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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纪律并不算严,除个别人表现得过于明显遭提醒外,其余行为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 斯鸣羽又将自己的试卷往右挪,随后又清了清嗓子发出点动静,如她所愿,赵京卉看了她一眼。但只是一眼,赵京卉又低头做题。 她发现赵京卉没刻意地看过任何人任何地方,无论是前面,还是左边右边。她一直在低头看题或做题。 斯鸣羽趴在桌上,她当然会觉得失落,但也觉得高兴。 当晚她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她纠结着要不要找赵京卉聊天。赵京卉目前显示在线,她也早已将自己的状态调整成了在线。 可要怎么说呢? 她自然有想说的。想说明天考化学的时候我把卷子挪给你看吧,也想问问她,你今天考得怎么样?这些话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删、打了删。 她不想找她聊学习,她在这次会考中感觉到了赵京卉的自尊心。或许赵京卉的自尊心一直很强,她考试从不作弊,又或许赵京卉的自尊心是因她而起,因为旁边是她,所以赵京卉才不作弊。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自恋。但无论如何,她不想用自己的优势去面对赵京卉的劣势。 斯鸣羽翻了个身,将手机塞被窝里,头钻到外面透口气。 聊点开心的,她想。 她又钻进被子里,给赵京卉发:前几天去吃盖浇饭了。接着把自己拍的那几张图一股脑给她发过去。 赵京卉回得很快:这是宫保鸡丁饭吗? 斯鸣羽说:是的。又说:老板娘还是崇平人。 又没话找话似的:是不是崇平人做饭都很好吃? 她知道赵京卉老家在崇平,具体怎么知道的她忘了,应该是哪次她们偶遇时她偷听她们聊天。总之她知道。 赵京卉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说:但我做饭不好吃,我不会做。 斯鸣羽盯着屏幕,开始想这句话要怎么回。怎么回显得她有趣、显得她有水平,还得让赵京卉有接话的余地。 她正想着,赵京卉问她:你还不睡? 她一惊,难道赵京卉要睡了?她有些低落,回她:你要睡了吗? 是赵京卉不想跟她聊?斯鸣羽看时间,见目前十一点出头,还是赵京卉真要睡了? 赵京卉回:我还在玩手机呢。 又回:明天还有考试,我以为你们今晚会好好睡觉。 原来如此,斯鸣羽放下心来,回她:我也在玩手机呢,睡不着。 又回:昨晚我们寝室聊天,被值周老师抓了。 昨晚她们寝室夜聊,聊班里哪个男生帅,但无论是她们班还是2班,男生颜值都很平常,怎么选都是矮子里面拔高子。她们又将范围扩大到全校,可除了1、2班,其余男生的名字她们也不知道。 她对床室友说,有个男生挺帅的,就上次校庆跳舞那个。 她们说谁呀?跳舞好几个男的呢,长得都不差呀。 对床室友说,就是跟那个女生一起跳舞的呀。 她们说,哪个女生呀? 对床室友说,就那个短发,也不是短发,就是头发到肩膀,然后走起路来冷冷的酷酷的那个? 她呀,郑云瑞立即说,碰到过好几次了,高高瘦瘦的那女生,穿衣服也很有品。 原来就是那男的!她们开始聊那男生,说那男生跳舞还行,长得也挺帅的,就是有点黑。 但跟那女生走一起还挺般配。那男生高,起码一米八吧。 她们又说见过那女生和那男生一起走路。 斯鸣羽从她们聊到赵京卉那儿就开始支起耳朵听,听到这她忍不下去了。哪儿般配呀? 她忍不住支起身子,酸溜溜地说,他哪儿帅了?我怎么没觉得。 刚说完,寝室门哐当大开,接着手电光如利剑般射来。众人屏息,整个寝室一下子静得落针可辨。 “还聊呢?”值周老师的声音伴着那头木门的余震,“听你们聊半天了,还没聊够?” “来,说说,都聊什么呢?” 斯鸣羽自然没跟赵京卉说她们寝室昨晚聊到她了,只说她们在聊哪个男生比较帅,但她强调,她自己没参与这个话题。 赵京卉问她,你们觉得谁帅? 斯鸣羽如实说,她们说上次和你一起跳舞那个帅。但她没说她觉得他不帅,怕赵京卉认为她刻薄。 今天早上她们整个寝室就被老周叫办公室去了,老周问她们都聊什么呢?这么起劲?听盛老师说你们很激动啊。 她们四个都没敢说话。 老周点了斯鸣羽的名,说你来说。 斯鸣羽一下子编不出谎话来,便如实说在聊谁长得帅。 老周听完笑了,坐她前面那老师也笑了,旁边几个室友脸憋得通红。 那斯鸣羽你说说?你觉得谁帅?老周干脆翘起腿。 斯鸣羽一直垂头不说话。 郑云瑞你来说? 郑云瑞也垂头不说话。 老周看着斯鸣羽问,谁帅?余信峰帅? 手机振动,赵京卉回:我没觉得。 斯鸣羽大喜,立即回:我也没觉得。还加了龇牙笑的表情。 接着又回:我没觉得哪个男生帅,从小到大我也没喜欢过男生。 这话发出去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试探。赵京卉会怎么回? 斯鸣羽顿时觉得紧张,非常紧张,她等着赵京卉的回复。可赵京卉没像刚刚那样立即回她,甚至一分钟过去、快两分钟过去,依旧没回。 是不是太明显了?越界了? 斯鸣羽一下子慌了,慌乱中她打算发点什么赶紧将这话题掩饰过去,她问:你在干嘛呢? 赵京卉回她了,回了两句话。 第一句:我也是。 第二句:我在听歌。 斯鸣羽盯住那句我也是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辆狂乱的过山车终于稳稳着陆。 真好,赵京卉也没喜欢过男生,和她一样。 斯鸣羽又把头钻出被窝透气,她整张脸被闷得,一摸一脸的水。 她钻回去,问:你听什么呢? 赵京卉给她分享了歌曲链接,是刘若英的《原来你也在这里》。斯鸣羽拿出耳机戴上,静静地听。 等第二天再进考场时,斯鸣羽就感到轻松多了。或许因为昨晚和赵京卉聊过天,她走过狭窄的座位过道时便会大胆地看赵京卉一眼,赵京卉也看她,两人都浅浅地笑笑。 她也不再纠结赵京卉看不看她试卷,写完了她依旧放在最右侧。但赵京卉确实没往她这儿看过一眼。 几门会考结束,所有人又开始准备期末考。但傍晚大课间大家依然出来拉网打羽毛球,整个天井里伴着广播洋溢出的歌声、及规律的击球声。 斯鸣羽和郑云瑞照旧在天井里打羽毛球,郑云瑞给的球落到地上,斯鸣羽过去捡。捡完球,她拿水杯仰头喝水。 在她喝水时她见到了倚在二楼栏杆上的赵京卉,也有好几个这样的傍晚,她们在天井和二楼走廊里通过彼此的目光相遇。她像往常一样,大胆地看她,赵京卉的眼神落点也同样在她脸上。 她背对着郑云瑞,郑云瑞会以为她在喝水,所以这是她看得最肆意的时候。 赵京卉似乎笑了。 斯鸣羽忽然大脑一片空白。随后胸腔中的跳动开始激烈地过分,她贪婪地看着赵京卉的眼睛、眼神、整张脸以及她呈现在她视野中的全部。 逐渐地,她回神,看见赵京卉搭在栏上的双臂,像牛奶浸润了柔软的丝绸,微微垂着,食指在雪白墙壁上打着节拍。 一下一下,切中她心脏的鼓点。 斯鸣羽开始听见广播里的音乐声,已经快到结尾处,这首她单曲循环了好几天的歌,歌词已倒背如流—— 该隐瞒的事总清晰 千言万语只能无语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喔 原来你也在这里。 “斯鸣羽你快点啊!还剩十分钟啦!”郑云瑞在她身后大叫。
第17章 裘莱和赵京卉在食堂吃着饭,裘莱对赵京卉说,昨晚放的歌是你喜欢的。赵京卉抬头,问她,你给我点的? 当然不是了。 裘莱说这话就是无聊,属于没话找话,也是她看见斯鸣羽了。斯鸣羽和她朋友在不远处吃饭,斯鸣羽还没吃完,她朋友吃完了,拿着个小本本在那儿背书。 她知道斯鸣羽这人,她们上学期在那卫生间里见过,且昨天那首歌就是她来广播站点的。也因为看见了她,她想起说这话。 裘莱没打算说这歌是斯鸣羽点的,她不觉得这跟赵京卉有什么关系。 出了食堂,裘莱问赵京卉会考考得怎么样?赵京卉说得轻描淡写,说不怎么样,可能化学还要补考吧。 呀,裘莱很惊讶,不是很多人都找人抄答案的么?你旁边坐的谁?没问他抄一下? 不认识,赵京卉依旧说得轻飘飘,就没抄。 你傻呀,裘莱说她。 赵京卉没答话。 斯鸣羽想什么其实她知道,包括考生物时她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看她的那一眼,包括她把试卷摊到右边又咳嗽的那一阵,也包括那晚她找她聊的天。她猜想斯鸣羽那天并不是想跟她聊什么盖浇饭,如果是别的任何一天,她会信,但那晚,她不信。 这是她的直觉。常年生活在家庭矛盾的裂缝里,她对他人那点不易察觉的示好总有种奇异又敏锐的体察。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只是她不善表达,所以没对斯鸣羽说声谢谢。 她也没跟裘莱藏着掖着,如果她旁边坐的是除斯鸣羽外的任何人,她或许也会去找他们。她和所有普通班的人没分别,不怎么会读书,也不想到时再参加补考。 可旁边坐的是斯鸣羽,她不会找她。什么原因她清楚。 这一点她不会跟裘莱讲。不会讲她旁边坐的谁,也不会讲她为什么没找她。 从食堂出来后,斯鸣羽和郑云瑞就一直跟在裘莱和赵京卉后面走,双方大概相距十来米,彼此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 郑云瑞在和斯鸣羽说文理分班的事,她说1班2班加起来共有5个同学要选文科,这班分了也相当于没分,全年级顶多就两三个文科班。 斯鸣羽附和她,就这么点啊。 什么叫就这么点?郑云瑞感慨,文科很难的! 是啊,斯鸣羽看着赵京卉的背影感慨。 郑云瑞吐槽她政治听不懂,可下学期还要学哲学,一想到要学哲学她就头大。 斯鸣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郑云瑞也一脸问号地看她:“你这么看我干嘛?” 斯鸣羽摇头。她刚刚一直在看赵京卉,没认真听郑云瑞说了什么,但她想起郑云瑞有一次和她走路闲聊时评价过赵京卉,说赵京卉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不大好处。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听别人评价赵京卉不好处,她心里就越有一种隐隐的窃喜。她没告诉过郑云瑞她们,上次大家一起吃的那个很好吃的炸鸡架是赵京卉给她带的,也不会告诉她,她和赵京卉有时会聊天。赵京卉没有不好处,她其实挺好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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