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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季的校园总是喧嚣的。 王婷跟在父母身后，穿过拥挤的行政楼走廊，低头填着一张又一张表格。父亲紧盯着她的每一个签名，母亲则时不时抬手替她整理衣领，仿佛她随时会挣脱逃跑。 “宿舍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母亲轻声问。 王婷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封——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写的，藏在《毕业生登记表》的夹层里带出来的。 “我去宿舍拿东西。”她低声说，“很快。” 父亲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头：“二十分钟，我和你妈在楼下等你。”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灰尘在阳光里浮动。 王婷的床铺已经空了半年，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赵欣正坐在对面床上整理论文，听到动静猛地抬头，手里的资料哗啦散了一地。 “小婷婷？！”赵欣几乎是跳起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王婷的手腕，“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王婷的手腕细得惊人，腕骨凸出，像随时会刺破皮肤。赵欣的眼眶瞬间红了，半年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学生会秘书长，现在像个苍白的影子。 “我没事。”王婷笑了笑，声音很轻，“帮我个忙？“王婷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塞进赵欣手里：“给孙淼。” 赵欣捏着信封，喉咙发紧：“你爸妈知道吗？” 王婷摇摇头，眼神往门口飘了一下：“他们在楼下等我。” “你……”赵欣攥紧信纸，突然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你逃？现在就跑，我拖住他们——” 王婷轻轻按住她的手：“没用的。”王婷的声音很平静，可赵欣分明看见王婷指尖在抖。“告诉她……”王婷深吸一口气，“凌晨两点，来楼下。” 孙淼的宿舍弥漫着泡面的味道。赵欣踹开门时，孙淼正蜷在床上打游戏，屏幕的蓝光映着她凹陷的脸颊。地上散落着外卖盒和空饮料瓶，床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你他妈就这点出息？！”赵欣一把扯掉电源线，显示器瞬间黑屏。 孙淼缓慢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刚从深海浮上来的人，还没适应空气。 赵欣的怒火一下子烧得更旺。她揪住孙淼的衣领，强迫她看向自己：“王婷为了你绝食抗议，被她爸扇耳光都没松口！你呢？躺在这儿当废人？！” 孙淼的睫毛颤了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知道她今天来学校什么样吗？”赵欣声音发抖，“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可她还在想着怎么见你，怎么给你递信——” “她在哪，我现在去找她！”半年了，孙淼第一次眼里有光。 赵欣没有回答孙淼，只是猛地松开手，从包里掏出那封信，狠狠摔在孙淼脸上。“你自己看！” 信纸很皱，像是被反复展开又折起过。 淼淼： 这是一场持久战，身体是我们的本钱，所以无论如何按时吃饭。我试过所有方法了，绝食、吵架、摔东西。我爸把我锁在房间里，我妈每天哭着求我“变正常”。但你知道吗？我每次想到你，就觉得他们全是错的。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对的事了。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和你相爱。凌晨两点，来楼下。让我看看你。 ——你的女王大人 孙淼的手指死死捏着信纸边缘，纸张在她颤抖的指间簌簌作响。赵欣看见孙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火燎过的炭"她......"孙淼的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声音，"她真的瘦了很多？" 赵欣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砸过去："想知道，自己晚上去看！" 孙淼握着信纸的关节上泛白："我去了......可能会害了她。" 赵欣气得踹翻椅子，自己恋爱无数，却没有像今天这么失态过，于是脱口而出："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 "我不是。"孙淼转头，嘴角扯出个惨淡的笑，"所以我给不了她正常人生。"宿舍陷入死寂。孙淼慢慢滑坐在地上，信纸皱成一团贴在掌心。赵欣看见孙淼后颈凸出的骨节，像即将折断的箭矢。 "知道她为什么绝食吗？"赵欣突然说，"因为她爸说'那个孙淼肯定早放弃你了'。" 孙淼的脊椎猛地绷直。 "她不信。"赵欣一脸失望的看着即将放弃的孙淼，"王婷赌你不会放弃。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劝王婷不要和你在一起，两个女生太难了，可王婷不听，她一次次的相信你，保护你，换不回你一次勇敢，孙淼，我对你失望及了，你根本配不上王婷。" 孙淼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七点四十三。"赵欣看了眼手表，"你还有六小时想清楚------是当一辈子懦夫，还是......" "我害她丢了优秀毕业生。"孙淼突然说，"害她被叫变态，害她......我不能再伤害她了。" "放屁！"赵欣一把揪住孙淼衣领，"是你让她知道被真心爱着是什么感觉！" 窗外传来毕业生的笑闹声，有人用跑调的嗓子唱《同桌的你》。孙淼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想起出租屋的夜里里，王婷抱着她说："就算喝稀粥吃馒头，我也养你。"自己是不是该为王婷勇敢一次。孙淼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在灰尘扑扑的地板上洇出深色圆点。孙淼抖着手摸出手机，屏保还是两人在天津拍的合照。"帮我。"孙淼抹了把脸站起来，"借我套像样的衣服。"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赵欣激动的看着孙淼，仿佛看到了王婷的幸福。 孙淼站在王婷家楼下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孙淼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六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王婷父母应该都在家。天气不热，可由于紧张汗水还是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来。 电梯镜面映出孙淼苍白的脸色。孙淼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装着她们在天津拍的大头贴。叮。电梯停在12楼。孙淼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她盯着1203室的门牌，想起半年前王婷父亲踹在她胸口的那一脚。肋骨早已不疼了，可那种窒息感却在此刻卷土重来。孙淼抬手想按门铃，却在即将触到按钮时缩回手指，转而轻轻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她又敲了敲，这次加重了力道。 "谁啊？"王婷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像惊雷炸在耳边。孙淼的血液瞬间冻结。"阿——"王婷母亲拉开门，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王婷母亲手里还拿着削到一半的苹果，果皮垂落在地上。 "阿姨。"孙淼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 "你走，"王母突然厉声打断"我们家不欢迎你！" "阿姨。您要是不让我进门的话"孙淼厚着脸皮说"我就一直站在你们家门口，直到您让我进门。" "你怎么......"王母知道孙淼说到做到，要是让孙淼一直站在门口，旁边邻居一定会发现自己女儿喜欢女生的事儿，于是只能妥协"好吧！"并让孙淼进来。 王婷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孙淼会直接到自己家来。半年不见，王婷第一次看着孙淼，孙淼消瘦了许多，王婷很想冲上去抱抱孙淼，可是自己父母在，只能强压着心疼说"怎么瘦成这样。" 客厅里，王婷母亲端来两杯热茶，袅袅热气在沉默中升腾。王婷坐在孙淼旁边，手指悄悄勾住她的衣角，像是无声的支撑。 “你们相爱的事，我和她妈妈已经了解到，这不是精神病。”王父开门见山，语气并不严厉，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我们今天不是和你们吵架，只是想和你们谈谈现实。” 孙淼的指尖掐进掌心，喉咙发紧：“叔叔，我……” “你先听我说完。”王父抬手打断她，“第一，社会对你们这种关系的容忍度，远比你们想象的低。”王婷父亲看向王婷，“婷婷，你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可你知道多少人因为‘不一样’被排挤、被边缘化？孙淼再优秀，职场上一旦被人知道性向，她的能力就会被偏见抹杀。” 王婷立刻反驳：“那是别人的问题！如果一家公司因为这种事否定她的能力，那只能说明那家公司不配拥有她！” “幼稚。”王婷母亲叹了口气，“你可以不屑，但现实就是，你们连展示能力的机会都可能没有。”王婷母亲转向孙淼，语气缓和却更致命，“孙淼，你舍得让婷婷陪你承受这些吗？” 孙淼的背绷得笔直，可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比谁都清楚，王婷父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王婷父亲继续道：“第二，你们现在觉得‘有情饮水饱’，可生活不是靠感情就能维持的。”王婷父亲指了王婷“我们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可是婷婷从小没为钱发过愁，你能给她什么？合租屋？地摊货？她现在的下限，可能是你未来能给的上限。” 这句话像刀子捅进孙淼心口。孙淼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道：“我会努力……” “努力？”王父摇头，“你连奖学金都要靠婷婷帮你争取，拿什么保证未来？” 王婷猛地站起来：“爸！孙淼的代码能力连教授都认可，她只是缺机会！而我——”王婷声音发颤，“我不是你们养在温室里的花，我想要的生活，我自己会去争！” “争？”王母红了眼眶，“你连公务员考试都放弃了，就为了和她挤出租屋？婷婷，爸妈不是要控制你，是怕你将来后悔……” 孙淼突然开口：“叔叔阿姨，你们说得对。”孙淼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坚定，“我现在确实一无所有……但请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一年后我还是给不了婷婷更好的生活，我会主动离开。” 王父和王母对视一眼，终于退让：“好，那就一年。但这一年，你们别再见面，婷婷跟我们去别的城市，你回学校好好读书。如果一年后你们还坚持，我们再谈。” 王婷想反对，孙淼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们答应。” 临走前，王婷偷偷对孙淼说：“不论一年五年还是一辈子，我都等你” 孙淼轻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王婷父母看着王婷这么说，只能催促着孙淼离开。 两天后孙淼偷偷来到王婷家，看着王婷家的车消失在晨雾中。孙淼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要赢的，不仅是王婷父母的认可，更是能让王婷永远“做自己”的底气和未来。 孙淼回到学校后一边上课，一边在张鑫的帮助下接各种私活挣钱。因为吃饭不规律得了急性胃穿孔。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孙淼鼻腔发疼。她蜷缩在病床上，右手扎着点滴，左手却仍固执地敲击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胃部传来的尖锐疼痛像一把钝刀反复搅动，冷汗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浸湿了枕套。 "学神，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李慧一把合上她的电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大夫说了，你再这么折腾，下次就不是胃穿孔，是胃切除了！" 孙淼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没事，就剩最后一点了……"孙淼伸手想拿回电脑，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了那点钱连命都不要了？"李梦把电脑塞进自己包里，"张鑫都跟我说了，你这半年接的私活比专业码农还多，你到底在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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