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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结束,赵京卉一行人往饭店赶。忙一下午大家肚子都饿,天添从包里拿出小零食分。先给的赵京卉,这种饭局赵京卉必然得喝酒,先垫垫肚子到时喝酒不易醉。 她们打听了都请哪些人,除做东的品牌方及她们这些主播团队、工作人员外,还有商务局、农业局等几个单位的领导。赵京卉不喜欢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心累,还得捧着。 赵京卉想,斯鸣羽为什么从体制内辞职?像斯鸣羽这样的家庭足够为她向上托举。 或许是斯鸣羽不喜欢待在那样的地方。但赵京卉想到这便觉得可笑,她又想当然了。人是会变的,时移世易,是她没见识过?还是斯鸣羽变的不够多? 赵京卉撕了块华夫饼吃,天添给她倒了杯柠檬水润喉,她忽然就觉得好烦。 不想见到斯鸣羽,更不想和她同桌吃饭。赵京卉明白自己今天在这场应酬当中的位置,她不想让斯鸣羽见到这样的自己。 抵达饭店,步入二楼包间,东道主们早已在包间门口等候。待一个个主播进门,大家握手寒暄,道一声辛苦。 斯鸣羽站在中间,也伸手,像对任何一位踏入包厢的宾客一样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声:“赵主播,辛苦。” 唯一变化的是“主播”前的姓氏。 赵京卉惊觉这是她们重逢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像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好像她们十年前的感情都因为“赵主播”这三个字而消散一空。 赵京卉伸手,与斯鸣羽指尖相握,随后一触即离。 时间太短,属于指尖的那份回味后知后觉地开始慢慢弥散至全身,落座后,赵京卉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已微微发汗。 这时挨着坐的便开始聊天。聊这包间开敞宽阔、装修古朴大气,也悄声聊桌上摆好的酒,都不想喝酒。赵京卉稍稍偏头,见斯鸣羽附在她同事耳边也正悄声说着话。 斯鸣羽穿了件藏青色衬衫搭配直筒牛仔裤,袖口挽起至肘,左臂就搭在她同事肩上。她腰身本就纤细,被衬衣及裤腰一勾勒,整个人更显清瘦。 赵京卉回她身边人的话,忽然觉得有些耳热。 服务生端来果汁及热饮,开席前,斯鸣羽也说了番开场白。除去那些客套,其余意思是今天不勉强主播们喝酒,怕大家明后天还有工作。她说着给身边同事眼色,同事起身给各主播倒果汁或热饮。 话落,席上自然有男人表达不满,说美女们都喝饮料,那斯总总得陪我们喝点酒吧? 又有人起哄,斯总不得把美女们的份儿都喝了? 斯鸣羽拿起装了红酒的醒酒器搁自己这边,说她先陪大家喝这些打个底。 赵京卉不善交际,酒场上曲意逢迎那套更做不来,她对自己的要求是尽量合群。做她们这行的也不缺长袖善舞的人,她只要在后面跟着就行。 赵京卉是有点意外,她竟也能看到斯鸣羽与桌上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的场面。 到底是身在商贾之家,从小领了长辈身教。原来她也有这样虚与委蛇的一面。 坐赵京卉边上一男的是办什么厂的,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变着法地劝赵京卉喝酒。 赵京卉陪笑婉拒,说明天有工作,喝酒影响状态。 男人以开玩笑的口气道:“我们这儿,明天谁没工作?” 又道:“就一杯,赵主播还能喝不了?” 接着上升到面子问题:“你总得给我个面子,是不是?” 他主动给赵京卉倒了杯白酒。这时酒桌上其他人也停了下来,看热闹似的跟着劝酒,要赵京卉喝一杯,就一杯。 赵京卉被架在那里。一旦接受,碰了酒,接下去就是无底洞,谁都能劝。可如果不喝,那是扫兴,中国人的酒桌上最忌讳的事就是扫兴。 天添坐在隔壁桌,这时也只能干着急。她还没有替赵京卉出头的资格,她一出头会让劝酒的人尴尬,也显得她们团队不会做人。 赵京卉碰上了斯鸣羽的目光,斯鸣羽微蹙着眉,意思是要她拒绝。 犹豫之中,赵京卉端起酒杯,现在除了喝酒也别无他法,到时只能见机行事。 对面,斯鸣羽却拿着醒酒器站起来,走到赵京卉和那男人中间,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后俯身,叫了声朱总。 斯鸣羽的右手撑在赵京卉的椅背上,赵京卉闻到她手腕处传来的那阵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气。 斯鸣羽的手很漂亮,十指纤长,骨节分明。她从前喜欢斯鸣羽牵她手的感觉,有时斯鸣羽起了点玩心,会用指节轻轻夹她。她也喜欢描摹斯鸣羽手背上的血管脉络,斯鸣羽会配合她用力,将自己手上的筋脉凸显出来。 “朱总,这杯我敬你。”斯鸣羽仰头将杯中酒喝尽。 她的右手从椅背移开,轻轻搭上赵京卉的肩,几乎没什么力度,可赵京卉开始周身僵硬。 “京卉是我高中同学,十几年老朋友了。”斯鸣羽看向赵京卉,笑了笑。 这笑的意味像是久别重逢,也像相逢一笑泯恩仇,很纯粹,很友善,还带了点无辜的味道。赵京卉忽然有些恍惚。 斯鸣羽又看向朱总,道:“给我个面子,朱总。” 接着拿起赵京卉面前那杯白酒:“京卉她不会喝酒,这杯我替她喝。” 那朱总赶忙站起来,“哎呦”后连声说:“不用不用,斯总啊,我们就开个玩笑,不当真的。” “敬朱总一杯酒,我可是很认真的。” 斯鸣羽客套后将那杯白酒喝下,又开始挨个敬酒,一圈人敬毕,才重新回座位坐下。 她是实打实一杯一杯地敬,既喝红酒也喝白酒,喝得又快,赵京卉看出斯鸣羽有了些醉意。 看来她的酒量也算不上多好。 吃到一半,斯鸣羽起身去了卫生间。 赵京卉感到食不知味。饭桌上仍笑语连连,显得宾主尽欢,可赵京卉不自在,或者说难受,她极度厌恶着这一刻,也厌恶着这一刻的自己。 她不想和斯鸣羽见面,不想和她同桌吃饭。她不想参与这些复杂的社交活动,也不想在复杂中暴露出自己的简单与笨拙。可斯鸣羽为什么要靠近她,为什么要替她解围?她们互相躲远一点不好吗? 还是说斯鸣羽不觉得别扭,只有她一个人在别扭? 赵京卉起身,也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 可离开包间的那一刻她又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出来呢?她要以什么样身份面对斯鸣羽牺牲了自己来替她解围这件事? 赵京卉往前走,跟着指示标找到卫生间,但她没进去。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边上有一窗户,她将窗户打开,吹着风靠在窗边发呆。 卫生间传来冲水声。 赵京卉忙给裘莱打电话,那边接通,问她什么事?赵京卉轻声说,也没事。 裘莱问她,你不是在外面吃饭? 赵京卉嗯了声,瞬间心跳加速。她转身看了看卫生间,门口没什么动静。她又轻声对裘莱说,你随便跟我聊点什么吧,我溜出来了。 裘莱大笑,开始讲宣雨露的事。她和宣雨露也是读高中时在一起的,宣雨露同样也在明德读书,就像赵京卉和斯鸣羽。 宣雨露前段时间出去玩,一起托运了她家的狗,结果托运回来时那边哪个单位的工作人员给她打电话,说这狗检疫不合格,要她交钱。 “什么单位?”赵京卉问。 接着重复一遍:“动物卫生监督所?怎么从来没听过?” 又问:“不会诈骗吧?要钱的得提防。” 裘莱说宣雨露正准备联系那单位的人具体问问呢,反正政务通讯录里有联系方式,大家都体制内的。 又感慨,这都什么事,也够奇葩的! 赵京卉听到一阵脚步声,她那颗心刚因为和裘莱闲聊而放下,这时又迅速提起来。果然,斯鸣羽已经在她身后。 赵京卉当即将电话挂断。 “动物卫生监督所是农业农村局下属单位。”斯鸣羽道,“我帮你联系看看。” 她在后面听多久了? “不用。”赵京卉拒绝。 拒绝后,两人沉默。 赵京卉见斯鸣羽眼圈发红,是吐了吧? 她感到一阵酸楚。 是不是傻?喝这么多酒。 “等会别喝了。”她勉强扔出这句准备离开。 “赵京卉。”斯鸣羽将她叫住。 “很抱歉今天......” 很抱歉今天让你参加这样的应酬。 她不知道接下去的话该怎么说,她想说些什么?想说的话太多了,她甚至还没说过一句好久不见。可是赵京卉这么真实地在她面前她的脑子没法转。尤其是她看见赵京卉皱眉的样子。 赵京卉什么时候皱着眉头看过她,用这么陌生的表情,以一副恨不得赶紧离开的神色,好像她是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你能不能,就当我是个、很久以前认识的普通朋友......” “斯鸣羽,你醉了。” 朋友?真正爱过的人怎么可能成为朋友?赵京卉的心又感到一阵绞痛,接着又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她看向窗外的夜色,窗外有风,将斯鸣羽的衬衣衣领吹得轻轻晃动。 斯鸣羽抬手扶住额角,一缕发丝随风缠向她腕边。 赵京卉折回,将窗门关上。 她见斯鸣羽还戴着十年前那块表。斯鸣羽曾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给她,说她们是一对,那它们自然也该是一对。 分手那天那块表赵京卉自然还给了斯鸣羽,可那天的所有人事很快又浮于眼前。斯鸣羽就在那一天指责她恶毒。 她从没想过,当她付出了她的全部,可斯鸣羽会在某一天指责她恶毒。 针刺般的疼痛一下子遍布赵京卉的全身,她忽然感到莫大的讽刺,那个曾经无比决绝地向她提出分手并说她恶毒的人,如今正戴着她们以往的信物,恳求她做回朋友。 斯鸣羽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那么坚决地要和她分手?又是谁那么强硬那么冷漠地无视了她的挽留? “斯鸣羽,”赵京卉哂笑,拿曾经的这句恶毒回敬,“我这么恶毒的人,也配做你的朋友?” 斯鸣羽怔愣。 片刻后道:“京卉,过去的事我......” “别跟我提过去,我不想听。”赵京卉打断她,“一个字也别说。” “也别刻意帮我,我不承你这份情。” “还有,斯鸣羽,你说把你当成朋友,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可笑吗?”
第5章 赵京卉原名赵北北。她刚出生时,父母找一算命先生给算过命,算出来说北方对她有利,孟菊飞遂给取名叫做北北。 小学毕业那年,赵北北嫌自己名字土气,拉着赵伟平去派出所改了个名,叫赵京卉。京卉这两字其实没什么含义,是她看小说学来的,有一配角就叫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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