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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风禾顿了顿,开口:“你不杀我?” 其实挺想杀的,云川止移开眼神,若白风禾没说出方才那句话,她还真挺想杀的。 只是听闻她讲,这门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想要她的命时,她忽然动了恻隐之心。 云川止一直不觉得自己心软,往常凡是对她行恶的人,她切他们就像切白菜,手都不会抖上一下。 但她也并非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那些与她无碍之人,或是令她觉得可怜之人,她便不会碰。 说到底,于她而言,杀人不过是保护自己免于欺凌的手段罢了。 “小奴不敢。”云川止说得平淡,她蹲在原地将身一转,少女纤弱的脖颈和背脊便暴露在白风禾身前。 左右晃了晃:“喏,我背你。” 那样弱小的身体,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折成两段的草茎,白风禾垂眸看着她,瞳仁上的灯火忽明忽暗,半晌没有做声。 “昨日不是说背不动么。”她道。 “背下山自是困难,背回床榻断然可以。”云川止拍了拍干巴巴的肩膀,“我儿时便常背柴火了,你上来。” 岂敢不用敬语,白风禾想呵斥她,但到底未说出口,抬手揽住少女脖颈。 如她所言,竟真的背了起来,只是脚步踉跄了好一阵才站稳,活像一只绝望的蚱蜢,白风禾想着竟勾起了唇,不过很快便强行压下了笑意。 蠢货,她心里想。 在她印象里应是灰扑扑,黏腻肮脏的人,闻着还有股清香,只是那香气极淡,很快就不见了。 云川止晃着身子走了床榻旁,转身倒在榻上,这才将人放下,然后一跃起身,抹平凌乱的衣裳。 眼前的女人汗水湿了鬓发,乌黑的发丝黏在耳后,脸颊薄到透明,她在榻上翻了个身,指尖攥紧身下的锦缎。 她葱指此时艳丽得同花瓣似的,云川止看着心头一阵燥热,于是将身背过去,佯装倒茶。 实则脑子里仿佛数百座风车在嗖嗖旋转,转得耳朵里直冒热气,如今这般场景,她作为仙仆应当如何是好? 直接跑了算擅离职守,寻医仙又不让,自己没有灵力也无法帮她解药,那便只有…… 云川止深吸了一口气,端着茶水转身,同榻上那双泛红的柳叶眼对上了视线。 咬牙道:“要么,小奴帮您?” 眼前的女人沉默良久,敛眉开口:“你做何摆出那副表情?帮本座便令你这般不情愿?” “还行。”云川止摸了摸鼻子,眼神却不敢看白风禾。 虽说这种事对白风禾来说应是寻常,但对她而言,怪害羞的。 “滚。”白风禾头一次体会被气笑了的心情,她压低了声音,“滚出去。” 云川止闻言如临大赦,一会儿都不敢停留,道了声是便飞奔出了寝殿,羸弱的身体竟跑出了残影,白风禾见状更是气血上涌。 她抬手闭门,灵力卷起大门轰然砸在墙上,咣当掉了半扇。 “玩脱了罢?”讥讽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铁傀儡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爬到白风禾身前坐下,“拥有万千风情的白风禾,居然几次三番在一个小仙仆身上吃了瘪。” 白风禾没有理会它,掌心旋出一道紫光按进心口,灵力四下游走于周身经络,很快将残存的药效逼出了体内,化作水汽散去。 “她是不知来历的妖魔,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小仙仆。”白风禾略带疲态地倒在榻上,撑着下颚。 “今日本不想多生事端,谁知那裴什么的家伙竟不知死活撞了上来,正巧有这机会,便探崔二狗一下又如何?” “你已反复诓演她多次,她也没露什么马脚不是。”铁傀儡摊手,“我瞧那丫头没什么二心,就此放过她罢。” “虽暂时没露马脚,但实在惹人生厌。”白风禾一面检查自己细长的指甲有无损伤,一面冷笑,“本座想起方才她那副表情,气便不打一处来。” 这世上恨她白风禾之人数不胜数,然这般嫌弃她的,满打满算就那小奴一人。 “你出去罢,本座歇下了。”白风禾说着灭了殿中的灯,山中的夜色像百丈深的潭水,黑得看不见一点波澜。 那双柳叶眼在黑暗中睁睁合合了许久许久,直到天边亮起一道云霞,方才浅浅入眠。 —————— 云川止倒是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和缓绵长,待醒来之后,遍身轻盈。 这样好的环境实在适合休憩,云川止躺在床上抻了抻脊背,晨光像是给桌椅板凳蒙上了层雾,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云川止又赖了会儿,直到远处的山峰被金色染尽,才打着哈欠起身,推开窗子望出去,听那鸟声虫鸣。 逢春阁的地势较高,从窗中正好能看见云雾缭绕的不息山主峰,两峰之间是细碎的山峦,崩腾不息的流渊河滚滚穿过山峦中央,带着数不尽的浪花,往东边重溟而去。 传言中创世仙修流渊尊者一剑劈开了千万重山,山中流水汇聚一处,便为这道流渊河,而其中最高之峰,便为不息山。 这些过往云川止只听无间城的堕仙们说过,如今亲眼得见,心中还是止不住地翻涌。 若是自己能开灵根就好了,虽说她这一世只想远离纷争做个躺平的米虫,但平日若有灵力助力,总归是好些。 她把那个吸收了白风禾灵力的石头傀儡拿出来摆着,傀儡隐隐泛着紫光,飘在眼前左右摇摆。 比如若她此时有灵力,只需写上几个符咒法阵,便能叫这傀儡生灵智,懂言语,但她如今没有,这傀儡也只能是个傀儡。 只是不知这具身体天资如何,凡人若想开灵根要么便天生根骨极佳,要么需得有修者相助,根骨极佳定是不会,可若要修者相助…… 前世她的灵根是那人相助而得,但在这等级分明的不息山上,哪里会有仙修愿意帮她一个小仙奴开灵根? 她蹙眉思忖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顿时亮起。 “有了。”她含笑拍了下掌心。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彼时她总缠着那人讲乾元界各大修者的风流秘事,记忆里那人对其他修者皆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唯有提起不息山的明存宗主时,才同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停不下来。 后面哪怕云川止听烦了她都讲不烦,直将人夸的天花乱坠日月无光。 据她所言,不息山的明存宗主是如今乾元界唯一一位窥得大道之人,她认为天地万物生而不凡,所以对那些仗着出身高贵,便目中无人的仙修极为瞧不上眼。 因着如此,明存宗主一直教诲座下弟子善待众生,同时寻遍了一百零八座仙山,觅得东方神石一块,安置在不息山最高峰上。 并挥手设下三道禁门,有缘得上不息山者,无论是奴是仆还是客,只要通过了这三道门,都能借助东方神石开灵根。 至于开不开得成,便全看根骨如何了。 想到这里,云川止一把将飘在半空的石头小人塞进袖笼,麻利地接水洗漱,换好衣衫。 她正准备先伺候好白风禾再行动,便听得门口风铃叮咚叮咚响起,灵水的声音循着门缝飘了进来:“门主今日身子不爽,不愿见人,不必伺候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白风禾病得真是时候,云川止笑意难掩,蹑手蹑脚出了门。 风萧萧兮江水寒,一刻钟后,她立在狂风大作的断崖边,默然犯了难。 不息山山脉从左到右分别坐落着五座山峰,其余四座山峰紧密相连,只需翻过山谷便能走亲访友,但绲丹门所在的第五峰却不然,仿佛一个被抛弃的倒霉孩子,独自立在流渊河的另一侧。 中间不仅隔着百丈宽的流渊河,还有数座大大小小的山峦与荒无人烟的丛林,她若是从今日开始走,恐怕年关前才能走到不息山主峰去。 她看得出白风禾有多遭人忌惮了,可如今怎么办?还有什么旁的法子开灵根? 脚下河水崩腾不息,哗哗声响同鸟鸣奏着乐章,云川止戚戚然往*地上一坐,过了会儿索性躺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便多睡会儿吧。 太阳在群山的空隙中露了头,初春的阳光已有些发烫,云川止躺在草地上如同躺在襁褓中,很快迷糊了意识。 又很快惊醒。 “何人在此扰人清静?”害她惊醒的声音还在耳边吵人,“喂,醒一醒,臭丫头,醒一醒!” 睡着觉呢怎么吵人清净?云川止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透过指尖缝隙看向说话的女子,女子看着脾气不算好,说着说着还试图朝她屁股踢上一脚。 云川止见状翻身,女子踢了个空:“诶呦喂。” “你是何人?”云川止一边起身一边问。 女子杏眼圆睁:“一个小仙仆还敢质问我,你是何人?” 女子穿了身橙红色的团领衫,衫上绣满了各式各样的宝花纹,腰间和袖口皆缠了练功用的束带,看着是个仙修。 “我是个小仙仆。”云川止不想暴露自己身份,便捡着车轱辘话聊。 “废话,我当然知晓你是个小仙仆。”女子声声泼辣,“我问你是哪个殿中的,叫什么名字,腰牌拿来。” 眼看此人不好应付,云川止便开始胡说八道:“回仙长,小的刘大狗,是绲丹门的外门仙仆,不在谁殿中。” 至于腰牌,她今日特意没带,怕的就是被认出来,又惹什么麻烦。 “刘大狗,名字真怪。”女子抱臂上下打量她,“这大白天的你不在门中做活,跑我的地盘来作甚?” 明明是第五峰和主峰的交界处,怎么就成了她的地盘,云川止心思转了转,含笑开口:“我要去不息山主峰,只是恰好路过此处,不知如何过去。” “哦,迷路了。”女子竟没再问,她指了指对面云中探出的,不息山主殿的圆顶,“你只需飞过这流渊河,再穿过断崖那头的百丈漈,便能去往不息山。” 云川止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眼脚下因高度而化成一条缎带的流渊河,又看向对面几乎看不清样貌的百丈漈。 谢谢了,她还是放弃吧,得空再去。 思罢她转身就走,不料被那女子扯住衣领,拎着转了一圈:“怎么,你不会飞?” “小仆,凡人之躯,未开灵根。”云川止脚尖点地,任她拎着,苦笑道,“实不相瞒,此次前往不息山主峰,便是为了寻到那东方神石,试着修一些仙法。” 她话音刚落,那女子便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得松手将云川止扔下:“你可知那三道门有多难,那东方神石立着少说也几百年了,只有寥寥几人能进去,那几人如今都已是得道的尊者。” “就凭你,刘大狗,也想靠近东方神石?”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杏眼笑出了泪,几乎到了俯身捶地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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