在外面跑,身子骨哪能吃得消啊。” 说罢,把创可贴斜贴在沈嘉的下巴上,盖住伤处。 然后把屁股下面的凳子挪了个位置,拿了个新的棉签,蘸好碘伏,歪头擦在她胳膊肘上。 沈嘉配合地抬起手臂,方便她的动作。 偏头,安静地盯着她白皙无瑕的侧脸,鼻梁挺起的高度刚刚好,微凹的弧度往上,连接饱满的额头。 忽闪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钝感的鼻头和圆润小巧的唇珠间,距离稍短,不仅不影响颜值,还添了几分可爱。。 鼻子侧边的面颊泛着粉,好似特意打了腮红一般。 修长的颈侧白嫩细滑,胸部圆润,凸起明显,目测有D。 视线往下,她脚上踩着人字拖,小巧可爱的脚趾动了动。 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美得不可思议。 不是人群中一眼看过去就令人惊艳的美人,而是细看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漂亮。 还透着一股饱读诗书的古典气质。 她穿旗袍肯定漂亮极了。 沈嘉想。 处理好左边的胳膊,林柔起身把凳子搬到右边,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安安静静的,彷佛在描摹什么精致贵重的艺术品。 思绪流转,沈嘉想到在山腰上看见的那两座坟。 张了张嘴,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总归是戳人伤疤的事,还是不问为好吧。 随即又想到林柔方才说,女孩子要娇养。 心叹,她大概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里,家人的离世肯定对她打击很大。 接着又疑惑,她竟仍旧可以保持这幅幸福小女人的姿态去生活。 不解,但很敬佩她的自我调解能力。 “好了。”林柔抬头,起身收拾桌上的药箱,“这两天尽量不要沾水,天气热,不注意的话,伤口可能会发炎。” 沈嘉动了动下巴,瞄了眼胳膊上的卡通图案创可贴。 心想,就算你不处理,晾一晚上,明天伤口就能结痂。 林柔拿起药箱,扭头,就看见她这幅要笑不笑的样子。 疑惑,“怎么了?” 她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 “没什么。”沈嘉摇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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