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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上站立的两位仙子欣喜。 风祭继续将风刮得猛烈,雨祭继续让雨如降罪般落于人世。 雨祭呼出一口气,雷声炸响,便将山下熟睡的采菌人吓醒。 从月仙那借来的红线有了妙用。 风祭伸出手,让那红线如蛇般顺风游下了云层。一头锁住了采菌人 ,一头牵在了白狐的指尖。 雨祭窥见那采菌人将白狐捡走,这才松下一口气,“飞升飞升,却不知撞上了我们两位。” “只得算它们倒霉。”风祭吐舌,不以为然道。 她忽又看向黑发黑瞳的仙子:“况且好运霉运本就归神君管理。它们这般,也算是为神君尽了一分薄力了。” 雨祭点头,遂收了雷电,风祭挥一挥手,散开了乌云。两人往更高处的天上飞去。 · 北山深处。 蝙蝠化了人形,正为他种下的小藤浇水。 那树藤如有灵性般缠上他的手指。他怅然若失地看着它,面上带起了笑意: “小福也想告诉我不必难过么。” 藤上开出小花,有淡淡的香气散出。 男子轻轻抚上藤上的枝叶,他吐出口气:“也罢,也要狐狸幸福就好。” 巧合就发生得如此突然。 白发的老妇忽然从山坡上滚下来。 蝙蝠看见,身体便潜入了阴影。 顺势移动过去,接住了老妪。 蝙蝠心急地问道:“大娘,你可有哪儿受伤?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你若是疼就告诉我,我带你去疗伤。” 说罢,男人背起了老妪,就往自身的蓬莱峰跑去。 他跑动中却感觉自己背上的人越来越轻。忽而听到一声轻笑,男人背上的老妪彻底没了踪影。 白发白瞳的仙子出现在蝙蝠斗面前,吓得他跪拜下去,激动得无法回神。 仙子要他站起,这才开口道:“我见你心地良善,不似寻常精怪。今予你一物,就当作你心善的嘉奖。” 说罢,仙子的手中现出一物,白瓷中的仙泉水透亮,莲花状的白瓷碟落到了蝙蝠的身前。 “此为仙泉之水,能孕众生。” 蝙蝠叩谢仙子,三声之后,仙子影去无踪。独留下那白瓷碟中的仙泉水清透,映照了男人的脸。 · 深夜,明宫。 帝王正于珠帘后与妃子缠绵。 屋外下起了雨。黑发黑瞳的仙子隐匿于雨中,终于见到那阵翻云覆雨落幕,这才附上了那妃子的身。 妃子的眸光晦暗下来,她的手仍勾着帝王的脖颈。 她在帝王的耳边轻声念:“陛下,民间传闻,那北边的山下出了狐仙。奴家想要瞧瞧。” “哦?”帝王抬起她的头,问她:“你要见那狐仙做甚?” 妃子笑,“听闻那狐仙貌美无双,又有诸多神通,奴家稀奇,想要看看。” 帝王的神色阴沉下去,他坐起来,再无兴致。 身后的妃子想要拉他,“陛下……” 等来的却是帝王举起了榻前的佩剑。 他的剑横握扫去,砍下了妃子的头颅。他的声音咬牙切齿,竟对那忽生的好奇感到愤怒:“朕要你瞧,你竟没脸没皮到如此!” 血溅了他一身,他竟还不平静。又泄愤地朝那妃子的尸体砍上数刀,这才罢休。 帝王站在床前蔑视地看着那一片血污,低声道:“尔等只能哀求朕的垂怜,敢愚弄朕,敢对朕提要求,都该死!” 帝王丢下剑,走了出去。倒是也将那妃子口中所言的“狐仙”上了心。 雨祭出现于上空,看着帝王走远。啧啧地不断摇头,遂潜入了夜空。 · 那禅宗的主持坐化了。却又忽然回魂重新活了过来。 当圣旨落入寺院的菩提下时,作为住持的比丘尼走出来,颔首接旨。 她的眼睛像黑夜,去明宫的路上总是在下雨。 比丘尼见到了那被帝王所束缚的白狐。她默默无声地打量,显出不可察觉的笑。 于是比丘尼向帝王谏言,要筑金钟,要造母子蛊,要封住白狐腹中的灵胎,要将白狐永生永世锁于宫中。 皇帝派来工匠助她。比丘尼却让工匠们只铸钟台。 她静坐在殿中,禅修。终于等待到那日。 白狐之子破肚,比丘尼手中的法器也变幻变大,成为了那钟台上的金钟。 数条锁链飞舞,穿行,于顷刻间锁住了稚子。 钟声响起,浩荡鸣音响彻明宫。 比丘尼双手合十,她于金钟前圆寂。 那日下了好大的雨。雨祭从比丘尼的身体中出来,回到了天上。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一日后风祭下凡,又当起那白发白瞳偶遇蝙蝠妖的仙人。 那是人世间的一个甚么时节。街道上人来人往,风祭却偏偏与镶亲王撞上。 风祭看透男人那双血红的眼珠,也将他眸中的悲痛看尽。 她对蝙蝠讲:“我于心不忍,告你良药,去救你的挚友罢。” ——此名断魂汤,取修炼百年的金鸡熬汤,佐以纯粹无瑕的紫衫树藤精花叶两片,再备五千人精炼化,最终以帝王的心脏做碗吞服之,方可断魂。 风祭看到那蝙蝠妖人模人样的流下眼泪,当着周围那么多人的面,跪倒在她的脚边,不住地言谢。 风祭戏谑地露出笑容。 笑世人的可悲,笑妖魔的蠢笨。 —— 再回到天上,雨祭问她:“你哪来的这个方子?怎么连我也不知?” 风祭摆摆手,那双白色的眼睛里现出天真:“我不过随口胡诌罢了。那哪是什么断魂汤,不过就是取他周围能用之事物,组合的一味毒药而已。” “你这仙子,好生调皮。”雨祭笑她,风祭吐舌不理,转而问道:“神龙首大人说,凡间有间破庙得了神君的神力,能调换人命中的福祸,这可如何是好?” 雨祭眼睛一转,道:“那还不容易,让那被换命的人和神君有交集不就好了。” “正好紫微星降世,就让她们为神君铺好前路罢。” “你说得有理,就如此做吧。”风祭点头,欢喜地往前走了。 她最后嘱咐雨祭:“神龙首大人说了,要给神君的命里多一些苦难,你可莫要忘了。” “知晓了。”黑发黑瞳的雨祭回她。 · “那只狐狸如何了?”风祭问趴在天井边的雨祭。 “正欲入世呢。” “你可算准了?”风祭担心道。 “放心罢,今日一定会让她二人相遇。” 雨祭起身回头看向风祭,“你可莫忘了,神君是因为什么才入了此劫。” “那狐狸就是祂的果。” “狐妖必然会被神君所吸引的。” 风祭还是忧虑,忙又道:“可还需我去月仙那儿求条红线来?” 雨祭招呼着她前来天井边看。 “你自己来瞧瞧罢,狐狸见神君第一眼,红线就已相连。” “她们的缘分又岂需我等干预。” · “剩下还有一事,要有人来做我们的手足,替我们斩断那情缘。” 雨祭说完,风祭便笑起来:“神龙首大人早有人选。” “是一条修炼千年的龙鱼,依大人的意思,是助它飞升还是使它湮灭,全在你我。” 风祭同雨祭相视一笑,白瞳中映着黑瞳,黑瞳中映着白瞳。 雨祭道:“那当然是湮灭最好。” “我也是如此想的。”风祭转身,就要往凡间去。 —— 瀑下的女子正潜心修行,忽而天光大亮,疾风分割的水流将那白发白瞳的仙子降下。 风祭出现在红鲤的面前,对她说道: “龙鱼,此番有一个良机,你可愿意接下?” 红鲤的眼中映着仙子的神采,天河似乎破开了一个裂口,现出来其中的诸多星辰。 红鲤被鸿音裹挟,她的浑身在颤抖。 她跪拜下去,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白发白瞳的仙子面上现出笑。 她将神君的劫难道来,红鲤一一记下,记在了心间。 · 满目的星斗垂落,成为她的衣袍。 天地将她托举,大海成为摇篮。 骨罗烟睁开眼。她的眸中闪烁着万千的命运。 不,她不再是骨罗烟。 骨罗烟已经死了。 死在了海底。 祂从海的摇床中坐起,天地成为她的裙。 面前,神龙破开了天,龙首之上的神女带着左右一黑一白的仙子,亲自来迎。 神龙首朝祂行礼,两位仙子跪伏。 神音从天地带来雀跃与空灵: “恭迎紫薇神君归位。” 万物同贺,昼夜颠倒。 那位诸天之上的神,苏醒了。 第56章 数百里之外的林荫下。 束住关卿与窦十秋的法术失效了。 关卿倒下去,长久僵硬的躯体酸痛,她倒不在乎那一丁点倒地的疼,只是心中忽感一坠,仿佛什么很重要的又无法记起的东西丢了。 窦十秋摔在她身侧。 白蛾从她的手心里破茧,也顺势带走了她身体的僵直。 窦十秋先一步站起来,她打量着身旁的关卿,随后行礼,便要走了。 关卿出声喊住她:“你要去哪儿?” 窦十秋闻声停步,转过来又看向关卿。她竟在笑,雪一般的肌肤上带了红润,那一瞬让关卿觉得窦十秋变了好多,却又说不出来变化。 她说:“我自由了。我如愿了。” “辛苦道长一路相守。” 窦十秋那双淡色的瞳中带上了期许。 “我想去南方,去看看海,去听听浪。就此别过了道长。” 关卿尽全力撑起上半身,这时她头上的斗笠落了地。 一瞬恍惚,一瞬眼红,心中缺失的东西她找到了。 她大喊:“窦十秋,让我随你同去罢!” 她在这世间再无挂念了。 眼泪落下来,看得窦十秋一怔。随即她看到了关卿身前的斗笠。 一切不言,了然于心。 窦十秋最终还是向着关卿走去,她扶起她,喃喃:“也是,你心中还装着我的翅膀。就让我们二人同行吧。” 那位曾经仙风道骨的道长在窦十秋的眼前,大哭。 她被窦十秋撑住,抱住。她搭在窦十秋的肩膀,宣泄着什么。 哭声里有悲伤,有委屈,有释怀。 往后,木偶与妖同行。 她们会走过山海,直到生锈的心脏再不能跳动;直到白蛾的身体再无法逐光而去。 “先去看海吧,我想去看看南枝。”窦十秋陪在关卿身边,她这样说道。 关卿抬起头,看天中的云。她抹去眼角的泪水,露出微笑。 关卿说好,两人踏上了属于她们的旅途。 · 明宫的宫门大开,城主人邀百姓共见证此刻。 新晋的百官列于下方,东玄成为宰相,立在百官之前。 前方,殿前的门被宫人打开,身披龙凤的女帝出现在门后。 她着红妆,戴玉冠,于那栏前展臂。 百官跪,百姓喜。 明宫再不是皇家的宫殿,天子允许百姓进宫谏言,此地将成为天下的庇所。 甄铮看着眼前的一切,眸中有一丝遗憾。 有些人不在,无法看见这所谓的“新生”。 新帝颁布新令。 废姬馆舞坊,废奴隶之制,废尊夫尊父之纲常,女子能入学入仕从商从政,往后再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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