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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毕门主和莫流筝仙长她们都往浮玉山去了,我若有了消息,定会求她们帮忙的。”灵水显然去意已决,她朝云川止笑笑,眼中华光明朗。 “你照顾好门主,等我回来。” 灵水说罢,很快旋身化作一道白光,攀着月色升上半空,同月光相融不见。 她去得太快,云川止抓她不住,便只能立在原地,气得直踩地上月光。 果然不该同人产生联结,果然不该介入他人因果,云川止昂头望着天上月亮,想起许多年前她屠近来犯者,带着一身血腥回到住所时,归人姐姐烧着汤羹笑她。 “云川止啊云川止,你怎么比我的傀儡们还冷血凉薄。” “往后若是有了爱人,也这般冷心冷清的么?” 云川止当然没有爱人,也没有友人,甚至直到归人姐姐死在她怀里,她都没有流下眼泪,只是心仿佛空了一块,到如今都是空的。 云川止闭上眼,只觉得更为疲累,然后转身走回殿内,蹑手蹑脚将一些灵石和衣物收进木匣子。 黑蛋儿坐在桌上歪头看她,云川止抬手将它冰冰凉的脑袋摸了摸,沉声道:“我等会儿将你送到白风禾那里,待她醒了,就说我还是放心不下程锦书,下山打探一下消息。” “她若生气,你便帮我撒个娇求求情,她若拿你撒气,你就让她撒。” “反正你死不了,头又硬。” 黑蛋儿翻了个白眼。 云川止想了想,又低声絮叨:“门主每日晨起都要饮一杯木里神峰的清泉水,还需用最新鲜的冰莲花瓣蒸煮。门主净面用的是不息山主峰峰顶千年不化的无根之水,吃的是现蒸的茯苓桂花糕,每日巳时需用美容养颜汤一盏,如今天凉,冰烙就算了,换成现煮的普洱茶汤……” “我走了,你代我伺候着点。” 说完,她拿起黑蛋儿放在肩头,蹑手捏脚走进寝殿,白风禾还在沉沉睡着,眉头散开,应当已渡过了病痛。 云川止放下黑蛋儿,借着月光替白风禾盖好踢开的被褥,又用灵力探入她体内,见她脉搏跳动平稳,寒气已消,于是放了心。 她搓搓手掌,总觉得一颗心悬着,又去倒好了晨起用的茶水放在桌上,画了安神的符咒贴在床头,最后做无可做了,才半蹲下来,看着白风禾沉睡的侧脸发呆。 不对,她本应逃避做这些活计的,如今怎么做得这般自然,云川止望着白风禾,心生怨怼,却也别无他法。 她抬头抚平白风禾鬓角翘起的发丝,然后又替她掖了回被角,这才静悄悄离开。 大门关上,方才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闪烁冷色的月光,黑蛋儿顿时一个激灵,迈开短腿想逃,却被一条缎带卷起,沉甸甸落入女人掌心。 “云川止去哪儿了。”白风禾声音低缓,轻笑着问道。 ------- 作者有话说:白风禾:轻笑 在黑蛋儿眼中:狞笑
第47章 …… 云川止不知晓门后的暗涌,她已然沐浴着月光走出殿门,架起驭风之术,往西北边赶。 灵水修为高她一截,灵力自是充裕许多,云川止自知短时间追她不上,反正她知晓灵水要去浮玉山,便也没太着急。 每当灵力面临枯竭时,她便循着光点找个城镇或是村中歇脚,但也并非真歇,只是从驭风改为策马,骑着租来的马匹沿官道疾驰。 浮玉山距离不息山约莫数百里,一路重峦叠嶂,湖泊江河无数,因为是朝着西北走,越走秋色越浓,风也越是呼啸料峭。 一路地貌变化万千,山前还是枫林层叠,山后便荒漠无垠,云川止几次都想驻足停留,赏一赏偌大的乾元界。 只可惜此行是为了寻人,云川止便只能埋头苦飞,两日后,她终于踏入了浮玉山的地界。 浮玉山景如其名,山峰高高耸起,下半截隐约可见松叶的苍翠,顶上却如一位七旬老者,发顶洒满银霜。 中间林立着不知名的岩石,远看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真的如同山上浮起块白玉,玄妙莫测,鬼斧神工。 云川止隔着群山便看见其样貌,可待她真正靠近浮玉山后,又已是半日过去。 深入山脚下,抬头再看那山顶银霜,初见时的神圣感陡然消失,阴沉的天压着枯瘦山峰,顿觉阴森可怖。 浓浓的妖气自山中蔓延,随着山中浓雾一起徐徐扩散,云川止很快察觉了这妖气对她体内灵力的压制,心头如同压了块大石,连忙落地。 她不敢再行驭风之术,只能用一双腿脚沿着山路疾行,被踩实了的土地隐约可见牛马车辙踏过的痕迹,可见前方是有城镇。 云川止气喘吁吁走了半晌,空旷的道路两旁终于有了更多的人的痕迹,破碎的马车,丢失的绣鞋,甚至还有几块不知属于什么的骨头,白森森暴露在阴沉的天光下。 云川止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了无间城,她对着那几块尸骨负手而立,竟生出几分回家了的熟悉感。 再行几步,过一弯道,一个破落的牌匾在头顶徐徐展开,上面的字迹被风霜带走一半,模模糊糊能看出是“拾玉城”三个大字。 这样破败的牌匾,和不息山脚下恢弘的游机城有着云泥之别,说是个破落村庄都不为过。 一阵阵风沙从那牌匾下涌出,云川止捂着口鼻走近,冷不丁看见牌匾下立着一人,朝她机械般挥动手臂。 如此破败的地界忽然出现个人,怎么看怎么诡异,更别提此人青灰着一张脸,面上灰扑扑毫无血色,嘴唇却红得鲜艳。 云川止记起曾在无间城见过的拦路鬼,也是如此样貌,会在岔路口冲行人指路,若是信了它的指引,便会一脚踏入悬崖,一命呜呼。 “客官,莫再往前走了,前方有妖邪。”那人忽然开口,声音苍老沙哑。 “老前辈,在下是仙修,是来寻人的。”云川止听出此人并非鬼魅,便同他扯着嗓子喊,“你可见一白衣女子从这儿过去?” “客官,莫再往前走了,前方有妖邪。”那人没理会她,而是顾自重复。 云川止顿了顿,又比划道:“那一个穿短衫的年轻女子呢,个子这么高,长了双神采奕奕的圆眼睛。” “客官,莫再往前走了,前方有妖邪……” 云川止啧了一声,她上前劈手给了那“人”一巴掌,青灰的脑袋滴溜溜转了半圈,木头刻的猩红嘴巴朝着柱子一张一合:“客官,莫再往前走了……” 谁往此处放了个木偶人,云川止忍不住嘀咕,而后双手替它掰回脑袋,撬开嘴巴往里看。 只是个最普通的民间木偶,发出声音的是一块留声石,并非机关术,看来做这木偶的是个凡人。 云川止挥挥手任由它继续叫,继续踏入城门,眼前又是阵风沙掠过,灰扑扑的沙砾直往人眼睛里钻。 风沙停歇,像揭开块幕布似的,城中景象映入眼帘,脚下地砖坑洼,空缺处被沙土填满,风一吹,沙尘在坑底打转。 街边散落着一些摊贩留下的太平车,车上瓜果已经沤烂,拴马的马衔扔在地上,马儿消失无踪。 一旁商铺也是这般景象,木板将窗口遮盖得严严实实,甚至大部分都被钉死在墙上,只留了极小的缝隙。 云川止往那缝隙里看了一眼,屋中漆黑一片,毫无人气,却有股腥臭扑面而来,如同掀翻了天灵盖,熏得人泪眼汪汪。 云川止不用开门便知晓里面有什么,她扇了扇鼻子,垫着脚尖后退,继续往城中探索。 这拾玉城不大,所有门窗都紧闭着,静悄悄没有声息,唯有风沙呼啸,空荡寂寥,少数的一些房屋房门大开,里面空空荡荡,门口拖曳着陈旧的鲜血痕迹。 她随机寻了间看着不甚破落的屋子敲了敲,门中顿时响起刺耳的尖叫,然后两根长矛箭一般从缝隙伸出,发疯般刺向云川止,好在云川止反应快,迅速后退离开。 否则就被镶在门上当挂件儿了。 看来此处并非没有人,只是还活着的人不多,又不知因为什么不敢露面,只能将自己锁死在房门中,恐惧地等死。 “打扰了,我乃不息山仙修,是来帮你们捉妖的。” 云川止试图同门中之人沟通,然而尖叫声更甚不说,无数碎碗、烧红的煤炭、开水等“暗器”不要钱般往外砸,云川止只得转身逃跑。 她一连问了几家,要么便静悄悄没有声息,要么就如见了鬼似的嚎叫哭泣,云川止顿感疲惫。 看来这城中妖邪足够恐怖,逼死了不少人,还活着的精神也趋于溃散,离疯癫不远了。 因为有着妖气压制,云川止不敢轻易散出灵力寻找灵水,只能拿出同程锦书联络的喇叭轻叫她名字,然而对面仍然鸦雀无声。 不对啊,若*程锦书身处浮玉山,那么喇叭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短,按理说程锦书定是听得见的。 可如今无人回应,程锦书要么就是扔了喇叭,要么就是已被控制,即便听得见也无法回应了。 当然还有更坏的可能,云川止没有细想。 她叹了口气,又往拾玉城中央走去,踏过两条遍布残垣的街道,面前终于出现了一处完整的房屋,甚至门口还贴着年关时的版画,上面的关公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云川止抬手叩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漆黑的门缝中露出只警惕的眼睛。 眼皮松垮地耷拉着,盖住一半睫毛,眼眶高高耸起,眼窝深陷,看着是个枯瘦的老翁。 走了这半晌终于看见个没疯的,云川止顿感欣慰,她忙道:“老人家,我乃不息山仙修,到此寻人和捉妖,您可见过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老翁没有开口,仍死死盯着她,盯得云川止后背发毛。 门又吱呀一声开得更大,漆黑的缝隙足够一个人通过,老翁后退一步,花白的头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似在邀请她进去。 树梢敲击墙壁的哒哒声不断响起,淡淡的松木香从门中飘出,没有腐肉的腥臭味,松木味中甚至还掺杂着米饭的味道,令人感到心安。 云川止垂眸勾唇,抬腿踏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关合落锁,她所在的地方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头顶天井露出方寸大小的阴沉天空,院中没有树,更没有敲击墙壁的树梢。 老人缺了一条腿,在对面阴鸷地盯着她,手里捏着根绳子轻轻一拽,头顶便落下张大网,把云川止罩了个严严实实。 云川止是躺在张板车上,被晃晃悠悠抬进门的,堂屋古旧潮湿,正中央挖了个地窖,厚厚的铁门被打开,云川止四肢被缚着滑入地窖,落入松软的稻草堆中。 铁门合上,拐杖敲地的声音哒哒远去,云川止平躺在软乎乎的草堆里,有点犯困。 “云川止!?”熟悉的轻灵话语在耳畔响起,稻草堆那端冒出个穿白衣的人,上前拍拍云川止的脸,“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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