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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 “你也在这里。” “我是说,如果我永远都画不好漫画的话。”程巷脚趾蜷起来,抠着软软的家居袜。 “那也没关系,继续做你现在的工作就好。” 程巷张了张嘴,哑然。 陶天然吹干头发时,听见程巷在嗡嗡的吹风机声里问:“要做吗?” “今晚?” 程巷:“嗯,做一下。” 陶天然从没主动提出过做。但每当程巷主动提出或哪怕暗示,她从不拒绝。 上床揿灭了灯,陶天然冷薄的身子覆过来。 拥抱陶天然的时候,像拥抱一片雪原。 肌肤说不上是凉是烫。触目是一片冷白,双眸却有类似雪盲的灼痛感。 程巷紧紧拥着陶天然瘦削的背:“陶天然。” “嗯?” 程巷忽然翻身起来,覆在陶天然薄削的脊背上:“陶天然。” 她吻吮着陶天然蝴蝶骨那两粒墨色的小痣,顺着脊骨一路往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陶天然腰窝处有一颗淡淡的、绯色的小痣,简直像一片冰原上唯一的破绽。 “陶天然。” 陶天然俯在枕上:“嗯。” 想靠近,想占有,真的不知道了陶天然,除了唇舌和手指继续往下,还有什么方式,能让你了解我面对你的自卑和自负,仰慕与嫉妒。 可是,程巷停在那里,贴着陶天然后腰柔腻的皮肤:“你都没有出汗。” 陶天然扭回头:“什么?” 程巷坐起来,头发在被子里蹭得乱乱的,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和无措:“你怎么都不出汗呢?甚至在我们做的时候。” 翌日陶天然下班,看程巷蜷腿坐在沙发上,宽大的家居棉服罩着膝盖,电视屏幕里在放一部上年头的情景喜剧。 程巷盯着屏幕,咯咯咯的笑。 陶天然打开冰箱,拧开苏打水仰颈喝一口,望着程巷:“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程巷扬唇望着屏幕:“陶天然,我们分手吧。” 一阵长久的静默。 陶天然望着在吧台上凝出水珠的苏打水瓶,指尖在吧台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末了她抿了一下唇,问:“你想清楚了?” 程巷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尖,又揉了揉:“嗯。” 陶天然又顿了顿,点了一下头。 她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程巷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咯咯咯的笑。 陶天然拖着行李箱走到沙发边:“那,我走了。” 程巷仍盯着电视:“嗯。” 陶天然走以后,程巷盯着屏幕里的情景喜剧,脚趾在家居袜里用力蜷起来。 这时程巷坐在余家的客厅里,站起来:“我先上楼。” 筑薇:“收拾好赶紧下来,跟陶小姐一起吃饭。” 程巷回房,余予箩探入一颗头来:“想不想当猹?” “不想。”程巷没什么精神的倒进沙发里。 “当嘛,就当我回报你从泰国带回来的零食。” “那你讲。” 余予箩跑进来,钻进程巷怀里:“你知不知道大哥出了什么事?他跟一个女明星被拍到了,流量明星喔,狗仔想办法联系到他,意思就是花钱摆平呗。” 程巷一下子站起来。 余予箩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你干嘛!” “你先下来。” 程巷径直下楼。 客厅里,余予策正跟筑薇聊起公司事宜。 程巷在楼梯的最后两阶站定:“我高中时喜欢女生,对吧?” 筑薇愕然一瞬,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你又提这干嘛?” “你们觉得那是错。”程巷对着余予策扬扬下巴:“现在你们想让他追陶天然,可他同时跟女明星被拍到,你们觉得花钱摆平就好?” 筑薇没说什么,只用严厉语气警示她:“余予笙,想清楚你在说什么,想清楚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程巷转身往楼上跑,筑薇叫她:“你干嘛?陶小姐要到了。” “胃疼。” 程巷去了书房,倒进沙发深处,顺手从一旁书架抽一本书,展开盖住自己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只知道窗扉透进的光线转为灰淡,如河面的雾一样溢散身旁。 有人叩了叩门。 “谁?” “是我。”陶天然趿着拖鞋走进。 一阵冷香袭来,陶天然清寒的声线低低响起:“这样看书?” 程巷躲在书页下:“睡着了。” 陶天然朝沙发边走过来,拿起那本书。程巷随手抽出来的是《简·爱》,32开的古籍小版本,苔绿的封面微微泛黄,随着陶天然扬手拿走,鼻端后知后觉一阵尘味与墨香。 过分昏暝和过分明亮一样,让人五官都模糊。 陶天然却在那样一阵雾里轻轻的念:“Do you think,because I am poor,obscure, plain, and little, I am soulless and heartless?” 程巷仰靠在沙发上轻轻的笑了。 终于发现陶天然那把清音不是念粤语很苏,任何语言经由那把嗓子念出来,都染了霜雪和月光。 她问:“你怎么会来?” “听说你胃疼。” 程巷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落锁。黄铜的锁具嗑哒一声,似古旧座钟的钟摆轻摇,越过黄昏去催促一个暧昧的夜。 程巷背抵着门口:“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没人开灯。花园里路灯开了,隔着玻璃影影绰绰的透进来,连带着夏末的蔷薇,把一切照成一场镜花水月。 程巷挑起唇角:“还真想当我嫂子啊?” 她一步步走近陶天然。 低眸,西裤勒出的腰肢那般纤细,今日陶天然系一条细细的大象灰牛皮腰带,扣得很规整,是一只手臂可以环拢的程度。 程巷盯着那金属扣件:“想听我这样叫你?” “嫂子?” 余光能瞥见陶天然胸口的起伏。程巷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得太近了,两个身姿同样颀长的女人站在窗口透进的花影间,身后是书柜,一盏维多利亚时代的黄铜座灯让时光都模糊。 陶天然往后退,五官暗下去,唯独那双薄唇显得清晰。 程巷进一步凑近陶天然:“嗯?” 陶天然手里还握着那小开本的古籍,因程巷突然展露的攻击性,指骨一松,扑簌掉落在地。 也许溅起书页里的灰,因为程巷觉得脚踝发痒,拎x起来轻一蹭。 这样的攻击性不属于她。就像身上这侵袭感十足的木香调香水不属于她。 陶天然又往后退却。 程巷微微眯眼,想看清她眼下那枚小小旧粉色的疤,像半颗眼泪。 她在心中问自己:你在干嘛? 陶天然翕动唇瓣,她说:“我是来说清楚,不要再往公司送花,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同大老板联系。” “哦。”程巷点点头:“陶老师是在跟我解释吗?” “陶老师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她的视线往下垂落,经过陶天然的眼下,滑落到唇珠。 真奇怪,这样一双薄唇,却拥有饱满的唇珠。 一阵良久的静默,走廊有人趿着拖鞋走过,也许是打扫的阿姨,因为廊灯开了,变成液态的暖黄,从门缝流淌进来。 又余力不足似的,在她们脚边止步。 她们仍旧陷落在一片黑暗里。 等那阵脚步声过去,陶天然才再度张口,薄唇翕得很轻:“如果我的原因,很荒唐呢?” 程巷向上挑唇。 “有多荒唐?陶老师敢说出来让我听听看么?” 两人站得近,连影子都像暗夜花影般交叠。可陶天然低着头沉默,脸陷入一片灯光逆向的暗影里,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程巷下意识咬了咬唇。 陶天然,到底你的情绪波动是为谁? 是因为我像程巷?还是因为我没那么像程巷? 是因为我有程巷那般对你的瞩目、迷恋、纵许? 还是因为我有程巷没有的美丽、才华、胆魄? 她不敢问。 也许答案是伤,故尔不敢发问。 在这里停手吧,程巷劝自己。真到了这一步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难道她真能面对陶天然喜欢其他人? 可是,那么多的不甘心,怎么办呢。 门外有人笃笃的敲门。 余予策的声音传来:“天然,你还在里面吗?” 程巷微眯了眯眼,倾身去揿亮一旁的落地坐灯时擦过陶天然的衬衫。为什么女人之间能这样美好呢,衬衫摩挲沙沙的声音也似落雨,下在台灯倏然造就的黄昏里。 陶天然因突然刺目的灯光抬手挡了下。 程巷再度凑近。 她名义上的大哥仍在外笃笃的敲门。她靠近陶天然的耳畔:“陶老师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周末昆浦年会,我请陶老师跳舞如何?” “陶老师穿露腰的晚礼服好吗?你后腰窝上那粒红色的小痣……” “最好看。” 陶天然的呼吸倏然一滞,后退避开的脚步乱了一瞬。 程巷径直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余予策叩门的动作悬停在半空:“天然呢?” 程巷:“你跟我来。” 她大跨步往外走去,丝毫没理陶天然在昏暝的光线间站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余予策犹豫一下,还是随她往走廊走进。 她将余予策让进走廊另一头的书房:“请进。” 装修风格不同,临门的墙面半是月白半是铜绿,淡淡民国风情,挂一幅高剑父的《绝代命姝》,侧边是一面绞花铜边的落地镜,余予策拓跋的身形映在里面。 程巷抱着双臂倚住门框,腰肢还是软得似没骨头。 “哥。”她说:“看看你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捻了捻,又把视线往上抬:“你这样的人,配叫她天然么?” 余予策的目光倏时锐利。 程巷软塌塌笑了,走到余予策身后,微微偏头,让自己的半张脸映进落地镜中:“离她远点。” “很多事我也许没有计较过。但是她,”她勾着唇角望着余予策同她肖似的那张脸:“你再靠近她试试?”
第30章 眼神 [那天我走到巷口, 心里无端难过起来。 原来在我们曾经接吻的地方, 依然有人在游走、相爱、遇见、离散。 只是其中,已再也没有我们。] - 周一一早, 程巷坐在易渝的办公室里,看着易渝用来当纸镇的那块钻石原石, 堪堪忍住了自己的欲言又止。 但她实在忍不住问易渝:“你在干嘛?” 易渝在玩抓子儿。 抓子儿是她们邶城小孩儿从小长大会玩的游戏,一般用石子, 或小沙包。 但此时,易渝纤白的指间抓着一块海蓝宝、一块红钻、一块黄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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