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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陆询舟故意用一贯清冽的声线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声。 “姐姐,小山想喝酒。” 李安衾面上不显,拿书的手却是微微一抖。 陆询舟平日几乎不会这样叫她,只有在床上吊着她的高氵朝时才会极为恶劣地这样叫她。 现在询舟是要白日宣淫吗? 可她昨晚好累,而且再怎么也不能在这里,书案上那么凉,她们至少要等到入夜以后去床上做。 于是李安衾放下书转头看着她,神色难为道: “不能。” 陆询舟奇怪。 不能就不能,为什么殿下露出这副表情,弄得她似乎在强人所难。 “好吧,其实臣也没那么想喝酒。”陆询舟决定直接一点,“臣只是觉得一直待在书房有些无聊,不妨殿下陪臣聊聊天。” “聊什么?” “有趣的事情,比如神鬼巫蛊之事!” 李安衾听罢瞬间冷然道: “询舟可是忘了本宫的身份。” 陆询舟一愣,随即意识到李安衾作为大晋皇室成员,最忌讳的应当就是讨论神鬼巫蛊之事。[一] 她讪讪地拿起志本,扫过上面的内容,心下又有了一个想法。 “殿下可知‘雪’在上古时代的象征吗?” 李安衾原本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闻之流露出几分兴趣。 “不知道,询舟可在卖什么关子?” 陆询舟指了指手中的书,笑道:“‘雪’在上古时代被视作‘归来的亡灵’。” 所以当采薇拿着陆询舟友人的亲笔信走进书房内时,二人谈论正酣,这陆询舟为博佳人一笑,后面竟愈扯愈离谱。 “因此每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都是逝者的归来日,俗话‘心诚则灵’,殿下若是真心想念,那么您所思念的那人,就会以‘□□’停留在人间一炷香的时间。” 李安衾摇摇头,无奈一笑:“本宫才不信询舟的胡话。” 采薇迫不得已打断二人的对话。 “小陆娘子,您那位友人给您写了封回信。” 陆询舟立马停止插科打诨,接过信封,拆开信一看。 开头尽是一些嬉笑怒骂的话,大概就是谴责她爽约,真不是个东西。然后笔锋一转,言及又替她接了些单子,词牌名已经列在了信的末尾,后续写完让她记得差人送到金门酒楼。 采薇已经自觉退了出去。李安衾从背后抱住陆询舟的腰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封信。 “‘非人哉’,嗯,询舟的确不是人。” 李安衾忍住几分笑意。 陆询舟眸色微动,笑问: “殿下指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李安衾面色羞赧,咬牙在她的腰上捏起一块肉用力往下拧。 “嘶——”陆询舟痛得眉头紧蹙,但还是语气故作温和地威胁道,“如果殿下执意如此,臣只能不当人了。” 腰间的痛感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捏过后麻麻的感觉。 “陆询舟!” “臣开玩笑的。”陆询舟饶有兴致地看着向来波澜不惊,且爱撩拨自己的公主殿下,如今也被自己逗得难为情。 李安衾当然明白自己方才难得的被他人被调戏了,羞涩生气之余她只能埋在陆询舟的怀里缓过劲来。 陆询舟很狗。 字面意思,深层意思都有。 李安衾觉得她现在不仅从一开始温顺可爱的小狗变成了一只大恶犬,而且在那方面还懂得如何举一反三、反客为主。 只不过这只恶犬未断奶,故夜夜索要母乳罢了。 . 陆询舟是没想到,白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私底下居然如此令人难以启齿。 几日下来夜夜厮混床笫间,她只觉得庆幸自己是个女子,不然迟早会被榨干在公主殿下的床上。 子时,陆询舟累瘫在床的外侧。 李安衾跪坐在一旁,双手依旧被手铐铐住,手腕处勒出深深的红痕。 她眼角猩红,不住地抽泣着。 陆询舟闭上眼,听见很清脆的铃声在耳畔边回响着。 拉了拉手上的细线,李安衾嘤咛了几声,夹紧了腿。 陆询舟眸色一暗,温声命令道: “跪好。” 李安衾把唇拼命咬出血来才没有昏过去。 “药效……过了。” 天未明时,床帐后的动静终于小了一些。 而冬至七日休沐,已过四日。 陆询舟用午膳时猛然想起了卿许晏与长公主的事,打算饭后徒步回府一趟探探口风。 李安衾愈发黏她,表面清清冷冷地借口要与她顺道去探望皇姑姑,然而两人一走出去,李安衾就顺理成章地与她十指相扣。 陆询舟身体一僵,问:“在外面,不好吧?” 李安衾拂去肩上的落雪,淡淡地反问:“询舟和本宫都是女子,牵手有何问题?” 陆询舟语塞。 御史府上光景依旧,她们一走进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长公主府的马车。 李安衾唇角微勾,道:“看来本宫省了段路程。” 后来陆询舟回忆起这次拜访,对还在沉迷游侠话本的李轸道:“唉,果然,天下有情人终成姐妹。” 天真的小李轸当着药堂里一众陌生人的面,语出惊人:“阿母,所以你和阿娘是亲姐妹吗?” 事后,有满脑肥肠的好事者全扬州城乱传她陆询舟是太宗皇帝的私生女,明知道与长公主李安衾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还搞磨镜,简直就是乱luan中的乱luan。 结局是陆询舟和李轸被双双禁足。李轸被罚抄二十遍《弟子规》,陆询舟则被迫夜夜服侍欲求不满的公主殿下到手指酸痛得颤抖。 回到正题。 陆询舟走出御史府时人都是茫然的。 她现下跟在李安衾后面,心里不是滋味。 关于刚才在御史府的正厅,卿许晏和李容妤当着她们和陆玉裁夫妇的面承认了这段关系。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还是给予了她太大的震撼。 李安衾眸色倒是处变不惊。 卿许晏是父皇的得力忠臣,不似陆须衡那只老狐狸,表面效忠皇帝,背地里凭借那些纵横交错的世家关系大肆结交朋党。 金陵陆氏放眼大晋全国也算是一流世族,可惜如今酒囊饭袋者居多,传了百年后免不了穷途末路。 氏族大家们都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打压世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高祖当年靠世家支持起家,这群老东西凭此免不了猖狂,到了李促这一辈该是平衡皇族与世家的关系。 金陵陆氏倘若能够倒台,那就如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各大家族接二连三的垮台,皇权从而可以得到更好的巩固。 由此,卿许晏与陆须衡和离,甚至对小辈承认她们的关系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惜陆询舟想到的不是这些,她想到的是自己曾经的那些发现。 关于清河贺氏。 这么看她之前那些推测可以全部作废了。 阿娘如果真的出身清河贺氏,怎么可能会愿意和灭门仇人的女儿在一起?如果说先前效忠于灭门仇人可能是为了养精蓄锐以待中山再起,可阿娘现在这样做倒是令陆询舟彻底打消了她是前朝遗族的怀疑。 那智弘和尚说的话到底是否属实? 陆询舟沉思间感觉袖子被用力拉了拉,她缓过神来,看见李安衾朝她向下使了个眼神。 她向下一看,自己的脚下是一只踩碎了的瓦狗。 “呜呜呜……我的狗狗!” 旁边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为首的那个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 合着她这是一不留神踩坏了坊间玩耍的稚童们的玩具。 陆询舟登时感觉周围路人看她的眼神都幸灾乐祸了几分。 “对不起!”陆询舟慌了,立刻移开脚,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怯生生问道,“我、我赔你一个,好不好?” “不好!”其中一个青衣的小男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陆询舟的要求。 陆询舟用眼神向李安衾求助。 李安衾笑了笑,拢拢狐裘大衣,随即一副看戏的表情。 走路不看路的下场大概如此。 “那你们要什么补偿?”陆询舟抿了抿唇,问道。 嚎嚎大哭的小女孩听罢抽泣起来,抬眼看了眼不远处风姿绰约的公主殿下,奶声奶气地指着李安衾道: “姐姐,你让那个漂亮姐姐抱起我亲一下,我就不哭啦。” [一]原因见第15章 祈福。
第45章 孟浪 陆询舟面色如常,听罢温文一笑,道: “抱可以,亲不行。” 如果眼前人不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团子,陆询舟都怀疑这是不是她提前预谋好的? “为什么?!”小女孩委屈巴巴。 李安衾望着那个小女孩,稚子清澈单纯的眉眼与婴儿肥的脸蛋令她恍惚了一瞬,与少时模糊的记忆中的图像重叠。 “可以。” 她站在一旁打断她们的争执,说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陆询舟有充分理由相信李安衾就是单纯想气她。 小女孩破涕为笑:“姐姐~抱抱!” 于是李安衾难得有些无措地抱起女孩,顺势摸了摸孩子乌黑的小脑袋。 陆询舟看不下去了。 当场掏出五两银子塞到原先那个青袄小男孩的手里。 “这些钱够你们买很多碎嘴泥货了。” 她语气认真,然后转身强行把小女孩抱出李安衾的怀里放到地上。 “姐姐还没亲我呢!”小女孩嘟起樱桃小嘴。 “小娘子,你功课写完没?” 陆询舟无奈地摇摇头,言和色夷地望着这群小孩。 “韩昌黎有言:‘业精于勤荒于惰,形成于思毁于随’,姐姐像你这般大的年纪可是天天在家诵读《诗经》《尔雅》的。” 话音刚落,李安衾感觉手腕被人用力地握住,那人一边面上言笑晏晏地同孩子们说教,一边暗地里却把她强行拉走。 之后回去的路上陆询舟不再同她说话。 直到进到屋子里时,陆询舟才似笑非笑地道:“殿下很喜欢小孩子。” 李安衾脱下狐裘将其叠好放在膝上,然后便坐到炉旁的贵妃榻上安然烤火去寒。 她听罢抬眸看向远处长身玉立的少女,无奈问道: “询舟怎的连稚童的醋也要吃?” 陆询舟默了默,她当然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但就是想生气。 气李安衾随随便便就答应与别人亲密,哪怕对方是个孩子,也气她老是喜欢逗弄自己,惹她吃醋后多半不会言语安抚,更气自己之前分明还能在江鸣川面前还能装得温文尔雅,如今却因为一点小事也能失态。 千言万语积压在心间,陆询舟叹了口气,走过来上了贵妃榻将人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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