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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淼小学毕业后就没再读初中,去了崇平的越剧艺术学校学戏。赵京卉听孟菊飞提过一嘴,上那学校不用钱,有戏曲人才扶持政策。 赵京卉不常见到薛淼,寒暑假有时碰见会打个招呼,或有时外婆让她去收租,碰上薛淼给她开门。薛淼不多话,她也不多。 过年前,裘莱约赵京卉去超市买零食,顺便也买鞭炮。一旦回了崇平的农村老家,那边就没什么能买的。赵京卉待的玉泉村只有一家小店,小店连薯片都没有,裘家湾倒有家小超市,但乐事薯片的口味不会超过3种。 裘莱打车到文会新村,司机给她停在路口,那是个城中村,里头巷陌错杂,人家也不愿进去。 赵京卉骑着家里的电瓶车出来找她,裘莱抬腿跨坐上去,哐当一声,赵京卉感到车身一震。赵京卉说她,你轻点坐,车都要塌了。 说完麻利地拧油门,裘莱赶紧伏赵京卉背上挡风。 还好车上安了挡风披,又有太阳,风也不算冷。骑到路口等红灯,裘莱在后面跟赵京卉说她要买什么零食、买几种鞭炮,又开始畅想年三十那晚干什么,说要不她约人一起打麻将,打完麻将放鞭炮! 接着起劲了,要赵京卉一起来。 “我到时候骑我奶的三轮车来接你,我奶有辆电动三轮,不用我脚踩!” “听见没赵京卉?” “玩好了我再骑三轮送你回去......呸呸呸!” “呸!” 赵京卉转头:“你干嘛呀?” 裘莱:“风一吹嘴巴里都你头发。” “谁让你这么会讲?”赵京卉笑出声,“我今天洗头了,你别弄脏我头发。” 裘莱伸手打赵京卉肩背。赵京卉要她轻点,车要扶不稳了。 她等灯时向来就单手扶车,另一只手放口袋。她觉得停下时双手扶车的样子有点土,有点像她妈那样的中年妇女。 她们边上停了辆黑色汽车,汽车后座的玻璃窗降了小半后又立即升了回去,赵京卉看见了,但没在意。 斯鸣羽就坐这车后座上,车窗刚降时内心惊喜,很快她缓过来,看见赵京卉和裘莱亲密的样子觉得失落,说不出原因的失落。她怕自己的出现显得突兀。 她又立即升上了车窗。 但这点情绪很快过去。那边两人不再打闹了,赵京卉单手插袋坐在车前,穿干净利落的短呢上衣。阳光将她的头发染成棕色,与脖颈处的雪白肌肤鲜明相衬。 车开动了,赵京卉她们也向前。 斯鸣羽交代司机:“叔叔,开慢点。” 车速慢了下来,斯鸣羽又道:“再慢点。” 车速又慢下来,和那辆电瓶车并行。 斯鸣羽出来买习题册,她不打算做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想做自己挑的。原本打算去学友书店,但去学友书店该左拐了。 司机打了左转灯准备变道,斯鸣羽制止他,让他先直行,说先去新华书店看看。 元宵后开学,期末成绩都出来了,学校煞有介事地在公示栏上张贴了各年段前五十名的名单,要大家有空都去看看。 做完早操,郑云瑞和斯鸣羽绕到公示栏去看一眼排名。班里名次两人都知道,郑云瑞第七,斯鸣羽第五,不知道和2班汇拢后两人位次能到多少。 公示栏前也有些人,大多是前4个班的,有的指指自己名字,有的大声念年级第一是谁,有没有见过,长什么样。 斯鸣羽看了眼红榜,见自己在第九,郑云瑞在十五。看来前二十名里1班2班平分秋色。 斯鸣羽转头,见同样做操回来的赵京卉。可她们这条路回班不算太顺,除非特地来看公示栏。 赵京卉也会看排名? 大家是不是都喜欢成绩好的人? 斯鸣羽又看了眼自己的排名,暗暗可惜自己不是第一,她是第一那该多好?赵京卉肯定第一眼就能看见她名字。 但挺高兴的,起码在第九位,她的名字排在第九。 斯鸣羽又看了眼,眼角余光悄悄寻找赵京卉的身影。 郑云瑞在她身边说,马上情人节了。 斯鸣羽随口接,情人节就情人节。说完便觉得心里有些异样,说不出的异样,她以前没在意过情人节,这节日从没过过。 她回头,又想看看赵京卉在哪里,是不是还在后面?却见到赵京卉猝然偏头。 她一愣,随后笑了。 她想,赵京卉刚刚是不是在看她。
第7章 五月中下旬起像入了夏。 天太热了,赵京卉下车后举着遮阳伞走了一段路回家,孟菊飞给她发信息,说她在市场买了只甲鱼,野生的,要不就回来一起吃。 现在文会新村统一划了车位,不像早几年,大家一个劲乱塞,如今乱停车会被贴罚单。 医生告诉孟菊飞,术后这五年很要紧,所以孟菊飞现在格外注重养生。除每年定期复查,还喝中药调理身子,隔三岔五地去市场搜罗些野生鱼虾,剩菜也不吃了,吃不完就倒。 孟菊飞在厨房烧菜,一边说着她买这甲鱼花了一千多块钱,说她见到这甲鱼如何如何,总之断定它就是野生的。 赵京卉没吭声,坐沙发上等吃,心想如今还能有野生的被你撞见?等吃前她先去餐桌上看了眼菜,一盘小炒一盘干锅花菜,还不错,是她爱吃的。 孟菊飞将红烧甲鱼端上桌,母女俩坐下开吃。赵京卉愿意回家吃饭的原因之一是孟菊飞厨艺不错,但她做菜偏油偏重口,赵京卉吃时会注意控制量。 她跟孟菊飞吃饭不多话,孟菊飞有时跟她拉几句家常,说的也是街坊邻居间的事。孟菊飞要赵京卉明天去参加邻居家女儿的婚礼,她和那家人常打麻将有些交情,红包都给出去了,多去个人还能多收包烟。 按越州习俗,婚宴的喜糖盒里都放包烟,通常是软中华。那不也多回本大几十? 赵京卉嫌烦,说她去还不行么?接着撂筷子,靠椅背上看孟菊飞吃。 孟菊飞吃了阵,起来收拾碗筷。那两个素菜没吃完她就倒了,甲鱼还剩一半,她用保鲜膜封起来,说明晚还能吃。 赵京卉抱着臂淡淡看她,其实没具体看她正做什么,只是心里生出一个想法。像那些普通鸡鸭鱼肉,孟菊飞觉得倒了可惜就会叫赵伟平下楼吃,但她花高价买的那些野生货,她绝不会叫赵伟平吃。即便倒垃圾桶也不会让赵伟平吃一口。 想到这赵京卉觉得没劲,起身准备走人。孟菊飞在身后叫她,说给铺好了床,明天直接一起去婚宴,省得到时再开车过来接他们。 赵京卉站着想了会儿,没应声,独自下楼去散步。 晚上躺床上她没立即睡着,可能也是太久没回来睡的缘故。她想到晚饭时孟菊飞跟她聊钱,孟菊飞说她现在一年手里有十来万,其中三万多是退休金、四万多是收进的房租,其余就是赵京卉逢年过节给她的转账红包。 这十来万在她手里竟留不住。定期上医院复查吃药要钱、开中药要钱,还有打麻将、吃喝拉撒等一应花销......她上医院检查,时不时也给医生带些特产或塞红包。 这话说完,孟菊飞打开冰箱去拿酸奶,给了赵京卉一瓶,赵京卉说不要。 家里都是孟菊飞买的吃食,酸奶、水果、干货等,吃不完过期了或烂了的她就扔了。 赵京卉理解孟菊飞说这话的意思,也不是在问她要钱,只是单纯说事。但她还是会感到压力。 她翻了个身,无端又想起十来万这事。从前也是为了十来万,她父母在家大吵,甚至到了大打出手的地步。那年要造这幢楼还差十来万,她父母互相埋怨彼此那边的亲戚借不出钱。孟菊飞先埋怨的赵伟平,赵伟平也反唇相讥,说你妹夫不是混挺好,他怎么不把这钱借你?后来孟菊飞气极,朝赵京卉撒气,说就为你,一年学费花六万多!我生你下来有什么用!说着朝赵京卉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赵京卉闭眼,想起这些便觉得呼吸沉重。 第二天一家人赴宴吃席,相熟的三户人家凑成一桌,孟菊飞和赵伟平都各自与人聊天,氛围很融洽。 这个年纪的人聊起天来话题势必互相带到对方子女。这一片的说起赵京卉不会说她是伟平的女儿,只说是菊飞的女儿。问孟菊飞你女儿找对象了没?孟菊飞说没,她是找不好了,挑三拣四那样。 身边人立即道,怎么会?你女儿又漂亮又会赚钱,只怕挑花了眼。又悄声,你女儿这么弄弄一年赚多少? 孟菊飞也显得意,但又克制地说我不知道呀,都靠她自己,也不跟家里说,谁知道赚多赚少。接着手一挥,道,也管不了她。 赵京卉混得还行这事街坊邻居都知道,一来羡慕,二来也多少有些眼红。这世道,出了社会差生比好些优等生还能赚钱。赵京卉去年提了辆保时捷,提完就回家吃饭,将车往家门口一停。 自打她赚了钱,衣服首饰包包买的全是大牌。刚还有个十几岁小孩指着她那包说,是巴宝莉的。 孟菊飞问,什么利? 接着话题也变了,各家开始数落子女。如坐孟菊飞边上的,数落自己女儿懒,懒到在家扫帚倒了都不去扶。扫帚倒了,她宁可一脚跨过去都不去扶!懒到这种程度! 孟菊飞大笑,笑完也照例数落赵京卉。一是真数落,二也为人情世故。说赵京卉也懒,她那出租屋全靠自己隔三岔五过去收拾,她那沙发啊,堆的全是衣服,那衣柜啊,衣服塞得乱七八糟,一回家呢,什么活也不干,就一屁股坐沙发上等吃。又说她要是做顿饭,那厨房就如台风过境,溅出的油渍啊、地上的菜叶啊、台面上的锅碗瓢盆...... 赵京卉受不了孟菊飞在那儿夸大其词。她沙发没堆满衣服,衣柜也有在定期整理,只是乱了一次被她撞见就拿出来一直说。只有做饭这事她勉强承认,但她本来就不善下厨。 这有什么可说的?赵京卉不好打断她,便自顾自玩手机。 吃完饭,赵京卉将分到的烟糖交给孟菊飞后去了工作室。今天她不上播,同事在播下午场,不过下午流量一般,她看了眼也就走了。 整个工作室她和裘莱各带一个团队,裘莱负责服装设计,赵京卉负责直播转化,中间产大货的环节她们有合作厂方。 赵京卉转到裘莱那边,跟她手下几个设计师聊了会天,看她们在那儿画图和打板。 设计师说裘莱跟工厂老板吃饭去了,她们有个款工艺稍复杂,工厂那边核价不低,裘莱想跟人家再压压价。 赵京卉本想待到同事下播,一起开完复盘会再回去,裘莱中途给她发了个信息,说宣雨露病了,在医院打点滴。 赵京卉回:严重吗? 裘莱回:不严重吧,就发烧。 裘莱想去麓西照顾她。两人目前也算异地,宣雨露在麓西工作,只不过与越州间隔六七十公里路。但她喝了酒,得找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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