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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么一说,毕竟除了赵京卉,这种芝麻大点的事也无人可说。赵京卉也懂裘莱就是这么一说,但既然跟她说了,按她的性格就不会只回个好字。 赵京卉说我送你去,又说顺便去麓西那边看看袜厂,有合适的就拿直播间卖,或当福利品。 裘莱也没拗过赵京卉。 赵京卉送裘莱到医院后只身去了袜厂。袜厂那边已经联系过,厂长接待的她。 工厂规模还可以,主做线下卖散货,当然也给些电商品牌做代工。赵京卉知道,有头部主播的自营品牌代工找的他们。 赵京卉跟厂长一路聊着看着,逛了展厅也逛了车间,有不少员工低头坐车间包袜子。赵京卉想起孟菊飞以前也包过袜子。 那时孟菊飞拿了许多袜子回家,吃完晚饭就坐客厅包袜子。包袜子简单,三五双叠一起做成外面售卖的包装就行。赵京卉有时无聊,趁孟菊飞回房睡觉时她也去包。包一双多少钱来着?她忘了,大概就几分钱。 赵京卉随口问厂长,现在包袜子怎么计钱?厂长说一毛五一件。 回车上赵京卉把跟厂长聊时学到的那些干货记备忘录里,如袜头的手工缝头、袜口的单针双针、袜子支数等。她给裘莱打了个电话,问宣雨露怎样了?裘莱说已经回家了。裘莱问她看厂怎样?赵京卉说还行,具体再跟你细聊。 她正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在车间不小心被铁片划到了。她跟裘莱随口提了,裘莱要她去打破伤风,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京卉想了想,说行。 导航到人民医院,光找车位就花了不少时间。她下车往急诊走,走到一半身后有人叫她,卉卉姐、卉卉姐! 赵京卉转身,见是蔡可宁啊。 蔡可宁朝她跑来,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来看看袜子。”赵京卉道。又抬手给她看:“被铁片划了,来打针破伤风。” 蔡可宁扶着她手看,道:“破伤风是厌氧菌,你这伤口不深,应该问题不大。” 又道:“但还是打一针吧,打了安心。” “姐,你来了也不跟我说,我请你吃饭呀。” 赵京卉笑道:“临时决定来的,没想那么多。” “那可不行。” 蔡可宁想了想:“你明天还在吗?明天请你吃饭。” “再看。”赵京卉说,“万一明天有别的安排,现在说不好。” 她和蔡可宁认识十来年了。还是高一那年寒假,除夕夜,裘莱非要打麻将,就叫了她初中同学陈非凡,陈非凡又带上她堂妹蔡可宁,四人凑了一桌。 往后逢年过节,只要裘莱和赵京卉回崇平,她们四人就凑一块玩,麻将、打牌、或真心话大冒险等。 赵京卉还记得那晚,裘莱先骑着她奶奶的电动三轮来接她,接着去接陈非凡和蔡可宁。那时她和陈非凡、蔡可宁还不认识,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坐车斗里一路颠簸,又被冷风吹得涕泗横流。 这段回忆对赵京卉来说很亲切。 赵京卉问蔡可宁:“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呀,”蔡可宁忙着压嘴角,“我找朋友。” “行。”赵京卉跟蔡可宁道再见,“你去吧,下次约。” “好。” 没走几步,蔡可宁又追上来,问她住哪儿?赵京卉说希尔顿。蔡可宁又问入住了没,能不能退,她这边有协议价,比一般渠道便宜。赵京卉说没事,下次来一定找你。 蔡可宁也没勉强,两人又道了再见。 第二天中午是宣雨露请客吃的饭。 席间赵京卉提了嘴蔡可宁,说昨天在医院见到她了。裘莱呀一声,说把她给忘了,本来还能约一下。 接着开始八卦:“上次陈非凡还跟我说,她怀疑蔡可宁谈恋爱了,有一次放假吧,哪次?” 她仰头思考:“去年中秋?还是什么,总之看见蔡可宁抱着手机在那儿聊,边聊边笑,可认真了。她就偷偷到她后面看,看她聊什么。” “聊什么?”赵京卉问。 “聊什么没看见,就看见备注。”说到这裘莱捂嘴笑,“什么宝宝啊还是宝贝。” “哎呀呀......” 赵京卉被裘莱说得,浑身鸡皮疙瘩。 “她倒也没说起。” 裘莱:“废话,她谈恋爱还能跟你报备?你谈恋爱跟她报备?” 宣雨露看了裘莱一眼,对赵京卉说:“京卉,上次在麓西我见到斯鸣羽了。” 那次去乡镇办事,路过一片葡萄种植基地,她们下车正要进村,那边基地里好几个人出来。隔了条马路加一片地,但宣雨露就是认出了斯鸣羽。也很神奇,她就这么认出来了。 昨晚她问裘莱,问这事今天能不能说。裘莱说你说吧,看看赵京卉什么反应。 赵京卉就回了个“哦”。 又说:“上次校庆就见过她了。”说话时神色语气皆淡淡的。 这符合宣雨露对赵京卉反应的想象,宣雨露很惊讶地问:“你见过她了呀?” 其实这事她早知道,裘莱早跟她说了,但她这时装不知道。 赵京卉应:“嗯。” 宣雨露问:“她现在做什么呀?” “不清楚。”赵京卉自若地夹芦笋吃,“听说在做农场,我也没打听。” 说完赵京卉接着夹菜,又给自己舀了碗豆腐羹。 裘莱看出赵京卉的尴尬,她转话题,问赵京卉昨天厂看得怎么样。赵京卉简要说了工厂规模、机器多少、产量如何、厂长配合度怎样等,又说了些自己的想法。说一半,宣雨露惊呼,外面下雨了。 她们都去看窗外的雨。宣雨露又在一边轻声问裘莱带伞了没,她今天不能淋雨。 赵京卉看着雨天,想到前几天她也见着斯鸣羽了,那也是个雨天。 那天她和胡冰钰在学校附近吃完饭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举着伞的斯鸣羽的背影。 她还记得那天胡冰钰对她说的话,她说你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这话令她感到动容。 她没在一个充满支持和鼓励的环境中长大。赵伟平对她的教育不上心,孟菊飞是常常责备或打压。即便说到容貌,孟菊飞也认为她不如薛淼。 工作后当然也常有人夸她,但那多出于场面,赵京卉通常不放在心上。 曾慷慨真诚地给予过她赞美的人就两个,一个是胡老师,另一个是斯鸣羽。
第8章 那次赵京卉给胡冰钰提了两袋衣服送去,都是些卖得好且适合她的款。胡冰钰收下了,又请她到学校附近一家小饭馆吃饭。 那家饭馆赵京卉先前去过,还是读书时碰上胡冰钰生日,她们给她送了生日礼物,胡冰钰请她们到这饭馆吃的饭。点了哪些菜她到现在都记得,酸菜鱼、椒盐仔排、尖椒牛柳、干煸四季豆还有干锅包菜。 那顿饭胡冰钰和赵京卉聊了挺多,除了各自生活,也聊了些八卦。胡冰钰聊到了周霞。周霞早不做班主任了,她到退休年纪,学校返聘,接着做任课老师。 胡冰钰笑道,周老师年薪几位数你知道么?说着她伸手比了个数。 赵京卉点头,说不少了。 但年薪本就是保密的,尤其她们这种私立。大家能知道是因有人传闲话。学校要返聘,周霞跟校长去谈年薪,一时没谈下来。周霞也有手腕,手机关机,课也停了,回家待着,急得那校长半夜里找上周霞的家门。 据说,这些都是据说,但八九不离十。 周霞的教学能力毋庸置疑,就整个明德来讲,她有不可替代性。 赵京卉也说,周老师教得挺好。她从前听斯鸣羽说过,说周老师上课思路清晰,节奏利落,且不多说废话。有一次她们班英语老师请假,周霞竟给她们代过一次课,那时赵京卉就有领教。 那堂课赵京卉听得格外认真,她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或许因为周霞是斯鸣羽的班主任。 吃完饭出来,天上飘着毛毛雨,她和胡冰钰站在饭店门口的屋檐下躲了会儿雨。原本还想相约着散会儿步,但因都没带伞,就做罢了。胡冰钰快步回学校管晚自习,赵京卉准备去找车,就在她张望时见到了斯鸣羽。 一个撑着伞的背影。 她竟然也就一眼认出了她。 赵京卉多看了两眼,随后回到车内启动车子驶离。汽车跟斯鸣羽交错的那一瞬她下意识踩了脚刹车,隔着主驾玻璃窗看她的侧脸。 斯鸣羽举着伞安安静静地走着,没任何反应。 斯鸣羽从公寓下来是为了换点零钱。她先去小吃街找推三轮车卖炸物的大爷,她知道那大爷平时挎一腰包,里头有零钱。但那大爷今天没出摊。她走了圈,找到个卖淀粉肠的奶奶,她看见摊位里头摆了只小布袋,带碎花的,心想这布袋里装的就是钱。 她买了根淀粉肠,要那奶奶给她找零钱,准备回家将零钱塞存钱罐里。 她有好几只存钱罐,都是小黄人的,也存满好几只了。 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一个习惯,时不时地去换点零钱塞罐里,一个个地存满了,她心里也就踏实了。 一段时间后斯鸣羽她们收到了麓西那边葡萄种植基地的有机认证证书,她们之前去那儿做过考察,看是否符合有机种植标准。 去年她们农场的葡萄销量很好,但农场面积有限,拓不出多余的地去种植葡萄,因此去外面寻求合作也是势在必行。 说起那个基地,还是陶静雯介绍的。她做食品,手里自然有诸多供应渠道,也是有天闲聊时提了一嘴,陶静雯说麓西那儿有片地还不错,种植面积、栽培密度等都可以,也有护林带、隔离带等,大致符合有机条件。 斯鸣羽翻了几页报告,接到了斯琴羽的电话。 斯琴羽来电是为问她,妈生日快到了,回不回家吃饭? 斯鸣羽没接就知道她姐要说这个,她也照例说不回。接着姐妹俩聊了些别的。她俩几乎不聊工作,就简单说些有的没的,大多是对生活的那点微小期待,如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 斯琴羽是忙,自前年全面接手龙润,她就忙得昏天黑地。又或者说她年纪还轻,没一定手腕即便坐上那个位置也容易被架空,所以心累。 斯鸣羽是自苦,明明有更优选,非跑出来做农场,顶着大太阳下地干农活。但除了这农场,几乎没别的让她觉得特有意义的事。 你回不回家吃饭这话斯琴羽也问了快十年,契机就是妈生日要到了。 自高中毕业上了大学,斯鸣羽就和这家断了联系。起初父母态度也硬,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就当生了个没良心的东西。但这两年态度逐渐缓和,尤其前年她爸斯继东中风后,她姐的问话就由“你回不回来”变成了“妈问你回不回来”。 即便如此,斯鸣羽也一次没回。 挂了电话,斯琴羽从办公椅上起来活动身子,长期伏案工作腰累眼累。她手撑在椅背上转着手机,忽然就想到前段时间斯鸣羽给她转了笔钱,说是给她那辆车的钱,按当时市面上的二手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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