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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温无缺这种“时间就是金钱”的大老总,肯定会觉得值得,但容鸢并不觉得。 她们生活中并没有计较过谁出钱,可是原价的头等舱机票是大项,临时去外头包机的费用对一般人家来说更是天价————就算这些对温无缺来说不算什么,她也不能接受。 她也没有细究寒江寻对她们关系的定义,她们现在这相处模式,在西方很普遍,在东亚并不能算常见,不是适合说给刚成年的少女听的。 “鸢鸢姐,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我妈是跟我说,要劝你接受盈盈姐的好意。”寒江寻点点头,模仿寒香寻的语气,说,“‘没必要心疼禽兽的钱,她赚得比这多多了‘————我妈原话这样。我都跟她说这招行不通的,她自己都老说你不喜欢收人礼物。” 如果是寒香寻说的,那容鸢倒是理解了孩子这突然唱哪出。即便她还是不会去承这么大的情,可想到寒香寻这话背后,对自己身体的担心,依旧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总之,寒江寻还真一语成谶,她不仅延误了,也丢了行李。 好在这些状况在容鸢有限的飞行经验里,也不是罕见的事,不会给她造成多大困扰。 真正的困扰,反而在她平安到家后才浮现。 容鸢看着抱臂站在她家门口的人,第一反应是,还好温无缺人不在。 剃着寸头的高大青年,很是自来熟地,朝着出了电梯的容鸢一挥手,爽朗一笑,说:“慕容鸢,好久不见啊。这延误得够久的啊?那个温氏总裁竟然没借私人飞机给你?” “没让你等。”容鸢冷着脸,明晃晃瞪着把她家门挡严实的石贞,只恨自己语气不能更狠一些。 “别这么冷淡嘛。”石贞笑脸挂不住了,只能僵着脸说,“不是我找你,是我家老头想约你吃顿饭,叙叙旧。” 石贞丝毫没有掩饰提到他父亲时,语气中暗藏的那点不屑与不解。 “让石叔少滥用职权。”容鸢油盐不进,只恨自己现在瘦了许多,缺乏肌肉力量,爆发力就弱了,不然就冲石贞的态度,她高低得照着那高挺的鼻梁来一拳。 容鸢本来不讨厌石守信父子的。 石守信是慕容延钊的老朋友,石贞还做过几次她童年的玩伴,两家是随着石守信的晋升而逐渐断了联系的,并未红过脸。 去年寒江寻在学校见义勇为,反遭污蔑,牵扯出背后性质极其恶劣的校园霸凌事件,她果断联系石守信帮忙,对方也爽快地让石贞来给她撑腰了。 证据是她教寒江寻搜集的,场面事温无缺舌战群儒稳住的,石贞的到来主要是确保,这件事不会被隐瞒在校园内,让加害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尽管这造成了她和温无缺之间,第一次的相互回避,总得来说,容鸢还是感激石守信的。 石守信明明迫切想要通过她,了解慕容延钊近况,老在她这里吃闭门羹还是愿意帮忙,事后也不曾挟恩望报。 不仅如此,以石守信之手长,还一直没伸到她家门口,其人之自重可见一斑。 可现在,这人似乎不愿意再自重了。 “得,这么大帽子,我可不敢替老头认。”石贞耸耸肩,说,“行了,我看你就差把‘困’字刻在眼睛里了,是需要好好休息,我就不继续勉强了。下回让老头自己来约你。” 石贞说罢,十分知趣地侧过身,让出了容鸢的家门。 容鸢警惕地拖着行李上前两步,拉着门把手却迟迟不按下指纹解锁。 石贞见状,眉尾一耷拉,故意大声叹着气摇着头,嘟哝着“好心当成驴肝肺”之类的句子,走去了电梯间。 容鸢一直到听见电梯开关门的声音,特意去观望了一眼,石贞是走了,这才回来,放心地按下指纹,打开了家门。 一年多没住过人的房间里,虽谈不上纤尘不染,但窗明几净,空气里透着清新与舒爽。 容鸢锁好入户门,站在玄关处,抬头看了眼床头上方,墙壁上悬挂的挂钟显示时间是下午4点40分,接近晚餐时间。 她在门口的鞋架上放好鞋子,将薄款风衣挂在衣帽架上,便随意将行李箱先丢在空空如也的围栏边,踩着羊毛地毯,走到了床尾的沙发处,和衣躺下。 餐桌旁的窗户被特意开着透气,微风持续带来,户外孩童嬉闹的声音。 容鸢皱了皱眉,在喧闹声中闭上了眼。 第92章 接到寒香寻的电话时,温无缺正在从沈氏在周边县的工厂,回公司的路上。 入秋开始,本来也没闲过几次的温无缺,又忙碌了起来。 随着沈氏正式并入温氏,如何将这次收购整合“变现”,成了温无缺的首要任务。 市场是很健忘的,去年年底温氏高调宣布收购的新闻,已成了当代信息海洋里一朵消散的浮沫。 时间就是金钱。 如果温氏在今年年底之前,不能双线并行,齐头并进,让达安的新型号零件作为核心,在温氏的新拳头产品内大放异彩,宣告两个品牌双双实现了划时代革新,那之前对此做的所有投资,就相当于赔了大半,之后的实际收益也只能比预期低。 这样的话,温无缺就算不至于要下台一鞠躬,至少也会遭到下放,以后要再起就难了,更遑论在继承人之争里,以彻底粉碎温无痕希望的方式复仇。 万幸温韬并不傻,收购沈氏现在也是他的功绩,他不会允许有人破坏这功劳进一步开花结果,亲儿子也不行。 即便如此,技术的事情可就不归他们掌控了。 上半年持续的产线整合,和供应链优化,到了实际检验的环节,呈现出来的效果可以达到差强人意。但温无缺知道,这一仗她要的不是基本满意,而是十分完美,超出预期。 于是温无缺又开始频繁出差,来回奔波,有时还必须亲自去研发一线,听取技术人员的报告,再不断调整策略。 她就这样连轴转了3个月,除了中间为了寒江寻出国和李十四回国的事又飞了一趟,几乎不离开岗位。 而现在叫她暂离一下的人,是寒香寻。 “小鸢明早回来。我今天白天喊钟点工做过卫生了。她有些家电什么的,去年我给先收起来了,免得坏了。现在要给她先收拾好,你也过来一趟。” 温无缺一接通微信电话,打开免提,寒香寻的命令就劈头盖脸而来。 “你自己收拾就行了吧?”温无缺直说,“我不好去她家的,上次她让我走,还没让我回去,没她许可,我上门不礼貌。” “哟,现在想起来礼貌来了?丫头电话里可告状了,你当孩子面都敢胡说人是你‘老婆’,跟我又侠矜持什么?”寒香寻揶揄道,“是良心发现,想起来你这禽兽,怎么跑路的吗?没脸面对?” 寒香寻这嘴永远跟淬了毒一样,发挥稳定,刺得温无缺汗流浃背,方向盘差点把不住。 “我就是想要个仪式感。”温无缺小声嘀咕。 “那你诚心跟她说,不就有这个仪式感了吗?总之你晚上下班过来,她家你熟。”寒香寻说罢,不给她回嘴的余地,直接挂了电话。 温无缺有点郁闷。 寒香寻说的是对的,她无法为自己辩驳。 她能去容鸢在国外那个老家,是因为容鸢同意她进门。 她不愿意回容鸢国内这个公寓,是因为上一次她趁着人还在,上门拜访的时候,最终是以被下“逐客令”收场。 温无缺看到容鸢把她东西挂网上拍卖,理直气壮,准备上门说理,无意间帮助了因躯体化症状加剧,陷入困境的容鸢,结果后者恢复理智后,却请她离开。 这一切都是源于,再上一次容鸢问了她一个问题,她用当场逃跑来回答。 温无缺郁闷的根源在于,寒香寻不懂她。不仅寒香寻不懂,旁人没有人懂得。 容鸢所不能接受的,绝对不是她落荒而逃,而是她落荒而逃代表的意思。 归根结蒂,她会选择容鸢,容鸢能接受她,只因这个人和她一样,她们都喜欢对方身上的这个特质。 那是一种只有她和容鸢,彼此之间才能理解的默契————是无需言语,她们光看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的特质。 也许世俗意义上的“普通人”无法理解她们的脑回路,但她们最初要的就不是“普通”。 她是“渣女”也好,“禽兽”也罢,都不是容鸢后来叫她离开的原因。她们所求的本来就是这种,随时可以抽离的关系。 可是容鸢问她了,问她为什么明明擅长做饭,第一次同居期间从未为自己下厨。 温无缺当时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没有人会为她们这样关系的对象做饭的,进而便卡壳了。她意识到了,她已经无法定义她们的关系。 所以提出问题的容鸢犯规了。而认真思考问题并逃跑的温无缺,藐视了规则。 她们之间比起犯规,更加令人无法容忍的存在是“认真”。 温无缺不禁感慨,相较于她们,寒香寻在感情上还是稍微普通了些,理解不了这些。 偏偏温无缺还没法跟她争,在容鸢相关的事情上,她一向吵不过寒香寻的。 温无缺只能选择,在灰头土脸跟着“达安”的技术骨干开了一天会后,回公司快快处理了日常事务,便乖乖驱车去了容鸢的公寓。 温无缺自然也知道人明天回来,容鸢出发前把航程发给她看了。 收到PDF格式的航程细节文件时,温无缺正在自己主卧外,露台上那块小草皮边,熬红了双眼,蹲守晨起上厕所的十四,防止狗儿再趁她不注意,对自己的排泄物来个“自产自销”。 她迫不及待打开文件,看到那个转机两次的方案,和每次转机之间的间隔,暗暗腹诽这有一环掉链子,那个预计到达时间,且得往后延。 这情景,在容鸢早早订票却没有现舱,只能等待候补时,温无缺就猜到了,并不意外。 容鸢都第一时间就主动跟她说了,要用家庭里程数升舱买票的方案,等于她一开始就被堵死了,主动帮容鸢安排行程的可能性。看到这结果,也只能接受。 人晚点回来,又不是不回了。 温无缺到地方的时候,没想到寒香寻也在,她背对着屋内,拖着一个大纸箱进门,开了灯一回头,差点被沙发上默默坐着的人影吓死。 “我的好姐姐,你在你怎么不开灯啊?”温无缺安抚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小心脏,捏着嗓子问寒香寻。 “多大了,还卖萌呢?”寒香寻眉梢一扬,说,“正常点说话,麻利点干活。” “我这不是就来干活来了嘛?东西都带来了。”温无缺指了指脚边的大纸箱,说,“既然要收拾,那我就一步到位,都归置好。” “你又往我房子里捯饬什么鬼东西?小鸢自己东西又不多,我可都整好放一个箱子里呢。”寒香寻盯着那口大纸箱,不客气地问。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全是孩子的玩具,衣服,小靴子。”温无缺弯腰把纸箱拉到空着的围栏边,对纸箱里的东西如数家珍,说,“我等等先给摆围栏里,大老板明天到家了,我就把孩子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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