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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祝亦年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压低的声音没有什么语调,可让人听着似有一把挂在脖颈的钩子,前一步会被刺痛,后一步又忐忑。 文向好出神时不知走了多远,听见呼唤才不得不转身,可回头一看,不由睁大眼。 祝亦年大开着卫生间门,脱掉的湿透衣物垂落在地上,顺着堆叠在脚腕边的衣服往上看,在暗灯下犹如温润暖玉般的酮体赤条条展现在文向好面前。 “你……你怎么不关门?”文向好感觉有股烘热往面上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抓住门把欲把门关上。 可祝亦年却一下阻拦文向好的动作,用手掌覆上文向好的手掌。 雨早已干却,如今祝亦年的掌心带着些微微干燥的热意,掌纹摩挲在文向好手背,分明两人僵持着,但文向好又一次觉得自己在误入牢笼。 “我不关。” “为什么?” “看不见你,你又要走。” 听到祝亦年的答案,文向好一下子语塞,一阵心虚涌上心头,已经在脑海里回忆过百十回的在关口一走了之地情景再次回笼。 面对那双被水浸过格外澄澈的眼,文向好觉得自己的心无处遁形,唇张张合合好一会也讲不出话,最后只好退后一步,很快地转过身,拉着摆在旁边的一张小板凳,背对着祝亦年坐下。 “我不走。”文向好的声音有些翁翁,“你洗吧。” 文向好不知道这种迟来的承诺有多少效力,但祝亦年似乎是信了,没再回应,随之传来细密的流水声。 祝亦年看着文向好缩在小板凳上的背影,双眸从时不时现出的头顶的发旋一路看到隆起的脊骨,不知逡巡多少回,才打开开关,任花洒那股暖流冲刷发冷的身躯。 一只手伸到架子上,看清哪瓶是沐浴液后挤了一泵放在手心,却没有立刻抹在身上,而是稍蜷起手心,把沐浴液放在鼻尖嗅闻。 沐浴液的清香钻进鼻尖,祝亦年缓慢抬眸看着文向好的背影,然后才将沐浴液抹上肌肤,一下又一下,掌心在肌肤上慢慢游走摩挲。 期间目光从未离开文向好。 文向好竖起耳朵听身后的流水声,眼前分明也是大片能把人浇湿的冷雨,可脑海里却不断回想着祝亦年适才乍然入眼的酮体,耳尖的薄红久久未能散去。 看来祝亦年真的很生气。 生气到连彼此的体面都不顾,这般境地都要迫不及待点她的不告而别。 千百种理由从文向好脑海中生出,文向好想起自己最初的报复来意,还有不愿从关口折返的心思,似是哪个理由都说不出口。 如此思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文向好觉得肩膀被人一点,回头即看到祝亦年已经洗漱好,披着湿发在她后面。 “我要风筒。” 祝亦年依旧无甚表情,话也变得简短,好像洗了个澡后,比在楼下淋雨时还要令人难以捉摸。 文向好咬着唇很快用目光扫过祝亦年,从那张恢复了些颜色的面庞再看到身上自己的睡衣。其身上穿的衣物即使都只穿过一两次,但比祝亦年平时要穿的衣服廉价许多。 连浴室都十分湿暗。 衬得祝亦年像是撕开这晦暗云层的阳光,终归与连绵的雨季格格不入。 文向好不由咬着唇,再次认识到彼此的鸿沟,一颗心就像坠落的过期维生素泡腾片,落入杯底时有种有所依靠的安心,但随之溶解后迸出的全是酸涩。 “我帮你吹吧。”文向好不自然地扯着嘴角,继而解释自己为何这么做,“风筒有些坏了,吹久会断,我怕你用不好。” 祝亦年没有多问,低低嗯了声。 文向好让祝亦年坐在小板凳上,自己拿来风筒,一只手拢住祝亦年的头发,先在手臂上试温,然后再往祝亦年头皮上吹。 文向好的指甲一向剪得十分干净,淡红的甲盖上方唯有一点点月牙白,因此帮祝亦年吹头发时,只有指腹和一点点指甲摩挲在头皮上。 祝亦年觉得文向好触过的地方一阵发麻,传过四肢百骸尽是一阵止不住的酥痒,于是看都未看,直接一把抓住文向好的手腕。 “为什么要走?” 祝亦年不想再表现得太异样吓到文向好,转了个话题,但连如何体面沟通都全然忘记,一开口就是一个她很想知道答案的话题。 文向好一下子停下动作,可风筒的风仍在继续吹,两人一时的沉默被风筒的呼声填满。 终究是问出口了。 祝亦年一切无论怪异亦或平常的动作都不再重要,因为一问出口,文向好便知道她耿耿于怀。 但文向好竟然有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祝亦年耿耿于怀,还是希望其一笔带过。 文向好毫无意外地扯着嘴角,将风筒一关,揽住祝亦年的头发的手放下,似是做完一番准备,才郑重开口。 “因为十年前,你也不告而别,我想整蛊你,让你也体会一下。” 文向好平铺直述,就这样将原本不可能再让祝亦年知道的报复计划和盘托出。 相比起讲出自己是因为不敢面对对祝亦年的爱意,文向好宁愿讲报复。 似乎被祝亦年知道她的恨,比知道她的爱好很多。 话音刚落,文向好已不敢看祝亦年,只敢垂眸盯着发梢滴落在棉质布上晕开的水渍。 文向好不知祝亦年会怎么回答,可刚才的纠结好像也被抛之脑后,内心里忽然奇怪地期盼,祝亦年因此真的生气,生气得要跟她绝交才好。 这样她们之间只有单纯的恨。 她的爱便无处可以,就能变成一棵失去土壤的树,因为没有任何滋养而渐渐枯萎。 她也不用日思夜想,肖想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虽然这样会很痛苦,但文向好向来觉得自己很能忍耐,彼此说清再退到一个普通朋友的位置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祝亦年听到这个答案,忽的一笑,笑声似是从喉咙中发出,听着十分轻盈。 “那你可以再报复我一万次。”祝亦年说。 就算一万次都好,只要能解恨。 文向好从没想到祝亦年这个答案,睁大着眼哑言望着祝亦年,祝亦年没听到身后有任何动静,侧过面重新抓住文向好手腕,往她发梢一带。 “我知道了。可以吹头发吗?”祝亦年问。 文向好没想到这么轻易能过关,仿似这长达半个月的失约只是一场游戏,跨越十年的怨恨也可以轻描淡写。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文向好打开风筒出神想着,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的手不在发梢上,而是在祝亦年脖颈后的发根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可祝亦年却一直没有出声提醒。 “那我不告而别一万次也可以吗?”文向好忍不住问,真心疑惑,为祝亦年的大度疑惑。 “我要重新和你做,朋友。你赖不掉的。” 不告而别一万次,那就重逢一万次。 祝亦年转头,余光瞥一眼文向好因怔愣而搭在她脸颊旁的指节,没有去理会,目光放在文向好面庞,眼神却似如今正在轰鸣的风筒一般,涌着汹涛骇浪的回响。 “……我没赖。” 文向好一时心惴惴,苍白无力地反驳一句,却不知继续作何解释,指节贴着祝亦年脸颊久久没有离去,眼神不断闪烁着,直至指尖传来的温度过分灼热,才让文向好得到转话题的出口。 “你很烫。”文向好惊讶,顾不得其他,一下把祝亦年彻底转过来,一只手祝亦年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额头对比。 祝亦年眼神幽暗地看着文向好在她面庞上动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毫不惊讶地说:“应该是发烧吧。” “……” 文向好此刻才注意到祝亦年原本苍白的脸颊泛着不大正常的酡红,连一双眼也被潮热蒸得水盈盈。 “睡觉可以退烧,陪我睡觉吧。”祝亦年看着文向好如今注视自己的模样,眉眼舒展开来,站起身拉着文向好的手,走了两步,把事情变得无所转圜才问,“你的卧室在哪?” 文向好第一反应想要缩回手,可又觉得自己这般反应对于朋友之间来说过大,尤其是刚刚两人才把曼港的不告而别说开。 硬生生被祝亦年牵着走了两步,文向好才平息了些心跳,指着卧室方向:“在这边。” 祝亦年走进文向好的房间,第一时间便是打量房内摆设,然后毫无芥蒂地坐在文向好的床上,用手拍了拍,似是邀请。 “一起睡。” 文向好头皮有些发麻,觉得祝亦年不芥蒂得太快,完全没有适应的空间,只能推拒道:“我也淋了雨,想去洗澡。” “那我看着你洗。” 祝亦年闻言,准备就绪般站了起来。 第51章 选择 “或者,同我舌吻。” 文向好看着一副真要认真行动的祝亦年, 怔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好似完全猜不透祝亦年如今意欲何为。 文向好相信半个月前的祝亦年说不出这样的话。 若是仍介意她半个月前的所作所为,如今就不应该安然自若还在她家, 还说可以报复一万次的话。若是早已不介意她的报复, 如今的一举一动在文向好看来,像是故意的玩笑。 “……你不怕你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介意吗?”文向好脱口而出。 文向好亦是在告诫自己。 曾经她对祝亦年说过,朋友就是朋友,爱人就是爱人,不能混为一谈。如今文向好自觉心有鬼, 这些不知是不是玩笑的举措,就是在诱惑她混为一谈。 此话一出,祝亦年果然一下子沉默, 小腿靠在床榻边, 咬着唇不再讲话, 烧得发红的眼看起来水汪汪,有些无措地看着文向好。 文向好也怔愣在原地,对上这样的眼神,又有些懊悔自己不知以何立场的过分较真。 “那我不睡了。”祝亦年偏头似是要掩过饰非,不过身体却仍不让步般一动不动, 跟在文向好身边。 “……我去给你拿退烧药。”文向好不想好不容易翻盘,如今又搞得很僵,于是转移话题, 放软语气同病号讲话,“然后我去洗澡,你先去吃饭好不好?” “你不是说想要一起吃饭吗?”文向好学着之前那样放出诱饵,只不过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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