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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风禾摇头:“本座一向不掺和门中琐事,更不关心山下那些凡人的安危,所以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不过既是十阶大妖,那修为定远在我之上,我也不去触这个霉头。” 二人行至平坦路面,石子路两旁是葱郁的灌木,灌木中点缀着不知名的白花,地上枯叶刚被扫过,又落了零星几片。 云川止见白风禾没有驭风回门的意思,猜到她想散步,便扶她往落叶潇潇的枫林中去了。 枫林清幽静谧,唯有脚踩树叶的轻响,交错的嫣红树梢犹如穹顶,筛出一地细碎的夕阳。 “你一个连筑基都未满的小仙修,怎么忽然关心起大妖的事了?”白风禾敏锐开口,她雅然抬起掌心,指尖轻点云川止肩膀。 云川止顿时觉得一堵墙撞在了她肩上,半身登时酥麻,踉跄靠上树干,弯腰呻吟。 白风禾这厮下手没轻没重的,云川止疼得满头冷汗,正要表达不满,忽见女人欺身走近,她腰肢便被一只手固定在树上,动弹不得了。 另一只手则将她下颚拉起,云川止被迫与白风禾对视,柳叶眼中盛满夕阳的光,看不出其中思绪。 她又在防备自己了?云川止顿时无言,眼波一荡,忽然笑道:“门主这样绑着我,是想强迫我么?” 白风禾听了这话,笑意果然僵了一瞬,而后蔑然轻笑:“你一个干瘪的小丫头,我强迫你有什么意图?” “在下最近吃胖了些,没那么干瘪了,门主要试试吗。”云川止顺着她话音道。 她说着把头偏向一侧,少女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天光下,偶尔有夕阳扫过,照出细腻肌肤上的绒毛,以及肌肤下,生命纵横的脉络。 于是白风禾先撒了手,她身影清凌凌后撤几步,耳后发丝飘在面前,挡去了面色。 云川止知晓这种招数对付白风禾有效,不过这次做出来却与往日不同,这次连她自己都有些轻微的面热。 她趁着白风禾背着身子,用手猛地朝自己面颊扇风,吹散那热气。 难不成自己附身在少女身上久了,面皮也变薄了不成,云川止心中嘀咕,面色却不显,她抬手去揉自己肩膀,惊奇地发现刚才还酸疼的左肩此刻温暖异常,周身都有种轻飘*之感。 “门主,你方才点的是我穴位?”云川止有些惊讶,她挥舞着舒畅的手臂,上前继续搀扶白风禾,却被女人挥袖打开了手。 白风禾扫去面前残留的发丝,瞪了云川止一眼,兀自朝前走。 “你且宽心,我同那大妖不是亲戚。”云川止含笑追上白风禾,“不过是想着若能得一只大妖的内丹,便能很快筑基了。” “真是难得,你竟对修炼的事上了心。”白风禾冷笑。 也不算上心,只是想走点捷径,好多活几年而已,云川止心说。 又踱步了一刻钟的时间,白风禾这才驭风回门,翌日是沐休之日,白风禾不必早起前去主峰授课,便难得多睡了会儿,未曾叫云川止前去伺候晨起。 云川止难得清闲,却早早便被秋日南飞的雁鸣吵醒,醒来便再也睡不着。 百无聊赖间爬起洗漱,在画好的阵法中心入定了半个时辰,恍惚再睁眼时,清晨灿烂的阳光穿过窗棂,暖融融洒了她一身。 若是不开窗嗅那清冽的秋风,还以为仍是春日呢。 云川止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站起,拿过桌上隔夜的凉茶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今日修炼起来比往日要顺畅许多。 她的方法没有变,难不成是昨日白风禾那一指替她打通了经络,这才能事半功倍? 白风禾此人偶尔还蛮贴心的,云川止勾唇,虽说用贴心二字来形容白风禾有些诡异,她心情愉悦地从枕边拿起早已织好的云领。 她这些日子懒怠了些,一直不曾往上绣白风禾要的纹样,既然白风禾昨日帮了她,那今日便勤快点,正好当做谢礼。 云川止盘膝低头刺绣,黑蛋儿从角落的木头小床上爬起来,也学她样子盘膝在一旁,好奇地看。 云川止从未学过刺绣一类的手艺,不过炼器师的手最是灵巧,开始虽绣得歪歪扭扭,等下到第七八针的时候,就已然有模有样了。 幸好崔二狗这身体修仙的资质虽差,但灵巧度还是够的,能够施展脑海中的想法。 她从清晨绣到正午,凤凰花便已大体成形,只是对枝叶的色彩有些犹豫,拿起来问黑蛋儿,黑蛋儿也托着腮,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同你个傀儡问什么。”云川止无奈自语,她起身走出门,打算去寻程锦书帮她斟酌一二。 不过拿着那喇叭喊了好几声,对面都杳无回音,云川止心中升起些疑惑,心中越发不踏实,于是叮嘱黑蛋儿:“若灵水或是门主找我,就说我去找程锦书了。” 她说罢走出逢春阁,站在屋檐下试着念了几句心诀,同时将灵力从灵台引出,尝试往身周扩散,去捉那些掠过身畔的风。 以她的修为行驭风之术虽有些勉强,但程锦书所在的山崖并不远,故而半炷香的时辰后,她还是落定在了江水奔腾的崖边。 山崖下凸起一块巨石,巨石之上生了棵歪脖子树,树边有一破旧茅屋,便是程锦书如今的住所。 云川止扒着山崖跳下去,将门推开,屋中干净整洁,一些书籍摆放整齐摞在窗边,除此之外还有些被风吹乱的纸张,云川止扫了一眼,上面墨迹凌乱,似在反复书写一个人名。 不过程锦书的字比鬼画符好不了多少,云川止看不出具体何字。 “程锦书!”云川止干脆扬声喊她,叫声在房中回荡,冲出窗外,很快被震耳的水声淹没。 大白天的跑哪儿去了?云川止心越发吊起,索性又驭风回了逢春阁,来到灵水房门前,抬手敲门。 门很快打开,正捧着一卷竹简的灵水出现在门口,声音轻柔:“云川止?门主唤我么?” “没有,门主应当还在歇息。”云川止将唇抿了抿,道,“程锦书不见了。” 灵水闻言并未在意,只点头道:“她一向爱在山中闲逛,如今又跑到主峰去了也说不定,你找她有事?” “也没什么事,不过我总觉得蹊跷,我同她有个用作交谈的喇叭,往常只需唤一声她便会回应,可今日我对着喇叭喊了许久,半点声音都没有。”云川止攒眉道。 “我方才去她房中看了,她不在房中,喇叭也不在,想必仍然带在身上。只是这喇叭是有路程限制的,若我与她之间相隔太远,便交谈不得了。” 灵水闻言,眼神也变得凝重,但还是宽慰道:“你先莫急,我去找人问问,说不定有人看到了她的去向。” 灵水倒也雷厉风行,很快出门问询,只过了不到一刻的功夫,白光闪过,她携着秋风回到了云川止面前。 侃然正色道:“我问了不息山上空巡逻的仙修,说昨夜便看见她独自一人,往西南去了。” “西南?”云川止道,“西南处是什么。” 灵水摇头:“如今门中都在讨论那十阶大妖的事,据说大妖已经占据了浮玉山,将村落中的百姓吞食殆尽。” “那浮玉山正在西北处,莫不是……” 云川止心下一沉,灵水亦是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 “虽不知程锦书是否是为了当年之事前去浮玉山,但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我先去禀告宗主,再做打算。”灵水说罢,匆匆离去。 云川止也随她一同出门,谁知跑了没两步,眼前便多了个人,她只得急急刹住步伐,这才没又撞她怀里。 抬眼果然是白风禾,女人倩身立在她面前,眉眼淡漠。 云川止冷不丁被拦住,心中余惊未了,于是向后退了一步,这才开口:“门主。” “本座要修炼了,你来给本座护法。”白风禾缓声开口,转身往寝殿走去,走了两步不见云川止跟上,便冷冷回头。 “程锦书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便理应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本座没有阻拦灵水去禀告师姐,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你,你是本座的人。”白风禾声音很轻,眸光却锐利如刀,“除了本座之外,其他人的命,都同你毫无干系。” “听懂了吗,云川止。”
第46章 云川止想说什么,但是对上白风禾的目光,又将话语吞下,最后笑笑。 “听懂了。”她说。 白风禾本就是视他人生命如无物的人,云川止自己也是,所以她心中虽隐有担忧,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在无间城的日子,除去早早死去的爹娘外,就只同归人姐姐有过联结,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所以她从没在意过谁,也从没帮助保护过谁。 无间城的活人本就不多,至于那些妖魔厉鬼,更是死就死了,于她何干。 人这一辈子本就是孤独而空白的,孤零零来,孤零零去,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所以程锦书也有她的命数。 看云川止没有反驳,白风禾甚是满意,她眼中锐利淡去,将手递给云川止,疲累道:“走吧,随本座去修炼。” 云川止双手接住她掌心,扶着她往芜崖顶走去。 秋风瑟瑟吹来,空旷的芜崖顶被枯叶填满,落叶打着旋飞舞,若盯着那些叶片看,会恍惚觉得山崖好似一艘风浪中的大船,摇摆不定。 必须低头看向枯黄的草地,才能安定心神。 芜崖顶是白风禾专门用来清修的地界,寻常人等不可靠近,云川止虽不是第一次上到芜崖顶,但还是头一次放仔细了看。 山崖便立了一棵高耸的枯树,树皮干枯已久,已无生命迹象,原本角落处还竖着个秋千,自从上次云川止偷偷把秋千砍了做伞后,整个山崖上便只剩这一棵树了。 “你就在一旁看着吧。”白风禾说着松开手,她盘膝坐下,明眸紧闭,裙摆无风自动,虽身处山林之间,却如遨游天际。 周边飘过的枯叶霎时被她吸引,争先恐后围将而来,远看如同群蝶曼舞,身处中央的白风禾眉眼淡薄,发梢飏动,仿佛羽化登仙。 原来渡劫期的修者修炼时是这般模样,云川止看得晃了神,于是同样盘膝而坐,掐诀入定。 因为身旁有白风禾的缘故,虽然没有阵法的帮助,但云川止仍觉得满山灵力皆往灵台涌去,甚至要比利用阵法时还要事半功倍。 灵力蜂拥占据躯干,温和地在体内盘旋,一遍遍加固凡人经脉,扩张灵识。 云川止恍惚间理解了白风禾要她守着的用意,原来护法是假,帮她修炼为真,于是她又念一道心诀,神识顿坠入灵台之中,彻底进入心流的地界。 在灵台中的空隙,她想起白风禾,心中滑过道奇怪的酸涩之感,又带着融融暖意。 这一入定,便再察觉不到时间飞逝,待云川止耳清目明地睁眼时,头顶已挂着一轮弯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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