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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兆头不好,就算了,嘿嘿嘿。” 陶天然问:“为什么喜欢过节?” “因为可以收礼物啊,你送给我的礼物诶。” 程巷开始工作以后,陶天然送过她一个很贵的包。奢牌老花的BB袋,年轻女孩们都很喜欢。 程巷却不喜欢,撅着嘴说:“你送我这个干嘛啊?多浪费钱。” “上班背。” “上班我也背不着啊。”程巷咂一下嘴:“你知道就我公司那写字楼,楼道里都一股青椒肉丝味儿。” 她将那个奢牌包小心翼翼收了起来,藏进衣柜最深处。后来陶天然送她一双很贵的黑色红底高跟鞋,也被她藏在那里。 她每次节日找陶天然要的礼物,很便宜,也很奇怪。 有次七夕,陶天然去琼省见一位客户,程巷管她要海滩上的一只贝壳。 有次儿童节,程巷拉她出去买娃娃头,让她在树下给自己捡了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甚至有次植树节,程巷让她开车带自己去花鸟市场,买了盆仙人掌。 并且路过两栖动物区时,操着邶城腔问老板:“您这龟怎么卖啊?” 又私下捅捅陶天然的腰,小小声道:“你别说话啊,一会儿人听你说普通话,准宰我们。” 老板给程巷报了个价。 程巷又细看看趴在恒温箱里的乌龟:“这是什么龟?” “巴西龟。” “能活多少年啊?” “三十来年吧。” 程巷傻了:“不是都说乌龟能活一百年吗?” 老板是个邶城侃爷,哼笑一声:“姑娘,那杜甫还说‘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呢,那也没三千尺啊。” 陶天然在一旁说:“那是李白。” 程巷立马又捅陶天然的腰一下,小小瞪她一眼。那意思是:你别说话。 “得嘞反正就那几位呗。” 程巷又指指旁边龟壳有红色纹路的:“这个呢?” “火焰龟。” “活多少年?” “差不多也三十来年吧。” 程巷眉头小小的蹙起来:“就没活得长一点的吗?” “有,这个。”老板指指旁边一只。 “脖子怎么是歪的啊?”程巷扒在恒温箱外看。 “这是西非龟,特点就是歪脖子。” “这也太搞笑了。”程巷盈盈的笑起来:“那它能活多久啊?” “挺久,五十来年呢。” 程巷还笑着,眉头又蹙起来,自己抬手揉了揉,那表情就有一点别扭:“这也没多久啊。现代人寿命都长,我还没死呢,它就死了。” 她拖起陶天然的手:“走走走。” 陶天然问:“不买了?” “不买了不买了。养乌龟很麻烦的,要定期换水,要给它布置小石头,而且我总觉得稍稍有点味道,你应该不喜欢吧。” 陶天然:“我可以。” 程巷咧嘴笑一下:“反正我不买了。” 很久以后陶天然坐在地毯上想起这件事,把程巷当时说的话都捋一遍。 她发现了一件事。 石头。贝壳。仙人掌。 它们都是可以保存很久很久的事物。 而乌龟至多只能活五十年,程巷就不养了。 陶天然跌跌撞撞站起身来,膝盖不小心碰翻了被她放在地毯上的酒杯,酒液淌进贵得要死的羊绒地毯里,她理也没理。 一路走到庭院,花架上养着许多植物。 从前这个花园是程巷在打理。也养了许多的仙人掌和常绿植物。陶天然无需打理,只是家政上门的时候,偶尔浇一浇水。 它们便恒久的活了下来,无论四季,长青一片。 陶天然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反酸,匆匆往洗手间走去。 也许她这段时间喝酒喝得太多了,又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她一只手撑着大理石的盥洗台面,对着里面干呕两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仰起脸来的时候,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尾泛红,摁在大理石边的右手青筋微微凸起,尾指上的戒指还在。 幸好还在。 陶天然去了储物间。 以前程巷老说她:“我去你家替你浇花的时候,看到你家冰箱空的呀——”啧啧两声,马主任上身一般的语调:“你要饿死自己还是怎么着?” 陶天然:“我不住那里。” “虽然但是,你偶尔过来的时候还是要吃嘛。” 陶天然那时和程巷一起住出租屋x,从不肯回这边。 程巷倒也没有硬往她冰箱里补充鸡蛋牛奶什么的。 但此时,陶天然走进储藏室。 开放式的木架上塞满了卷筒纸、抽纸还有卫生巾。 记得以前有次跟秦子荞一起吃饭,吃胡同里的一家烤鸡翅,程巷给陶天然要不加辣的,自己和秦子荞要变态辣,辣得吸吸溜溜。 程巷那天穿一件白色的面包羽绒服,一张小脸也是嫩白的,唯独两边唇角沾一点辣椒粉,还有鼻头也泛一点红。 “糟了。”她突然小声说:“我肚子有点疼。” 秦子荞:“你拉肚子啊?” 程巷立即伸手拍了她一下。 秦子荞“诶”一声。 程巷放下啃了一半的鸡翅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陶天然垂眸,瞥向她放在不锈钢碟子里的鸡翅。 程巷啃起鸡翅来也像只花枝鼠,边缘锯齿状,坑坑洼洼的。 她一走,这张小方桌边倏然安静下来。 秦子荞:…… 陶天然:…… 秦子荞转一转桌面鸡翅的竹签,伸手,掏出手机来。陶天然拨一拨发尾,也把大衣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 点进微博,也没什么可看的,点击刷新,看两条,又点一次刷新。 她和秦子荞都不是多话的人,全因程巷聚在一起。 不像程巷坐在这里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很快程巷小跑步的回来,压低声:“我来那个了,有没有卫生巾?” 陶天然一只纤瘦的手伸进包里。 秦子荞瞟程巷一眼:“算你运气好。”从口袋里摸出张卫生巾塞给程巷。 “谢啦。”程巷又小跑步的走了。 陶天然将手从包里抽出来。 不一会儿程巷回来了,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舒了口气:“还好没弄脏裤子。” “对了。”她忽然问:“卫生巾有没有保质期啊?” 秦子荞一愣,拿起一支光秃秃的竹签戳她:“你怀疑我给你的是过期的啊?!” “不是不是不是。”程巷笑着躲开,靠到陶天然身上:“我就问问。” 那年冬天,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重庆森林》重映。 三人走出胡同里的烤翅店,程巷挽着陶天然的胳膊,两只掌心交叠在一起,对着掌心呵出团团白气。 “你冷不冷?”她问陶天然。 陶天然摇头。 她又隔着大衣捏一下陶天然细瘦的胳膊:“你穿得好薄啊。” 陶天然抬眸望着夜空,是一种发黯的墨蓝,雪片纤细的飘落下来,只在昏黄的路灯下能够看分明。包了红色木边的玻璃门后,烧烤店烟火气十足的团团烟雾飘出来,远处的商业大楼上,高悬着《重庆森林》的宣传海报。 程巷问陶天然:“你看过没有?” “没有。” “哇,不会吧?王导不是港片导演吗?” “沙沙核桃糊。” “沙沙……核桃糊?”程巷有点懵。 “小吃,也是港岛的,我也没吃过。”陶天然说。 “哈,哈,哈。”程巷挽着陶天然胳膊,扭头去问秦子荞:“她居然在开玩笑,你听出来没有?” 秦子荞冷着一张脸:“没有。” 程巷又转回去看陶天然:“电影里有句经典台词是这么说的,如果连菠萝罐头……” 秦子荞:“是凤梨罐头吧?” “你别打岔!”程巷怒视秦子荞:“嗯不过好像是凤梨罐头来着。电影里说,如果连凤梨罐头都会过期,还有什么是不会过期的?” 程巷抬眸望向落雪的夜空,细细的眉眼弯折出笑痕:“我当然知道一切都会过期啦。” 此时陶天然站在自己家的储藏室里。 依次去翻看那些卷筒纸、抽纸、卫生巾,生产日期定格在四年前的十一月。 那是程巷最后一次来她家时买的,买了很多很多箱,堆满她储藏室的货架。 “买这么多干嘛?” “直播间超便宜的,有便宜不占傻的呀。”程巷细细的胳膊将它们搬上货架:“喏,我还买了很多压缩饼干呢。” “……压缩饼干?” 程巷站直了身子,叉住腰:“你什么语气啊陶天然?我跟你说,要是突然世界末日或僵尸爆发,你会感谢我的。” 后来当然没有世界末日。也没有僵尸爆发。 唯一发生的大事,是程巷倒在了那条灰扑扑的斑马线上。 陶天然翻着那些压缩饼干的日期,也是同年的十一月。 也就是说,卷筒纸、抽纸、卫生巾、压缩饼干,程巷一一去直播间问过,都买了当时能买到日期最新鲜的。 那后来的不久,程巷突如其来的跟陶天然提了分手。 卷筒纸、抽纸和卫生巾的保质期是五年。陶天然时而自己补充一些,以至于程巷当年买的那些,到现在还没用完。 压缩饼干的保质期是三年。到现在已经不能吃了。 陶天然倚靠在置物架上。 程巷当然知道一切都会过期。 可就像小区里她拜托人时时照料的路灯一样。 她只希望她的心意,陪伴陶天然越久越好。 如果一只乌龟能活一百年的话,她也会替陶天然养一只的。 ------- 作者有话说:手动热烈感谢【煙雨浮雲】小天使的深水!热烈比心! 疯了,这是真疯了,感谢评论区同学的绝妙建议,原来本文又名《前女友死后我成了偏执阴湿女鬼》[狗头] 明天就上山嘞同学们~ 注:“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出自《红楼梦.结尾.飞鸟各投林》。
第38章 真相 「回忆像风衣, 淋了雨来不及烤干的那一件。」 - 胃里泛酸水的陶天然,吃掉了过期的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吃到嘴里的味道永远像木屑,陶天然机械化的咀嚼吞咽, 也分不清它们变质没有。 她还活着。 如她和程巷分手以后、每一天那样活着。 邶城近日多降雪,易渝这人惜命, 把飞往国外的航班不断往后推。 这天她背着手,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圈:“联系不上怎么办呢?” 那时陶天然正在她办公室里, 预备汇报一份设计。 易渝突然止住脚步:“你怎么不问我联系不上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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