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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犹豫着坐下,侍人为闻人盛了一碗栗子粥,甜甜糯糯,闻人入口便喜欢的紧。 闻人惟有在吃到喜欢的食物之时,才会不经意显露稚气一面,眼角弯弯带着笑意,若有尾巴,一定摇晃了起来。 这一幕,亦落入公主眼中,公主唇色浅淡,微微扬起,构成一抹好看的轻笑,亲手盛一碗栗子粥,放至闻人手边。 闻人手中一碗粥很快见了底,顺手便换了手边另一碗,便见公主已然用完,含笑看着闻人。 闻人嘴里含着粥,弯了弯眼角,咽下,略显尴尬,问道:“公主,用好了吗?” “无事,你慢慢吃。早饭,可还合你胃口?”嗓音如水入耳,若近若远。 “公主府上的美食,自是无可挑剔。闻人自幼在塞外长大,身边有一管家,烧得一手南方菜肴。饶是远在塞北,也不难吃到南方膳食,故而没什么不合口味。不过······” 闻人停顿,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口气说得多了,赶忙停嘴。 “不过什么?”公主已然听取,随即问道。 闻人犹豫片刻,复道:“不过,似荔枝这等水果,却是远在塞外吃不到的。”料来闻人这句是对端午宴的荔枝,念念不忘。 闻人察觉公主微带笑意的目光,道:“让公主见笑了。” 公主微扬嘴角,看着闻人,弯弯眼角满是轻柔笑意。 不觉已至宴会时分,公主返身回去更衣梳妆,闻人便自顾前往梅园。 今日人流似不若昨日之多,且生面孔居多,料来每人的宴帖日期不同。今日,闻人择一处楼台,立于楼台作画,很快一副梅园全景图,便跃然纸上。 闻人总觉水墨画不够传神,便悄悄带了一盒胭脂,以竹签挑色,顿时,神韵尽显。 闻人想起昨日仓皇搁笔的画卷,抽出来,摊于画板,凝眸半晌,缓缓着上胭脂红,不禁在美人唇上,亦点上一抹胭红。 未及收起画卷,冷不防,被身后一人抽走画卷。“果然是个登徒子,竟私自偷画我皇表姐。半年前,那听墙角的登徒子也是你吧,本郡主可还记得你的声音。” “请将画还我。”闻人朝她伸出手。 有此嚣张气焰,且自称“本郡主”、称长公主“皇表姐”,惟有钟丞相之女、皇后亲侄女钟子聍。 她怎会轻易拱手奉还,偏又听见闻人生硬的口气,更是据之不还。 闻人上前一步,复道:“还我。” 见闻人表情认真、严肃,她闪过一丝怯色,不禁后退一步。随即,凌声道:“如何?你还敢动手不成?” “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闻人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一点一点逼近,似故意应和她那句“登徒子”。 钟子聍显然被闻人突如其来的轻浮吓住,再反应过来,不免双颊涨红,嘴上却恼羞成怒道:“你敢。” 已有人闻声前来,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探着头张望看到当事人是钟子聍,自然望而却步。 闻人再逼近一步,似笑非笑道:“有何不敢?”实则趁她不注意,抽回她手中的画卷。 却不及躲闪,生生挨了她一巴掌。见此,楼下之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手之重,片刻,便起了指痕。 “无耻之徒。”钟子聍一甩手,转身奔下了楼台。楼下之人见状,纷纷让出一条道。只见钟子聍满脸涨红地,奔离此处,众人复将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向闻人。 闻人不以为意,不顾脸颊疼痛,抬手抚平画卷的细微褶皱,轻轻收好画卷。 晌午时分。 众人皆在各席间用午膳。闻人嗣音漫无目的,踱步于梅园,思绪飘飞。 不经意间,抬眸,见公主款款而来,闻人轻颌首,站在原地。 闻人未料,公主上前,轻执闻人之手,步入一座凉亭,拉闻人坐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圆润的玉盒。闻人有些不明所以。 公主在闻人身畔,坐下,公主纤手打开玉盒,里面是淡淡玉白药膏,一股细润香气,轻飘飘入鼻,很是好闻。公主指尖轻挑药膏,抬手,便抹上闻人的左脸颊。 一股凉意袭来,惹得闻人往后缩了缩,闻人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晌午挨得一巴掌,这会才传来丝丝痛意,细细抽了口气。闻人此时,有些不知进退,略显尴尬地定着身子。 脸颊传来,公主指腹的淡淡暖意,动作轻柔的游移。不禁,闻人有些呆愣地,看着公主,黑曜石般的眼眸,倒映着公主柔和的眉眼。 忽而,对上公主的视线,方觉失神,略显仓皇,移开视线。 “好了。”耳畔响起公主清泠嗓音,只见公主收起了玉盒。 闻人方点点头,有些生涩地,调整一下身姿,道:“劳烦公主了。” “你还未用午膳吧。”闻人尚未反应,公主已示意侍人,端上来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闻人接过,公主递来的莲子羹,目下确实有些饿了。 吃完,将碗置于石桌,闻人回身,轻轻抽出那幅画卷,递与公主。 公主轻接过画卷,缓缓展开,一句“初雪花间,惊鸿一面。”首先,映入眼帘。 只见画中,红梅暄妍,占尽风情。伊人独立,雪飘如絮。 “信手涂画,若公主不弃,闻人愿赠予公主。” 公主清泠的眼眸不易察觉地,闪过零星,似寒夜里微闪的星光。转瞬、隐没。
第3章 梅宴赏玩一天累了,闻人回来用完晚膳,早早便歇息了。这一觉睡得好沉好沉。 梦回经年,又需要多少勇气,和几经锥心疼痛? 慢慢撑起,似千斤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许久才缓缓清晰过来。盯着眼前一片圆形帐篷顶,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耳畔传来,一句生涩汉语:“醒了,醒了。” 她微侧头,随后,便见篷帷被撩开,一道身影略快步,行至榻前,脚步止不及有些踉跄,身后一名女眷,欲搀扶,那人抬手拂去。 只见一名男子,束发年华,脸色略显苍白,有些若不胜衣,半蹲至榻前,开口道:“雪儿,你终于醒了。你竟昏迷了两天两夜,可把哥哥给急坏了。” 男子不禁话语有些情急,呼吸有些不匀,唇色极淡,微微扬起,带着极好看的笑意,眼角却微微泛着湿意。 张张嘴,却发现喉咙如火烧,男子似乎看出她的异样,吩咐身侧侍女,倒一杯温水过来。 男子扶她慢慢支起身,喂她喝下一杯温水,她的喉咙才悠悠好转,开口,声音尚有些涩哑,疑惑道:“这是哪儿?” 男子眼里带着惊异,抬手覆上她的额头,似乎确认已经退热,复开口,问道:“雪儿,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哪里是不舒服,她是真的不知这里是哪里?她分明是一名现代人,单名亦是一个雪字,是一名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她只记得因淋雨,高烧昏迷在家,不料醒来,却是此番场景,让她匪夷所思。 被唤作“雪儿”的她,环顾左右,此处应是一个蒙古包帐篷,看布设应是普通人家,除眼前一位有些病弱、被唤作“少爷”的男子和身后一名侍女,是汉人打扮,不远处,还站有似一家三口的、蒙古着装的人,这里应是他们家。 她看着眼前男子,复道:“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妹妹?” 男子点点头,略显惊异地看着她,侧头吩咐侍女,去看大夫来了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我又叫什么名字?”闻言,男子回头看向她,耐心地说道:“我叫闻人嗣音,你叫闻人初雪,你是我的孪生妹妹,双七束发之年。方才,出去的是锦字。我身后一家人,是蒙古的那依族一家,他们之中,那依巴图通汉语。”那名父辈模样的男子,便是那依巴图。 “我们十四岁?”闻人嗣音微笑着点点头。闻人初雪想,这么小,在现代才上初中。 “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初雪复问道。 嗣音正欲开口,锦字便领着一位背药箱的老者,匆匆步入帐内,老者亦是蒙古打扮,应是一名医者。 嗣音让道,坐在床榻一侧,锦字上前,将一方手绢,覆上初雪的手腕,回身让出道,医者方前来,替初雪诊脉。 待医者收回手,起身,嗣音赶忙随之起身,略显担忧地看着医者,那依巴图上前,用蒙语跟医者对话几句,回头对嗣音道:“她已经恢复了,有些虚弱,休息休息就好。”一口略生涩的汉语。 “有劳了。”嗣音朝医者作揖道,锦字便送医者出去了。那依一家,便也放心退出了帐篷。 嗣音回身,坐回床榻,忽抬起食指,轻点初雪额头,说道:“你呀,大晚上,冒着雨,不顾劝阻跑出去骑马,还从马上摔了下来,回来便发了高烧,昏迷了两天两夜。我着急坏了,便着人通知了父亲回来,今晚应会回到。父亲回来,看他怎么说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由着性子。” 初雪垂眸,摸了摸鼻子,垂眸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嗣音略显惊异,向来率性而为的妹妹,竟也有乖乖巧巧低头知错的一面。 这会儿,锦字端着一碗粥回来,初雪才觉腹空如也,嗣音接过粥,亲手喂初雪。 初雪直勾勾地盯着粥,嗣音舀一勺,拂拂热气,递过去,边笑道:“瞧把你饿的。” 期间,初雪称病,让嗣音讲了很多事情。初雪得知了,他们的父亲乃定远大将军闻人怀远,奉旨镇守边塞。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妹,自幼母亲去世,父亲便将他们接到身边,随父亲战事的转移,他们便辗转寄居在蒙古各村落,身边有一个管家和侍女,照顾她们衣食起居。 边关稍安,父亲便不时回来看他们,亲自教他们骑马射箭、读书写字。嗣音是久病之躯,不宜动荡,却博闻强识,才思敏捷,初雪性子却随父亲,擅骑射,活泼好动,马上英姿不输其父。他们兄妹一文一武,却正好相反。 一人时,初雪端着镜子观摩,果然是和嗣音,长得一模一样,惟嗣音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孱弱,初雪却面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突然之间,多了两个血脉相连的家人,她这一副和嗣音一模一样的容貌,已提醒她这一切是真的。初雪有些恍惚,像做梦一样,觉着惊喜,又觉惶恐。 当晚,他们父亲果然赶了回来。那依夫妇做了一桌子菜,席间,初雪一直垂首,不敢看父亲,不知其脾性,虽从嗣音口中,感觉他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父亲,却也不免心下忐忑。 “丫头,多日不见,不打算让爹爹好好看看你吗?”坐在对面的父亲,响起一句极尽宠溺的话语,微抬头,初雪见到他满是笑意的慈爱眼眸。 初雪不知为何,只觉水雾迷了眼眸,直至滴落,才转清明。 嗣音有些惊讶,赶忙抬袖,轻轻将初雪的眼泪擦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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