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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已经把你的简历给了张鑫。”孙淼轻声说，语气故作轻松，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那边正好缺人，你随时可以过去。” 秦禾佳浑身一颤，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秦禾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孙淼在安排后事。 “我不去。”秦禾佳咬牙，声音发抖，“我哪儿都不去。” 孙淼叹了口气，眼神疲惫却温柔：“禾佳，别任性。” “任性的是你！”秦禾佳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对你……”秦禾佳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孙淼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盛满歉意：“我知道。” 孙淼知道的。孙淼知道秦禾佳喜欢自己，知道秦禾佳为自己放弃了多少，也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无法回应这份感情。“对不起。”孙淼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这辈子……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秦禾佳的肩膀剧烈颤抖，她猛地俯身，一把抱住孙淼，眼泪浸湿了病号服。“别说了……求你别说了……”秦禾佳哭得像个孩子，手指死死攥住孙淼背后的布料，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孙淼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动物。“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孙淼低声说，声音近乎温柔，“一个能全心全意爱你的人……一个不会让你哭的人。” 秦禾佳摇头，发丝蹭在孙淼颈间，湿漉漉的全是泪。“我不要别人……”秦禾佳哽咽着，声音闷在孙淼的肩膀上，“我只要你活着……” 孙淼沉默了。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给病房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像是某种温柔的假象。孙淼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消失在枕头上。孙淼终究，还是辜负了所有人。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人喉咙发紧。张宏辉拎着果篮，脚步沉稳地穿过大厅。他是来看望住院的同事的，却在拐角处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瘦削、苍白，像一抹游魂般缓慢地移动着——孙淼。孙淼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孙淼低着头，右手按在胃部，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像是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力气。张宏辉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上前，只是不动声色地跟在孙淼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孙淼没有回头，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直到停在肿瘤科的导诊台前。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熟稔：“孙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孙淼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还行。” 张宏辉看着不远处的门牌——肿瘤科，不由的瞳孔收缩。这三个字像把刀，狠狠扎进他的认知里。他站在原地，看着孙淼的背影消失在诊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果篮的提手，塑料编织带深深勒进掌心。 王婷家的门铃响起时，天已经黑了。王婷打开门，看到张宏辉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表情却异常复杂。“有事？”王婷的声音很淡，眼神疏离，像隔着一层冰。 张宏辉向前一步，声音低沉：“今天来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如果……”张宏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你们已经分手了，我……还有没有机会？” 王婷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没有。” “一点都没有？” “张宏辉。”王婷叫张宏辉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说过，我这辈子，只爱孙淼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张宏辉沉默了很久，最终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张宏辉后退一步，像是终于认清了某种无法改变的事实。张宏辉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入主题：“我今天在医院见到孙淼了。” 王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所以？” “她在肿瘤科。”张宏辉盯着王婷的眼睛，一字一顿，“她病了，很严重的那种。” 王婷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痛却没能掩盖住胸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王婷的表情依旧冷淡，可瞳孔却在剧烈颤抖：“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她现在有女朋友。” “她在三楼的肿瘤科，307病房。”张宏辉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王婷一眼，“她瘦得……快认不出来了。” 门关上的瞬间，王婷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王婷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孙淼……病了？快死了？王婷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是她们在天津海边的合照。孙淼搂着她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我这辈子，只爱孙淼一个人。”王婷刚刚说这句话时，语气那么坚定，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改变。可现在，天真的塌了。 第18章 医院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王婷跑得很快，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张宏辉那句不断回响的话—— “她瘦得……快认不出来了。”拐过最后一个转角，307病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王婷的手悬在门把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王婷推开了门，然后整个世界轰然崩塌。病床上的孙淼瘦得几乎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曾经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的灰暗。孙淼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条条蜿蜒的裂痕。 秦禾佳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水杯，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王总……” 王婷没有看秦禾佳。王婷的目光死死钉在孙淼脸上，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孙淼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孙淼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婷……婷姐……” 就这一声，彻底击碎了王婷的防线。“孙淼！”王婷几乎是扑到床前，双手颤抖着捧住孙淼的脸，“你怎么……怎么会……”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得可怕，骨头硌得王婷掌心发疼。王婷的眼泪砸在孙淼的手背上，滚烫得像是要灼伤她。 “我没事……”孙淼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胃病……” “你骗我！”王婷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你到现在还要骗我？！”王婷的手指滑到孙淼的肩膀，那里瘦得只剩下一层皮，锁骨突兀地支棱着，像是要刺破皮肤。王婷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一把抱住孙淼，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孙淼揉进骨血里。“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王婷的声音闷在孙淼的颈窝，带着崩溃的颤音，“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孙淼的身体僵住了。她缓缓抬起手，想要回抱王婷，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搭在她的背上。“对不起……”孙淼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王婷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淼：“所以你就让我以为你变心了？所以你就和秦禾佳演戏给我看？！”王婷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秦禾佳，终于明白了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秦禾佳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孙淼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婷姐……我……” “闭嘴！”王婷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死死攥住孙淼的病号服，“你以为这样很伟大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王婷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孙淼沉默了。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像是某种温柔的假象。 王婷的额头抵在孙淼的肩膀上，声音低得近乎哀求：“别再推开我了……求求你……” 孙淼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她瘦弱的手臂紧紧环住王婷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不起……对不起……”孙淼一遍遍地重复，声音支离破碎，“我只是……不想让你看着我死……” 王婷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流逝。“你不会死。”王婷的声音坚定得可怕，“我不会让你死。”夕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再也不会分开。 第二天王婷找到了公证人员来到医院，意定监护协议摆在桌上，纸张边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孙淼的手指悬在签名处，钢笔尖洇开一小片墨迹。孙淼抬头看向王婷，对方正紧紧盯着自己，王婷眼眶通红，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沿，那是王婷焦虑时的小动作。 "想好了？"王婷声音发紧，"签了这个，以后你疼晕过去的时候，我就能替你决定了。" 孙淼轻笑一声，笔尖终于落下："求之不得。"孙淼故意把话说得轻佻，尾音却颤得厉害。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王婷抓着孙淼左手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轻点，"孙淼调侃，"本来就没几两肉了。" 王婷没笑。她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自己的手指圆润健康，孙淼的手腕却细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这个认知让王婷胃部绞痛，不得不松开力道，转为用指腹摩挲那道凸出的腕骨。 她们终于有了法律承认的关系，却是在死神敲门的时候。 深更半夜的病房亮如白昼。王婷的笔记本摊在陪护床上，屏幕上是第十七个专家的视频会诊界面。王婷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因为长时间紧绷裂开细小的口子。孙淼半靠在床头，止痛泵的滴答声混着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斯坦福那个教授说"王婷突然抬头，声音因为亢奋变得尖细，"他们实验室有新药！" 孙淼望着王婷发亮的眼睛，胸口泛起细密的疼痛。王婷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真丝上衣的袖口还沾着前天泼到的咖啡渍，这个曾经最讲究衣着的女人，现在连口红都不涂了。"婷姐。"孙淼伸手盖住笔记本屏幕，"别找了。" 王婷猛地打开电脑："不可以！"声音在病房里炸开，惊到了巡查护士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王婷立刻捂住嘴，眼泪却先一步砸在键盘上。 孙淼叹了口气，缓慢地移动输液架走到王婷面前。止痛泵的管子缠在架子上，像条可笑的尾巴。孙淼弯腰想抱王婷，却被对方狠狠推开。 "你凭什么放弃？！"王婷揪住孙淼的病号服前襟，布料空荡荡的触感让王婷手指发抖，"你的命不止属于你一个人，它还属于我！我找了二十七家医院！联系了……" "我知道。"孙淼握住王婷的手，引导王婷摸向自己腹部。王婷的指尖触到那个坚硬的肿块，顿时像被烫到般缩回。孙淼却固执地追着王婷的手："摸到了？它每天都在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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