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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淼望着天花板没回答。她眼前浮现出王婷父亲那句"她现在的下限，可能是你未来能给的上限"，和王婷站在父母面前说"我自己会去争"时发红的眼眶。她怎么能不急？ 病房的电视正播放着A市的天气预报。孙淼盯着屏幕上"晴转多云"的图标出神。那里离学校两百公里，是王婷现在生活的地方。孙淼突然想起前年冬天，王婷裹着她的围巾在雪地里蹦跳，鼻尖冻得通红却笑着说："等我们有自己的家，我要在阳台上种满多肉！" "……学神？"李慧推了推她。 孙淼回过神，发现点滴管里回了一小段血。孙淼默默调整了下针头，轻声说："帮我买箱泡面吧，香菇炖鸡味的。" "你！"李慧气得把床头柜拍得震天响，"就该让王婷学姐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孙淼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手腕上的手链，不知道拥有同样手链的王婷现在怎么样了。 "……对不起。"李慧懊恼地抓头发，"但你得吃饭啊，食堂的排骨汤……" "不用。"孙淼重新打开电脑，屏幕蓝光映着她消瘦的脸颊，"我喝蛋白粉就行，省时间。" 窗外，暮色渐沉。A市的天空应该也是这样的颜色吧？孙淼想。王婷现在是不是也正望着同一片天空？ A市互联网产业园的落地窗前，王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人事部的加班灯还亮着，桌上堆着厚厚一摞简历，这是今天第三场技术岗面试的候选者资料。 "小王，还不走啊？"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哎呦，你这黑眼圈，又熬夜了吧？" 王婷笑着转了转脖子："马上就好。"她低头继续筛选简历，指尖在某份"精通机器学习"的简介上停顿了一下。这个技术术语，孙淼曾经一边吃泡面一边给她解释过，汤汁溅到键盘上还被她骂了一顿…… "婷婷！"同事小林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亮出手机，"我表哥，海归博士，在投行工作，照片你看——" "谢谢，不用了。"王婷合上文件夹，无名指故意在桌面上敲了敲。 "又来了！"小林翻个白眼，"这半年给你介绍了多少个，你次次都说有男朋友，可谁见过啊？该不会是……"小林压低声音，"网恋吧？" 王婷笑而不答，从抽屉里摸出个褪色的许愿瓶，里面装着干枯的桂花，是前年年秋天孙淼塞给她的。王婷轻轻晃了晃瓶子，仿佛这样就能闻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的代码和薄荷混杂的气息。 "哎，你呀！"小林突然指着她电脑屏保，那是张模糊的星空照片，"该不会在等什么'一年之约'吧？现实点，网恋奔现没有成的，异地恋也没几个能成的！" 王婷关上电脑，星光瞬间被收纳进黑暗里。王婷拎起包走向电梯，语气轻快却坚定："我们不一样。" 深夜的医院病房里，孙淼拔掉输液管，偷偷摸摸打开编程论坛。一条标价五位数的紧急需求跳出来："区块链底层优化，72小时交付"。她毫不犹豫点了接单。 与此同时，A市的王婷翻开《人力资源管理师》教材，在扉页写下："第47天，今天学会了薪酬体系设计。PS：食堂还是没有红枣豆浆。" 她们像两棵隔山相望的树，根在黑暗中向着彼此的方向倔强生长，坚信终有一天能在阳光下并肩而立。 转眼，孙淼也要毕业，作为这个年级能力最强的学生，所有人都希望孙淼能保研留校。可孙淼却坚持不肯保研。 张教授办公室里，孙淼在桌边，桌上的MIT的推荐信被孙淼推的很远。系主任、辅导员、张教授和几个教授围做在桌前，脸上的表情活像在参加一场葬礼。 "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其中一个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去年那个区块链项目，摩根士丹利的人到现在还在打听你。"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在推荐信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孙淼想起大二那年，王婷也是这样站在树下，踮脚往她课本里夹银杏叶书签。 "想好了？"系主任敲了敲桌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孙淼摇摇头。 张教授的茶杯重重磕在办公桌上，茶水溅湿了保研推荐表。"你疯了？"他盯着孙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MIT的交换名额，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你代码天赋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搞学术将来——" "教授。"孙淼轻声打断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背包带——那里面装着去A市的车票，"我想清楚了。"窗外蝉鸣刺耳，六月的阳光把办公室晒得发烫。张教授注意到这半年孙淼瘦得几乎脱相，眼下青黑像是刻进皮肤里的烙印。 "为了钱？"张教授突然问，"我听说你接私活赚了不少。" 孙淼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为了一个人。" 孙淼没说是谁，但张教授看着这个从来面无表情的学生露出罕见的温柔神色，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总来办公室送资料的学生会女孩。"……算了。"老教授长叹一声，把推荐表撕成两半，"滚吧，别让我在ACM竞赛评委席上看见你丢人。" 孙淼深深鞠躬，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最后一句："胃不好就别老吃泡面！" 走廊上，李慧和张鑫堵住了她的去路。 "学神！"李慧一把拽住孙淼的书包带，"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做梦都想去MIT？就为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就为了王婷学姐？" 孙淼的视线掠过她肩膀，落在公告栏那张泛黄的合影上，那是校庆时拍的，她和王婷站在人群最边缘，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偷偷勾在一起。"嗯。"孙淼轻声说，"就为了她。" 张鑫突然把一叠文件拍在她胸口："A市公司的招聘简章......王婷在这里。"他推了推眼镜，"虽然你是个固执的混蛋，但代码写得确实漂亮……有需要随时找我。" 毕业聚餐定在校门口的川菜馆。四年过去，当年挤在食堂角落的同学们，如今都穿上了熨烫整齐的衬衫。 "第一杯敬学神！"李慧举起啤酒杯，"没有你帮我改代码，我早被数据结构课劝退了！" 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孙淼抿了一口，胃部立刻传来抗议的刺痛，这一年熬夜接单落下的病根。孙淼悄悄按住上腹，却看见崔洁端着杯子走过来。 "我欠你句道歉。"崔洁的指甲在杯壁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当初举报你们的事……"崔洁看了眼周围竖着耳朵的同学，"我没想过会闹到教务处。" 孙淼望着这个曾经针锋相对的室友。崔洁的眼底有真实的愧疚，就像大四那年她高烧不退时，是崔洁半夜背她去的校医院。 "都过去了。"孙淼主动碰了碰崔洁的杯子，"谢谢你大四那晚送我去医院。" 酒过三巡，陈锐突然红着眼睛搂住她肩膀："学神，当年合租时我说你'在同学眼中一直不怎么样'……"陈锐打了个酒嗝，"我他妈瞎了！你是我见过最有种的人！" 众人大笑起来。孙淼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曾经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同学，如今都举着手机要和自己合影；曾经嘲笑自己孤僻的室友，现在争着往她纪念册上写祝福语。 "其实……"孙淼的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包厢突然安静，"谢谢你们这一年帮我瞒着王婷。"孙淼她摸了摸手链，"我生病的事，胃病住院的事……" 李慧突然摔了筷子："少来这套！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你？"李慧指着孙淼鼻子骂，"王婷学姐每次打电话问我你近况，我都得编谎话！你知道看着你们俩互相折磨有多难受吗？" 张鑫默默递来一叠纸巾。孙淼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砸在了餐桌上。四年的大学生活像走马灯在眼前闪过，体测时全班帮她加油，代码大赛后众人把她抛向空中，就连崔洁都在在自己发烧时送自己去过医院…… "敬你们。"孙淼举起酒杯，这次一饮而尽，"敬我们不完美的青春。" 离校那天，孙淼的行李比入学时还少。只带着一个双肩包走向校门。孙淼站在校门口最后回望。四年前那个不敢打饭的少女，如今终于挺直腰板走向她的未来，那里有等了她一年的姑娘，有她们说好要买的吊椅，还有无数个不再需要躲藏的明天。 第6章 A市互联网产业园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孙淼站在公司前台，工牌绳勒得她脖子发痒。 "新来的算法工程师是吧？"人事部的小林翻着资料，"跟我来，带你去办入职。" 电梯上升时，小林突然凑近："哎，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我们公司很少招应届生……" "S大。"孙淼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喉咙发紧。 "这么巧！我们主管也是S大的！"小林兴奋地拍手，"她人超好，等会儿——"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7楼。孙淼的呼吸停滞了。开放式办公区尽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正弯腰整理文件。白色西装裤，薄荷绿衬衫，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更瘦了，锁骨在领口投下更深的阴影。 "王主管！"小林挥手，"新人来办入职！" 那个身影转过来的瞬间，孙淼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 王婷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孙淼看见王婷嘴唇颤抖，看见王婷眼眶瞬间通红，看见王婷指甲掐进掌心，就像那年王婷在网吧找到自己时一样。然后王婷跑了起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凌乱的节奏，王婷撞开两把转椅，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头扎进孙淼怀里。孙淼被王婷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搂住王婷的腰，比记忆里细了一圈，西装面料下能摸到清晰的肋骨。 "你……"王婷的声音闷在孙淼肩膀上，滚烫的泪水浸透衬衫，"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孙淼笑出声，眼泪却砸在王婷的发旋上："吃不到你做得饭……自然瘦了。" 整个人事部办公区鸦雀无声。小林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王、王主管，你们认识？" 王婷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孙淼白到透光的皮肤、凹陷的脸颊，和脖子上挂着的工牌，上面印着她们公司的logo。王婷突然想起2008年9月，她也是这样拉着一个怯生生的新生穿过校园，只不过当时自己说的是"跟着我就行"，而现在，王婷知道，这个人将与自己的余生就纠缠在一起。王婷抹了把脸，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何止认识......" "她是大我一届的学姐" 孙淼知道王婷要说什么，急忙打断王婷说到"我们关系很好。" 王婷无奈的笑笑：“是，这是我学妹......我们在学校关系很好。”上次在学校她们的关系被曝光，导致两人差点儿分开。现在还是不冒这个险的好。 “是吗？......就这么简单？”小林一脸难以置信的问到。 “哎呀，我说是就是，你快去忙你的，我给她办入职。”王婷将小林推回工位。牵起孙淼的手逃开。 孙淼依旧不好意思的低头脸红。王婷自豪的牵着孙淼的手向他介绍公司。 "这是茶水间，咖啡机比学校图书馆的高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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