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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主……”云川止含笑望向白风禾,奈何白风禾又不接她的话了,兀自饮一杯温热的茶水。 云川止叹了口气,好歹也是一门之主,怎么心眼小得跟针尖儿一般。 不过此事确实是她食了言,白风禾恼怒是情理之中,而且搜寻程锦书的下落还需要白风禾的帮忙,若是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恐会耽误不少时间。 于是云川止定了定心神,而后继续扯着唇角,躬身上前拿起茶壶:“门主,茶水凉了,我再给您倒一杯。” 她正准备拿过茶杯,谁料白风禾忽然抬手,茶杯在她指尖滴溜溜转成陀螺,躲过了云川止的手。 然后茶水被泼洒在地上,空杯子则捏碎成粉末,洋洋撒入风中。 院中气氛陡然冷却,灵水连忙起身收拾桌子,然后假借收拾碗筷走进堂屋,顺便还把低声念叨什么的老翁也拖了进去。 云川止指尖颤了颤,她把茶壶放下,呼出口气:“门主,我知错了。” “你错?你有什么错。”白风禾噙着笑意开口,她视线定定看着云川止,而后不屑地移开,“不过一个不忠的逆仆,本座见得多了,杀了便是。” “我没有不忠。”云川止小声道,她不敢站得太高,弯腰腰又酸痛,索性蹲了下去,双手扒着桌沿,仰头看白风禾,“但程锦书怎么也算作朋友,我放心不下。” “朋友?”白风禾似乎对这个词极为不齿,她竟掩唇笑了起来,眼神却越发冰冷,“人心凉薄,都是趋炎附势之辈,装什么有情有义。” “本座是不是同你说过,除了本座之外,其他人的命都同你毫无干系。你既然不听,就莫怪本座心狠。” 白风禾说着抬手,修长的手指利爪般钳住云川止脖颈,只需略微紧了紧,少女顿时红了面色,仰头向后仰去。 她脉搏跳动的脖颈纤细又脆弱,明明只需轻轻一拧便能掐断气息,然而白风禾指尖颤抖半晌,都没能真的使出力气。 石头做的小傀儡从白风禾衣袖中挣脱,惊叫着爬上她手臂,坐在她腕子上掰那手指,短腿胡乱飞踢,踢得人生疼。 “主人,主人,你别死,主人……”黑蛋儿没有眼泪地嚎啕大哭,白风禾听得心烦,却也没将它甩开。 倒是门中的灵水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出来跪下,把头在地上磕得清脆,白风禾越发愤怒烦躁,竟生出满心的戾气,想将这整个院子都炸了。 但她到底没有动手,因为掌心的少女忽然没了力道,软着身子滑落在地,白风禾下意识松手,猛地抽回掌心。 愣了一瞬后,俯身半跪在地上,慌忙去探少女鼻息:“云川止!” ------- 作者有话说:小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49章 灵水亦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黑蛋儿则太过伤心,四肢骤然瓦解,散成数十块灵石,悲伤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白风禾长睫颤动,方才的愤怒尽数不再,她伸手穿过少女膝弯,轻松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堂屋。 见白风禾没准备真的杀云川止,方才浑身僵硬的灵水终于恢复动作,疾步跟上。 咿咿呀呀的老翁被绑在堂屋中央,白风禾穿过侧门寻了个空荡的厢房,将云川止放下,掌心汇聚灵力,缓缓按入她心口。 “门主,云川止她……” “别吵。”白风禾打断了灵水的话,她释放出周身灵力探入云川止体内,以最快的速度流过她脉络,灵力托着她发丝海藻般飞扬,宛如站在无边的海水里。 汗水从她额头涌出,碎琉璃般晶莹。 脉搏微弱,灵台散乱,白风禾越试探越是心慌,莫大的无助感将她包裹,空闲的那只手紧攥着衣袖,上面缀着的银珠将五指硌得苍白而颤抖。 她没想杀她的。 白风禾索性伸出双手,直接把周身灵力灌入云川止灵台中,磅礴的灵力闪耀在狭小的厢房内,又从窗缝门缝溢出,最后整个院落都散发着盈盈微光。 在这般强大的灵力灌输下,云川止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散乱的脉搏渐渐重塑,心脏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直到云川止指尖弹了弹,白风禾这才大梦初醒般微蜷掌心,断了灵力的输送。 然后没说一句话,垂着双手,转身踏出房门。 “云川止!”灵水见状坐到床前,用指尖探云川止脉搏,黑蛋儿也咕噜噜从门外滚了进来,跳跃着恢复傀儡样子的身体,眼巴巴抱着云川止的手臂。 云川止睁开眼睛,先入眼的是黑蛋儿白花花的脸,而后将头一偏,看见双眼通红的灵水。 她眼皮眨了眨,不解道:“你们哭什么?谁死了?” 她又转动头颅,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于是猛地起身,用手摸自己脖颈,发现脑袋还在,长长松了口气。 “是你晕过去了。”灵水亦如释重负,伸手往她身后放了张软枕,“我第一次见门主紧张成这般,甚至将周身灵力输送给你。” “看她的神情,我都要以为你活不成了。”灵水长吁短叹的,满眼忧心后的疲惫,“还好没事。” “白风禾把我掐晕了?”云川止愣了愣,可她并未感觉到多少力道,白风禾虽发了狠,但显然是收了手的,怎么可能到了掐晕的地步? 但自己如今四肢无力,中间又同睡着了一般人事不省,确实是晕过去了没错。 奇怪,云川止心想,难不成是因为太靠近大妖,而自己修为不够,无法稳定心神,像那些百姓一般被吞噬了神智? “门主呢?”云川止忽然想起白风禾,出声问道。 手脚虽有些酸软,但行走无碍,又因为白风禾的灵力滋养,周身力气也逐渐恢复,于是云川止很快下了地。 她叮嘱灵水看着神志不清的老翁,然后收起黑蛋儿,往天光已经黯淡了的天井走去。 白风禾立在那里,衣角飏动,颀长的背影头一次看出了孤落之色,她正仰头望向天井,天空仍灰扑扑空荡荡的,连一只鸟雀都没有飞过。 云川止站在屋檐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这才打起精神上前,唤了声“门主”。 听着她声音,白风禾双肩僵硬一瞬,将头低下,没看云川止,也没言语。 “你看什么呢?”云川止笑道,她也抬头往天上望,“天快黑了,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么?” 她有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大妖还在暗中活动,程锦书和众仙修的下落不明,一整个城的人都成了死人……这事儿总得过去。 “不了。”白风禾终于肯同她对话,只是声音轻很多,“等会儿本座去那些死人屋中看看,或许能找到关于迷雾的线索。” “行。”云川止点头,“我同你一起。” “我方才险些杀了你,你还不怕吗?”白风禾直着腰身,望着近处墙壁上的苔藓,沉声道。 “你又没真的杀我。”云川止摸了摸脖子,“是我自己晕过去的。” 白风禾又是沉默,云川止只得绕到她身前,用自己的脸截住她视线,白风禾往一侧偏头,躲闪开来。 “对不起。”白风禾忽然道。 “什么?”云川止愣怔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面子比天高的白风禾竟同她道歉? “本座说,对不起。”白风禾轻声重复了一句。 少女在她掌心阖眼的那一刻,她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恐惧,这种恐惧如今还在心里,未曾消散。 越发昏黑的天光下,白风禾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上前一步,用肩膀撞开云川止,然后拉开锁紧的门闩,踏入风沙弥漫的晚风里。 云川止愣在原地良久,将那句对不起回味了好几遍,这才翘着唇角,大步追上去。 黄昏时的拾玉城比起白日里更要阴森破败,路边错落的破烂房屋如同林立的坟墓,沉沉死气弥漫在城池中,就连枝叶落地的声音都像是夺命的摇铃,听得人心发颤。 两人默契地都不再提方才的事,白风禾也恢复平日的沉静,视线扫过那些门窗内蠢蠢欲动的暗影。 “它们好像很害怕。”云川止环顾四周,总觉得那些黑暗的窗户内会冲出来什么,“死都死了,不知在怕什么。” “怕生前怕的东西呗。”白风禾淡淡道,她忽然停在一幢没那么破的房屋前,屋后用篱笆围了圈羊圈,里面的羊却不见了,只留下一堆白骨。 门口的台阶里嵌着些鞭炮碎屑,像是之前刚经历了什么喜事,云川止在杂草中扒拉几下,找出一只撕碎的虎头鞋。 碎片上用金色丝线绣了平安的花样,俨然出自一位慈母手中。 白风禾看了眼那虎头鞋,手轻轻一挥,钉在门窗上的木板便分崩离析,门也随之脱落,与此同时,两只青灰色的手利爪般伸出漆黑大门,狠狠刺向白风禾面门。 白风禾动都没动,两道绫带卷着袖风将那手腕缠住,嗖一声带出门框,于是一具枯尸被拖拽到天光下,砸在地上,发出刺耳尖叫。 叫着叫着便风化了,干瘪的身体从眼球开始腐烂,最后全身都化成粉末,臭烘烘被风吹散。 白风禾用指尖掩着鼻子,黛眉微蹙,云川止眼疾手快递上张熏过精油的帕子,白风禾款款接过捂住鼻尖,面色这才恢复如常。 “从身体看,这也是位老者。”云川止则习惯了似的蹲下身,检查焦黑色的骨头。 有白风禾在,她也不再怕什么,抬腿踏入屋子,被里面的臭气熏得眼泪横流,随手拿出不用火的灯棒按下,明亮的光便充斥了小屋。 里面有两间连着的卧房,除去老人外应当也住了一对夫妻和婴孩,但他们同样不知所踪,甚至给婴儿把玩的拨浪鼓和面人儿还扔在摇篮里,昭示着屋中曾有过的幸福。 云川止和白风禾又连续打开了几间房子,大抵情形相似,屋中的尸体多是半大孩童或单身男女、老人,唯不见夫妻和婴孩。 从最后一间房屋走出时,白风禾面色已经有些青白了,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些肮脏的环境,将眼睛闭了闭,靠云川止近了些。 少女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稍微冲散了这种不适。 “先回去吧。”白风禾状似无意地挨近云川止肩头,开口道。 二人很快回到老翁的小院,这打扫整洁的院子在城中已是酒楼般的舒适场所了,二人走进堂屋,老翁仍在躺椅中缚着,而灵水坐在一旁,低头打瞌睡。 “门主。”听见动静的灵水睁开眼,直腰站起。 “他可有再说些什么?”白风禾问。 “还是方才那些,什么蜂巢,浓雾,婴儿,吃,也不知是谁吃了谁。”灵水柔声回答,“不过天黑后,他念叨的声音似乎大了许多。” 云川止看向那瞪着眼珠的老翁,开口:“我去给他拿些吃食,可别将唯一一个活人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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