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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胥晏如看向江写,忽而笑了笑:“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要跟你说这些了吗?” 江写沉默了一会儿,听完这些,她首先想到的并非是她们如今的五人便是从前宵明葬身狼腹的弟子。而是自己临死前遇见的算命瞎子。 她还记得,当时那算命瞎子说的话。 侠女出身,舍己为人而亡,说她这辈子也是个短命鬼。 尽管当时她心里几百万个不相信,甚至还有冲动想把他那破摊子给拆了。但没等做,自己就犯心脏病死了。 而如今听了胥晏如所言,她口中的名叫清雪的女子,或许就是江写的前世。可那与她江雪有何关系? 自己只是看了一本小说,更何况这江写不就是小说中的人物吗?她觉得这一切绝对是巧合,那算命瞎子也定是江湖骗子,折寿几十年的瞎猫碰死耗子,碰巧罢了。 碰巧罢了…… “胥晏如。” 正在她思索着其中的关联时,忽然宵明那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糟了...”被宵明连名带姓地喊,胥晏如就知道这话肯定也被宵明听见了。她忙笑了两声,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还边跟宵明保持距离。 “咳咳,师妹,我先回去了......” 这二人说话太投入,怕是宵明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察觉到。江写一看胥晏如立马开溜,心里跟着也是一惊,她怕宵明把矛头转向自己。便也连忙起身,乖巧地拿起茶杯为宵明斟茶。 “师尊回来了,定渴了吧?” 宵明眉眼阴郁,看样子心情不太好,却还是接过江写递来的茶,坐在了方才胥晏如的位置上。 看到宵明,江写脑海里回现着方才胥晏如所告诉她的往事。心里不由自主便泛起酸楚来,依照胥晏如所言,这件事恐怕已过去近百年了,这百年对于凡人来说就是一生,而对仙人来讲,也绝非短暂。在这百年日子里,宵明就这样每日每夜活在愧疚中,只要她提起笔去写那经文,便永远无法忘记那段往事。 而这百年时间,宵明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江写蹲下身子,抬眼便是四目相对,她翕动双唇,一颗心乱糟糟的不安定。总归有千言万语想要去问去说,可最后只是汇成一句:“为何师尊不告诉我?” 宵明望着她,那冰冷的眸子似乎也有所缓和,语气有几分无法言说的无奈,“告诉你有何用?” “这些事,我自然不会记得。师尊也知无用,为何还要去做?我只是我,并非清雪...”她心里有些酸涩,是啊,在听过胥晏如所说往事后,她就全都明白了。无论是宵明如何在意她,如何对她好,原来都是事出有因。 她心中泛着酸楚,自觉眼眶一热,便俯下身,将头附在宵明膝上,不敢去看她。 许是知晓了这些,她便不由自主地多想。她自然是不会有关于清雪的任何记忆,也不明白那时舍命相救对宵明的影响与意义。 是因为得知了这一切,便明白了为何宵明会对自己如此纵容,为何会与其他人不同,赠她储物戒,送她千漪剑,雪山搭救,心尖血...都会是因为对清雪的愧疚下而做出的亏欠之举。 她不想这样。 “师尊...我不是清雪,不是任何人,不需要你赎罪...你也无需对我那般好......” 宵明垂着眼,静静注视着那附在自己膝上的江写,片刻后,抬起手,轻抚着那人的发髻,那似是无奈轻叹,几近飘忽,轻到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到地呢喃着。 “为师知晓,你不是她。” “为师知道...” 远处,端着午膳而来的白玉和琥珀二人站在远处看着这师徒温情的一幕,不知是否该上前打搅。 “宵尊主和江尊上关系可真好…” 琥珀盯着两位绝色佳人,不免有些看出了神。 白玉的视线紧紧盯着江写,眼底忽而闪过一抹异彩,随后笑了笑:“是啊...真好呢......” 察觉到那人的心思,宵明的手一下下抚摸着江写的发髻,轻轻道:“我从未将你们看作任何人的替代,所以你无需多想。” “那师尊为何还要再将我们五人寻来,收为徒?” “师尊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感受到宵明指尖划过的触感,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亲近,江写留恋地阖上眸子,又轻轻道:“若弟子说了,不要师尊赎罪,师尊会停下,不再写那些经文吗?” “我...” “那日师尊问,若因过错叫弟子命丧黄泉,我是否会怨恨,”忽而,江写抬起头,也顺势将那抚在自己发间的手抓进了手里,她目光深沉,又无比柔情地望着眼前的人:“那时我便回了师尊,我不会恨你,更不会怨你。如此,清雪与师兄师姐们又怎会怪罪师尊呢?” “我又怎会忍心看着师尊百年都处于愧疚之中……” 她让那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接着情难自禁地侧脸,在其手心上落下不经意地一吻。 “师尊,答应我,别再写那些经文了,别再惩罚自己了,好吗?” 注视着江写的双眸,那轻吻落在手心里时,竟以一瞬没反应过来。她自己又何尝不知,其实是她一直在惩罚她自己,虽然清楚,却始终无法释怀。 她翕了翕唇,话到唇边,却还是未能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江写面上扬起些许笑意,伸出小指来,又将宵明的手跟自己打了个勾:“师尊点头,既是答允了,这便是与弟子的约定,师尊定要好好遵守。” 瞧着这小孩之举,宵明觉得有些好笑:“莫不是还有惩罚?” 江写肯定点头,“没错。” 宵明仍旧是笑着,未把江写的话放在心上,不过还是淡淡应了下来:“允了。” 等二人说完话,白玉和琥珀也在一旁等候多时。 这些日子宵明也养成了和江写一同用膳的习惯。 她拿起银筷,目光落在江写身上,不得不承认的是,起初宵明的确是将他们五人当作那死去的五位弟子来看待的。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她也渐渐意识到,他们虽有着相同的相貌,可太多地方,都与之前的五人并不一致。 虽为转世,可终究还是物是人非。
第56章 后厨中, 琥珀在水槽中清洗着碗筷,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过了一会儿, 她回头看了看在身后不知做什么的白玉, 忍不住抱怨道:“白玉, 你近来愈发懒了。这些日的碗筷都是我洗的, 你到底怎么了?” 白玉一向做事勤勉, 她们二人从进入三生门便相识至今。琥珀年岁要比白玉小上几岁, 平日里二人也很亲姐妹似的,白玉都处处照顾着她。 可近来白玉非但懈怠了不少,甚至人也变了个模样似的, 行为举止也有些怪异。琥珀有时起夜,会发现身侧床铺上空无一人。有时她睡下了过了不知多久, 醒来看, 发现白玉还坐在妆台前。 “我很好啊。”白玉闻言回眸一笑,接着又似乎是有些疲倦似的叹了口气:“许是近来身子不适。” “你哪里不适?要么我去找宵尊主禀报一声?总是这般, 也不是办法, 毕竟咱们是凡人之躯, 还要多注意小病小灾...” 琥珀手里正洗着银筷,忽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肩上,话音突然一顿,手上清晰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她侧眼去看,便瞧见了白玉那从贴靠而来的容颜。 琥珀心中一惊,不知怎的有些局促起来:“...你挨那么近做什么?” “琥珀,你整日洗这些, 不觉着无趣吗?” 白玉言说时吐出的气息轻轻打在琥珀耳旁,又伸出手伸到水盆中, 轻轻摩挲着那人手心和指间生出的厚茧。这样亲昵的举动叫她说不上来的不自在,就连拿清洗的动作都僵硬生疏了几分。 “不洗这些,我做什么呀?”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 “你难道不想和那些弟子一样,踏上仙道吗?” “仙道?”闻言,琥珀怔了怔,随即摇头:“我不想。” 白玉疑惑,有些不信地说:“我看你分明就很想。” “我没仙缘,就不奢求。况且若是有,也不愿。” “为何?” “因为会与你分开啊,我若走上仙道,你该怎么办?” 琥珀边擦着碗筷,边缓缓说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之人有些怔住的模样,又道:“况且是人不是常说,仙人都很孤独。其实有时想想,活不过一百年也未尝不是坏事,就拿你我来说,这不过短短的二十几年,便已经历如此多坎坷。走上仙道,便要经历更多,甚至连生离死别都要习惯,活那么久,当真是好事吗?” 白玉走到她身侧,驳道:“可走上仙道,又并非只有长生这一件好事。若现在有机缘,叫你和我都能踏上仙道呢?这样你我也不用分开,你愿意吗?” 琥珀没继续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白玉,明艳地笑了笑:“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听得这话,白玉也有些无话可说了,转过身去,语气很冷:“你当真是榆木脑袋,冥顽不化。” 琥珀回身看着白玉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沉了沉眸。 离开后厨后,白玉走在别院长廊里,上唇一张一合,看着是在自言自语似的。接着,她忽而抬手,那不远处池塘边中的莲花便隔空朝着她飞来。 “踏入仙道的滋味如何?” 听到脑海中传来的声音,白玉拿着莲花瞧了瞧,面上掩藏不住的喜色,勾起嘴角:“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只是...”她捂住胸口,轻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困惑:“只是我这些天总觉得浑身乏力,胸口发闷。” “你毕竟是凡人之躯,还需适应,你且宽心。” 白玉脸上表情轻松了些,笑道:“我信仙师。” “......” “你再帮我做件事,我会让你拥有踏空而行的力量。”那人又道。 “何事?” “杀了江写。” 白玉脚步一顿,下意识问道:“...为何要杀了她?” “难道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面对那回响在脑海中的声音,白玉神情一瞬间恍惚,接着又低垂下眼帘,道:“可江尊上境界修为深厚,我怕是...” “你只需今夜到她床前便可,其余的交给我...” “难道你不想踏入真正的仙道?” 的确,世人常言,只有能踏空而行者,才算真正踏入仙道。除此而言的,便只能算是有一份仙缘罢了,不过这份仙缘,对白玉来说也是望尘莫及。更别提如今摆在自己眼前的机会,女人的话一点点将她心中的欲望放大,贪婪蒙蔽了双眼,随后白玉目光坚定,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我答应你。” 今夜是难得一见的血月,天边皎月被染成鲜红色,一轮血月挂在夜空中,散发着妖异光芒,将那黑压压的夜空都笼罩上一层压迫感,坠的似乎要跌落下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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