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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题过去,裘莱问她回奶奶家都吃什么了?反正她回去总那几样菜。赵京卉说她也是,就那几样。 “煎豆腐、咸菜煮豆腐、红烧肉炖油豆腐、花菜......”其他的赵京卉也记不起来了。 好在每次回去奶奶都会买点花菜。她爱吃花菜,奶奶一直记得。 说着,想起离开时奶奶一直围着他们几个转,说再来,下次再来,中秋,中秋再回来。这几句话不停地说,翻来覆去地说。 赵京卉有点伤感,裘莱说她奶奶也是,车里还塞了一大把南瓜藤和豆角呢。 如今裘玥和薛淼也算小有名气,尤其裘玥。去年正月里崇平越剧团到白家埠下乡演《孟丽君》,裘玥在里头扮皇甫少华,那扮相可俊。后来村民纷纷拍小视频朝网上发,裘玥也因此小火了一把。 裘玥火了,也让大家看到了扮相、身段、唱腔俱佳的搭档薛淼。 演出没到结尾,不少戏迷已经开始冲台。拍照的拍照,拉横幅的拉横幅,尖叫的尖叫,场面实在热闹。 赵京卉看向二层,约一半人举着灯牌横幅为裘玥应援,另一半人为薛淼应援。时不时地,各个角落传来几声尖叫,不是叫裘玥就是叫薛淼。 裘玥和薛淼站台前捧着花,不停地朝台下作揖鞠躬挥手。 裘莱看笑了,偷偷跟赵京卉说,要是她们知道我们能进后台,明天还能跟主演一起吃饭,岂不嫉妒死? 散场后两人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后台化妆间,她俩订了水果和饮料先送过去。裘玥和薛淼一边喊热,一边忙着脱戏服,一边又见缝插针吃水果,还一边跟她俩聊着天。 有几个月没见了。 薛淼陪她俩聊了会儿,说出去接个人。 薛淼去接斯琴羽。其实斯琴羽已经在走廊,薛淼见她,小跑过去叫了声姐姐。 斯琴羽拿纸巾给薛淼擦额前的汗,问:“很热吧?” 薛淼点头,又看向身后,轻声道:“京卉她们也在。” 这话的意思斯琴羽懂,她道:“那我不进去,就在这里跟你说说话。” 薛淼有点委屈,伸手轻轻握住斯琴羽垂下的指尖。 斯琴羽回握住,又笑道:“演得真好,中间我都快看哭了。” “是归宁那段吗?”薛淼眼睛一亮,“老师一点一点帮我抠过细节,手把手教我该怎么唱怎么演。” “淼——”裘玥从化妆室探出头来,“来合个影!” 同事有熟人带进来,说想和两位主演合影。裘玥因为薛淼的关系也和斯琴羽脸熟,也礼貌地叫了声姐。 化妆室一下子人多,裘莱和赵京卉打算先走,两人刚出门,赵京卉见到了站在走廊处的斯琴羽。 赵京卉一怔。 裘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赵京卉捏得发痛,她意识到了不对劲,也大概能猜想对面那是什么人。 可为什么会跟薛淼有联系? 赵京卉只感到头皮发麻,她不想面对斯家的任何人,包括斯琴羽。可斯琴羽没伤害过她,反而对她有过照拂的情谊。 她想大方一点,像以前一样叫她一声姐,却硬生生开不了口。 她和斯鸣羽都这样了,还怎么叫这个姐? 斯琴羽缓缓向她走来。到底是生意人,一贯的大方机敏,她主动跟赵京卉打招呼,道:“好久不见,京卉。”
第15章 斯鸣羽带她姐去吃早饭,点的豆浆、脆油条、煎饺和小馄饨。 昨晚的戏她也去看了,但没进后台。她知道斯琴羽是过去看薛淼,也知道她们两个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没去那凑热闹。直到斯琴羽后来告诉她,说赵京卉也在。 她带斯琴羽来吃的这家店叫做新苗早餐,是从前赵京卉带她来的。那时赵京卉问她,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家店的名字叫做新苗? 斯鸣羽用纸巾擦瓷勺上的水渍,擦净后递给斯琴羽,自己也取了只勺子沿着碗边舀豆浆。她问斯琴羽,知不知道为什么这家店的名字叫新苗? 斯琴羽说不知道。 她当时也说不知道。 赵京卉那时笑了笑,说新苗差不多就是喜欢的意思。 她说,哦,原来是喜欢的意思。 说完她看了赵京卉一眼,赵京卉也看她,伸手帮她掰油条泡豆浆碗里。 “就是喜欢的意思。”斯鸣羽掰了半根油条泡豆浆碗里,剩下半根问斯琴羽要不要?斯琴羽说要,她掰给斯琴羽,放她馄饨碗里。 这还是赵京卉教她的,说油条泡汤里,半酥半软时候最好吃。但出了崇平,好像她再没吃过这种酥脆口感的油条了。 “这是崇平方言?”斯琴羽夹了只煎饺,抵在盘边撇油。 “嗯。” “谁教你的?”斯琴羽笑道。 “你说呢?”斯鸣羽平静地用勺子捞碗里的油条。 斯琴羽说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以为现在薛淼的戏票这么好弄? 斯鸣羽没敢说话,夹了个煎饺吃。她还和以前一样,不吃肉馅只吃皮。 过了好一会儿,她叫了声姐,问斯琴羽等会什么安排?斯琴羽说没有,晚上和薛淼吃个饭。 为什么不在中午吃?她问。 中午她有约了,斯琴羽说。 斯鸣羽立即想到这个约是约的谁,她用筷子拨碗里剩下的那些肉馅,拨着拨着,漫不经心地问:“她们去哪里吃?” 斯琴羽看她,问:“你想和赵京卉复合,是不是?” 斯鸣羽没说话,仍低头拨着碗里的碎肉。 “你说是,我才能帮你。” “姐。”斯鸣羽垂眸敛睫,“她应该挺恨我。” 早饭后赵京卉和裘莱一路消食到城隍庙,裘莱感慨说这地方都十几年没来了。赵京卉就跟在裘莱后面,以前在崇平她就跟着裘莱玩,把裘莱带她去的那几个地方都记着,后来带斯鸣羽去。 昨晚她和斯琴羽只打了个招呼,裘莱便眼明手快地给她找了个借口助她迅速脱身。 还好,她不用跟斯琴羽再尴尬地寒暄些什么。 可回到酒店她就觉得难受,一阵莫名的难受。或许是觉得对斯琴羽有愧,她曾经帮过她,可她却一直恨着她的亲生妹妹。 昨天裘莱问她,为什么薛淼会认识斯琴羽?她想了想,说大概因为读高中时薛淼的妹妹薛思离家出走过一次,那时薛淼着急,给她打了个电话,而她那时正和斯鸣羽、斯琴羽在一起。是斯琴羽开车带着她们找了一天。斯琴羽帮过她,也帮过薛淼。 庙里很静,这边香客不多,不远处还有个公园。 裘莱说起这公园,她读小学时只要春游秋游,学校一定组织到这公园里来,大家野餐、藏宝、玩闹。那时候也没手机玩,可为什么就这么快乐? “你妈回去了没?”裘莱突然问起。 “不知道她。”赵京卉道,“我说我要下午回。她乐意待就待,不乐意就先回去。” “你妈不生气呀?” “不知道,生气就转点钱给她,钱能解决很多情绪问题。”赵京卉说。 “行,那我们去公园逛逛。”裘莱提议。 这一片属老城区,十多年前长这样,现在仍长这样。附近都是大片的灰墙红瓦水泥房,走得高些,可见到不远处的国际大酒店和旋转餐厅,再往南看,有一露尖的新楼,便是开元名都大酒店。崇平的新地标。 老中新三代建筑,见证了崇平几十年的变迁。 除了临近有条商业街拆迁了,要造住宅楼。那条街以前可热闹,赵京卉记得她很小时候回崇平过年,有一次一大家子就来这条街买衣服,她大伯给她买了件史努比羽绒服,她妈给赵益洋买了双球鞋。 裘莱说笑,她很小时候,爸妈还没去越州搞纺织那会儿,家里没钱,都不敢到这条街买衣服,这条街卖的都是牌子货。她们要买都去边上那购物中心或几家杂牌小店,那里的童装实惠。 她还害怕砍价,她妈特精,跟人老板娘砍起价来往往拉扯半天,有时她都觉得丢人。 赵京卉被她说得也笑了。 一晃,两人都快三十了,也有好些年没再体会过经济拮据的滋味,尤其裘莱。两人目前都不缺钱,时间一长,反倒快忘了自己也经历过缺吃少穿的时候。 也就十来年前,南部新城开始慢慢替代老城区成为新的商业中心,裘莱问:“记不记得那时候城南开的第一家商场?我们四个还去那儿看过电影呢。” 怎么不记得,那时她、斯鸣羽、裘莱和宣雨露四个人,她们一起吃了中饭,吃完还上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后会无期,是不是?”赵京卉说。 “那时候还装。我骗你说宣雨露就我朋友,你也骗我说斯鸣羽就你朋友。”裘莱说,“居然十年过去了。” “是啊。”赵京卉看着眼前的凉亭绿木感慨。 这座公园依山而建,这个时节绿树阴翳,花簇锦攒,阳光如碎金箔般透过叶缝洒在石子路面,时不时还伴有阵阵鸟鸣。 也是忽然之间,赵京卉想,她当初怎么没带斯鸣羽来这儿转转。 “十年前,想过今天吗?”裘莱问。 裘莱靠在石栏边,随手抓了颗小石子往前面树林投,林里立即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 今天这个概念很模糊,但凭多年默契,赵京卉能明白裘莱在表达什么。 “不知道。”她道。 以前年纪轻,对待爱情天真莽撞,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将它尽力保全。她不后悔,哪怕十年过去重新回想她也从不后悔。 她也害怕她们走不下去,但内心又希望着凭借努力她们可以一直走下去。要一直走下去这句话是斯鸣羽对她说的,斯鸣羽那时求她,让她不能放开彼此的手。 可这个看着她眼睛、无比恳切地告诉她不能松手的人,却率先松开了她的手。 赵京卉没想过,她不是个目光长远的人,所以她想不到,她们也有这样物是人非的一天。 中午吃饭的地是薛淼选的,挑了家在本地挺火的馆子,订位时包厢早没了,好说歹说留了个半包。 点了河虾溪鱼等,每人又捏了个刚出炉的干菜饼吃。 刚出炉的香,但烫,裘玥颠着饼问裘莱和赵京卉上午干嘛了? 裘莱说去城隍庙和边上那公园转了转。 裘玥立即想到小学每每组织春秋游她们就去那个公园,两人不仅同校还同班,每次出游都结伴一起玩。 裘玥说起裘莱那时的糗事。大概二年级,两人结伴去上厕所,上到一半裘莱说她要拉大便,问裘玥要纸。刚巧裘莱蹲的那隔间有块隔板坏了,裘莱就扒开那隔板,把头伸到隔壁隔间去讨纸,谁想隔壁蹲的不是裘玥,是她们数学老师! 裘莱当时吓得,头卡在那板缝里出不来了! 裘玥边说边笑,裘莱也大笑,让她不要再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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