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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珘,帝王也,谥号宋嘉宗。在位期间□□滥欲,大兴土木,残杀忠臣良将,为祸四海百姓,乃至下令杀神灭佛,一阐提[三]之罪也。如是等辈,当堕无间地狱,千万亿劫,以此连绵,求出无期。特令,打入无间地狱,受身无间永远不死。” 贺珘起身,露出她在人前惯有的冷笑。 “朕要申辩,朕无罪。” 堕入无间的罪人大多听完审判就已经浑身颤抖,然后开始无理取闹或是坦然接受。像贺珘这样的人,还是少数的。 平等王与身侧的几名鬼官交头接耳,最后同意了她的请求。 “定罪第一条,□□滥欲。朕在位期间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而皇后只是朕的远房姑姑,皇祖父叔叔的孙女,远房的表兄妹尚能成婚,朕怎么就不能娶她?” “定罪第二条,大兴土木。北边突厥大肆来犯,朕不修建长城如何保护大宋的子民,何况被征召去的民力皆是自愿,朕也有颁布相关政策善待那些劳工的家属。” “定罪第三条,残害忠臣良将,为祸四海百姓。所谓‘忠臣良将’皆为门阀士族,朕不打击门阀士族,如何巩固江山社稷?何况朕在位期间大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若是为祸四海百姓,那为何朕的谥号是‘嘉’而非‘炀’这等恶谥。” “定罪第四条,杀神灭佛。大宋有近万座佛寺,里面的和尚尼姑不乏好吃懒做之徒,不用劳动却能得到国家的补给,实在是荒谬。朕杀佛灭佛,不过是为了大宋子民和江山罢了。” 她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平等王和那鬼官仔细思量过她的话,最后一致认为这位嘉宗皇帝的行为利弊皆有,难以定性,但福泽的人的确是比她犯下的罪孽要多。 可惜单是杀神灭佛这一条,就足以她永世堕入无间地狱。 神明们不管人间疾苦,他们只在乎人们是否还供奉着自己。这位帝王举全国之力砸他们的龛、毁他们的像,触怒天冥两界的神明,将她打入无间亦是全体神明的要求。 平等王,世间公正之至者也,于人于神,他都一致平等对待。 沉思片刻,平等王想出一道折中之计。 “事实已定,是非难辨。” “既然如此,你便再去人间一回,洗去你原有的罪恶吧。” 平等王用洪荒之力拍下醒木的那一刻,无间地狱想起鬼怪们密密麻麻、苍怆悲凉的诵经声,整座阎罗殿猛烈地摇晃起来。 阎罗殿外,是汹涌澎湃的大海在咆哮着,苍穹之上一道惊雷劈下,犹如在青黑色的天空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狰狞的裂缝 陆询舟突然感到意识模糊,她感到无比困倦,混沌之际她只隐隐约约听见几句判词。 “稍微改变事情的因,果也会随之而变。” “可让宋太祖在那场政变中失败。” “嗯,我赞同,如若当时齐王妃赢了,那贺宋王朝可不就变为李晋王朝了吗?我查过天命簿了,刚好这一世她所受的痛苦能洗去前世的罪恶。” 她还想仔细听下去,却不料突然惊醒。 漆黑的夜晚,马车疾驰着,陆询舟感到着实颠簸。 这时范罗赫意外地出现在她身边。 “郎中,我们遇到刺杀了。” 陆询舟心一颤,顾不得思考范罗赫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去往扬州的随行护卫中,她只能先将自己慌乱的心冷静下来。 她抬头对上范罗赫亮晶晶的绿眸,陆询舟沉着地询问:“我们现在要跳车吗?” 波斯郎君的狐眸弯了弯:“聪明。” 绿松石似的瞳仁在黑夜中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狡猾又温柔的绿眼狐狸,总是能给人安心的感觉。 马车突然来了个一个大转弯,车内倾斜的厉害,陆询舟的上半身被颠簸的马车甩出车窗,一支利箭从她鼻尖上一寸的地方呼啸而过,她向旁一瞥,看见把车后方的大批黑衣人马。随即范罗赫立马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拽了回来。 他很有分寸,也很有礼貌,他恭恭敬敬地提醒陆询舟。 “郎中,前方有一处密林。” “到时候,卑职喊三、二、一,我们分别从两边的车窗跳出去。” [一]这一段是《宋史·范仲淹传》译文原文。 [二]古代皇帝对皇后的称呼。 [三]一阐提:是指没有善根的人,也就是我们一般讲心里面充满邪恶,念念都与邪知见、十恶业相应,这样的人就是一阐提。起心动念、言语造作,无不是邪恶,所以说他没有善根。
第67章 轻肥 亥时,大明宫,东宫的太子寝殿内。 一衣不蔽体、半死不活的美少年被几个暗卫匆匆抬出。 李玱舒服地起身穿好衣服,回首瞥了一眼床上的狼藉,他眉头紧锁地挥了挥手,门外走进几个小宦官,不等李玱吩咐就已经开始自觉地收拾床榻。 迈出寝殿,寂冷的秋夜,屋外正下着绵绵细雨。有暗卫恭恭敬敬地出现在一旁撑伞,两人迅速走过长廊,绕过水池,走进西边的书房。 黑暗的书房内,他凭借记忆转动书架上某个不起眼的花瓶,右手的墙壁上登时出现了一条暗道。太子殿下背手走进东宫的密室。 密室内灯火通明。 “殿下,这是近日的来信。” 李玱坐下,懒散地接过书信,瞥见第一封时,眉眼间的冷厉分明化成了温柔。 前几日林南渟带上李琰去东都洛阳赏菊,这封信是太子妃寄来的信。 林南渟在信中用她特有的狗爬字扭扭捏捏地告诉他,她想极了她的亲亲夫君,还有洛阳的菊花好好看,一岁的琰儿昨日开口讲话,可他人生中讲出来的第一个词居然是“姑姑”。 李玱对着那封信露出宠溺的微笑,信上字里行间都显露出他家渟渟与琰儿的可爱。 第二封是前线御北军传来的战报。 李琼枝率领二十万御北军日夜兼程赶路,然而到达幽燕之地以后,北辽名将赫连金若率领的北辽大军已经自古北口南下包围幽州,同时接连攻略檀州、顺州、望都、潞县、满城等十余地。期间,辽军不仅俘虏了各郡官员,而且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接下来,赫连金若她只要攻下幽州,李琼枝就不得不西退井陉,幽燕地区变成了耶律兀齐的囊中之物。 读到那封急报的下部分,李玱又看见了李都护那手笔走龙蛇的行书。他就知道,李琼枝定有办法应对。 李琼枝在信中言明,契丹军最大的缺点就是:分兵过多又缺乏后勤,只要将其前锋主力击溃,看似强大的契丹军就会首尾失顾,散布各地的兵力缺乏统一调度,必会自行退去。因此趁着辽军正忙于围城和四处劫掠补充物资时,与对辽军心怀怨恨的将士们来一场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袭击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因此她这次打算亲自率军迎战赫连金若,此信已是先斩后奏,太子殿下看到这封信时她已经亲率精骑,踏上了突袭辽军的道路。 李玱读罢情不自禁为李琼枝的战术拍案叫绝。 不愧是大晋封狼居胥第一人。 天下大才皆是一匹烈马,若是降服了为己用,自然是千古流传的君臣佳话;若是驾驭不善,南朝的“侯景之乱”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三封则是钟器恩暗致的密信。 信上告知他,抓捕陆询舟的人马已经派出,近日太子殿下便可以坐等好消息。 李玱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他当然知道这位小陆郎中的价值,她不仅是卿丞相的爱女,亦是他那好皇妹的软肋,若是能把陆郎中的性命掌握在手中,即使同李安衾闹翻了脸又如何?他让她交权,她还是会乖乖照办。 想到这,他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他其实也一直很好奇,那陆询舟给李安衾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他那冷若冰霜的皇妹对她死心塌地。 有趣,有趣。 . 夜幕降临,明河在天。风吹林动,鸟鸣山涧。 范罗赫两手各拿着一条刚捕上来的鱼,嘴里哼着波斯民谣。当他走进山洞时,便看见小陆郎中正对着篝火沉思着,火焰摇曳着,她的脸上映着亮堂堂的火光。那身被灌木丛剐蹭坏的官袍使她少了些世家的矜贵气,但处变不惊的神情又反添几分随遇而安的洒脱 范罗赫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地上,用护卫的配刀当场对那两条鱼开膛破肚,挑出肠子和较大的鱼骨后直接用树枝各串一条,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郎中放心,罗赫一定会将郎中平安带离这里。” 陆询舟侧首看他,一双凤眸露出几分感激。 “范护卫,我们先说好,回到杭州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范罗赫失笑着摇摇头,狐眸里露出几分愉悦。 “那我们也说好了,罗赫也不要郎中的钱财酬谢,罗赫只要郎中——” “范护卫,我们是不可能的。” 陆询舟一脸冷酷。 范罗赫愣了半晌,随即面色绯红地慌忙摆手。 “那个那个那个,我就是想和您说这件事。” 两个月前,那场篝火晚会结束的第二日,陆询舟神色略带疲惫地找上他,和他说了一大堆不明就里的话,然后长公主的车驾刚好驶来,陆郎中便莫名其妙地转身就走。 范罗赫作为一个波斯人,官话八级都还没考过呢,更别提当下理解陆询舟的话中暗语。较真可爱的波斯少年硬是琢磨了两个多月陆询舟的话,最终才大彻大悟。 “陆郎中误会了,罗赫倾慕的一直都是沈郎中!” “先前罗赫接近您,是因为您……和沈郎中关系好,他们都说追求娘子要先从她身边的人入手。” “罗赫此行之所以没待在擒匪军而是混入您的护卫队,纯属是想和您解释清楚,然后……然后趁机问问沈郎中的爱好和理想夫君的标准。” 陆询舟听罢,淡漠的面色逐渐转为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目光飞速地在山洞内扫视了一圈,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缝呢!来个缝给我藏一藏!我陆询舟这辈子的脸全丢这一天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二天,范罗赫轻轻松松带她转出了这座山林。 只能说范护卫不愧是暗卫营出身的高级暗卫,不仅方向感极强,而且昨日一战十不落下风,其余护卫死尽后一战三十他是走为上计,拎上她的后衣领直接开溜。 要不是她会点轻功,估计昨天就被自己的衣领勒死了。 思绪回到现下。 出了山林后,两人又沿着河流走了许久,终是遇到了一处有人烟的地方——清水县。 甫一入县,二人便立马去拜见县令。在出示了相关令牌与官印后,那位县令看陆询舟身上那身破烂官袍的目光都多了许多敬畏。 他办事儿也不含糊,立刻就叫了衙里的几个都头骑上快马日夜兼程去杭州报信,而后又在家中为陆、范二人安排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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