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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止闻言缓缓坐起,她到底有些好奇:“你为何这般想叫我通过此门?” “不瞒你说,我不过是这山中的一只恶灵,千年前犯了些小错,吃了几条人命,便被那谢存捉至此处,嵌入这雕像指引来者。” “她坦言只要东方神石中蕴含的神力被耗尽,我往后又不再吃人,便能恢复自由身。” “如今神石中的神力只剩最后一丝,只要你通过试炼取得神力,我便自由了。”雕像的石头脸肉眼可见地摆出副哭相,看着十分滑稽。 谢存,便是白风禾的师尊,明存宗主吧? 原来如此,云川止低头掩盖笑容,咳嗽两声,板着脸叹息:“可我这人,极为怕疼……” “那我便当你通过了,你可别放弃。”雕像急急忙忙道,而后一根银丝怯怯从墙壁探出,将一颗红色珍珠递到云川止掌心。 然后另一根银丝又从侧面拿出个蓝色珍珠,亦给了云川止。 “第二道门也归我管,如今我将两扇门的果实都给你,待你拿到第三扇门的,便能用这三颗果实寻东方神石了。” 两根银丝冲她做出祈求的手势,云川止眼前暗下去又亮起来,石室已然消失,面前的前两道门也赫然无踪。 只剩下最后一扇,仍挺立在原处。 没想到通过得这么容易,云川止低头看着掌心珍珠,不实之感涌上心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即便她放弃离开,亦会有其他人前往此处寻觅东方神石,乾元界修者为尊,想修道之人源源不断,理应不缺来者。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如此,偏要她踏入这第三道门?。 云川止收起珍珠,低头笑了笑,抬腿走了进去。 周遭景物没有半分变化,只是身后的门不见了,她仍立在浩瀚的星汉之下。 不远处站着一道黑影,她往前走去,黑影越发清晰,可依旧是黑影,没有面容亦没有颜色。 影子缓缓旋身,衣摆如实体一般飘起,又荡然落下,依稀有长发随风散开,是个女子的影子。 云川止却看出了几分熟悉,难得乱了心绪,慌忙疾步上前:“归人姐姐……” “你是何人?”影子朗声开口,声音如天外仙乐,庄严空灵。 云川止脚步猝然停住,甩开的双手垂落下去,知晓自己认错了人,心中怅然若失,不禁苦笑。 想来这应是明存宗主的一缕神识,云川止叹息后回答:“在下,云川止。” “本座知晓。”影子漆黑的脸上看不出笑意,却听得出来声音愉悦,“问一下显得有话聊。” 盛名天下的明存宗主这般风趣吗?云川止面无表情。 “你并非我乾元界之人啊。”影子含笑道,“你身上气息不同,更为清冽些。” 清冽?她来自于水深火热乌烟瘴气的无间城,身上应当是浊气才对,看来这位宗主鼻子相当不灵。 云川止没说话,影子便顾自言语:“你来此做何?” “开灵根。”云川止老老实实道。 “本座知晓。”影子又说,她无视了云川止的白眼,笑嘻嘻招了招手,“过来。” 云川止缓步上前,而后手掌被影子握着摊开,眨眼过后,掌心便多了一颗泛着光芒的绿色珍珠。 如此容易?云川止防备地蹙眉。 像是能看出她心声,影子莞尔开口:“自然不是如此容易,你须得答应本座一件事,且为此立誓。” “何事?”云川止问。 “若我那可怜的徒儿再遭劫难,你可否竭尽全力,护她周全。”影子收了笑声,声音郑重。 徒儿?云川止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徒儿,应是白风禾。 “既然如此,你的誓言便立住了。”影子长吁一口气,慈爱地拍了拍云川止被迫握紧的拳头。 影子的触感很奇怪,不似人体肌肤,也不似任何一种物体,云川止顿时震声:“我何时说了同你立誓!” “啊那个,时辰不早了,你拿了果实便去寻神石吧,出门右拐,慢走。” 云川止还想同她争执几句,然而影子早已匆匆忙忙逃了,眼前又是明暗交替,云川止已立在了一处巨石之前。 同四周的黑暗不同,巨石却呈净透的白色,仿佛不掺杂质的白玉,又比玉更为白皙。 今日真是吊诡,云川止心中疲累,不过好在终于见到了灵石,也不算白来。 至于什么誓言,见鬼去吧。 她上前将手掌摊开,三颗珍珠化作纤尘,浩瀚光芒冲出巨石表面,四周一瞬明亮如昼。 待光芒散去时,肩上落满温热,云川止眯着眼睛朝前看去,只见四周绿意盎然,花草葱郁,她已经回到一枕园中了。 而属于神石的丝丝神力正隐入眉心,往她四肢百骸流将而去。 “老天,刘大狗你居然做到了!还这般快!”程锦书欣喜的声音朝她飞扑而来,正要抱上她之时,却被一股力道扯出了云川止的视线。 恍惚间,白风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古琴的弦声,温柔悦耳。 “多谢了。”她含笑说道,而后*捏着云川止后颈俯身,二人眉心相碰的刹那,方才还在云川止体内迅速蔓延的神力骤然被吸入了她体内。 吸了个荡然无存,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 小白你现在欺负老婆,以后可是会被老婆欺负哭的(狗头)
第16章 她动作太快,待云川止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结束了,女人后撤一步离开,被她挡住的骄阳再次洒满双肩。 “念在你替本座取得这最后一丝神力的份上,本座便免了你的鞭子。”白风禾惬意地展了展肩胛,“多谢。” 说罢,她的身体消失在碧空下,一旁目睹一切的程锦书抱着棍子,小心翼翼探步上前。 “你,无碍吧?” “无碍。”云川止摇摇头,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 她面对的毕竟是白风禾,一个远近闻名的恶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叫她开了灵根,她早该想到。 罢了,无所谓,毁灭吧。 不如回房睡觉。 好在程锦书此人比较良善,见她遭受这般算计便没再多问,还用驭风之术将她送回了绲丹门,只是因着受了伤,回程比来时更为不稳。 云川止上上下下在云里翻滚了百回,等落在逢春阁门口时已经头晕眼花,连道谢的力气都没了,回房更是倒头就睡,什么都懒得管。 这一觉睡得十分绵长,却又十分不安稳,于是梦便也繁杂起来,多是无间城里那些早已忘却了的陈旧过往。 天空布满阴云,暗绿色的不明气流混杂在半空,本该是蓝色的苍穹在此处仿佛一块发了霉的豆腐,臭烘烘飘在头顶。 一场声势浩大的酸雨刚刚停歇,地上陈年的血迹都被腐蚀成了黑色,入眼皆是残垣断壁,唯有一处较为完好的庙宇,里面挤满了瑟瑟发抖的人。 彼时还是孩童的云川止正窝在娘亲温热的怀抱里,躲在那座已经倒塌了的佛像之后,她双手攥着一个沾了泥水的,冰冷的馒头,嘴巴张了半晌,却不舍得咬下去。 因为挤了太多人的缘故,庙宇里面臭气熏天,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碾碎的断肢,被零碎扫到角落。 无间城无人信佛,亦无人求神,神佛并不能救赎他们,神佛甚至看不到他们。 “快吃吧,云儿,等会儿又叫人抢了去。”娘亲在身后小声开口,她嗓子哑着,俨然刚刚哭过,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滚。 云川止低头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硌得她牙都要碎了,可因为如今饥肠辘辘,所以吃着还是满口生津。 她便更大口地咬了下去,娘亲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又浸入发丝。 “娘亲,这一半给你。”云川止还不忘了扯下稍大的部分,塞进伸手的女人手里,嘴巴里咬着馒头,含糊道,“爹爹呢。” 娘亲沉默不语,却哭得越发厉害,云川止这才恍惚想起,爹爹方才为了给她夺回这个馒头,被几个亡命之徒活生生打死了。 如今酸雨一下,连尸首都不知去了哪里。 小小的云川止还不知晓什么叫悲怆,能够吃饱肚子便已是幸事,可长大的云川止知晓,月影斑驳落在榻上,少女的身体蒙在被褥中,在梦里哭得喘不上气。 许是梦里哭得狠了,直到翌日早上醒来,云川止心里都如同压了块石头般沉甸,她摸了一把耳边潮湿的竹枕,不禁苦笑。 熹微的晨光撞破窗缝,碎着洒入房中,窗外两只鸟儿在对唱,等会儿日头出来了,又是一派热闹光景。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儿时了,即便是在无间城时都未曾记起,怎么如今重生到了乾元界,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也许人一旦安逸了,便会如此吧,云川止想,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身踩在鞋上。 看天光如今卯时已过,她须得快些赶到白风禾门前,免得又被找不痛快,她俯身穿上鞋子,忽然想起了昨日之事。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用来开灵根的神力,就这么被白风禾夺了去。 事实证明,人心里的怨气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会越发郁结,云川止看着脚下的光斑,怒火上涌,将之想象成白风禾的脸,用力踏了两脚。 然后转身倒回了床上。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不干了,这人渣谁爱伺候谁伺候! 与此同时,逢春阁,白风禾的寝殿内。 偌大的窗子正敞着,几枝早开的桃花从窗外探入窗里,风吹落了一些花瓣,洋洋洒洒落满光洁的地面,然枝头上的花却不见少,娇嫩拥挤在一处。 若从窗口看去,女人裸露的背脊同花簇融为一体,皆是娇嫩与白皙。 昨日天热,她便穿得清凉,只着一件淡粉色亵衣,长长的手臂垂在床边,指尖触碰一朵落在此处的花瓣。 那花瓣也因此得了仙缘,无风自动,飘出窗外,化作一只凡人见不得的精怪,蹦跳着跑回山林。 白风禾被精怪逃跑的声音吵醒,柳叶眼懒懒睁开,浅色的眸子散去困倦,缓缓起身。 “来人。”她开口。 半晌没有回音,她敛了眉心,心中不满,自打那崔二狗来了她房中伺候,她晨起时便没一次能饮得上茶。 不满的白风禾赤足下地,随手掀起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肩头,而后掌心轻抬,只听嘭的一声,正蒙头大睡的云川止便出现在了她眼前。 云川止早知自己会被召唤来,此时猛然惊醒,也不觉得诧异,索性翻了个身,把屁股留给了白风禾。 白风禾看着她的动作一怔。 “如今几时了,怎么还睡着?”白风禾蹙眉道。 她活了百年都未见过这般大胆的仙仆,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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