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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向好试图将等待这个词变作洪水猛兽,如果祝亦年意识到这件事的棘手,意识到如今不是十年前的过家家,意识到两人之间不止一句承诺这么简单。 如此重重困难,祝亦年就会和她一样退缩。 两个人做普通朋友最好。 “等。”祝亦年意简言骇,然后重新用掌心包住文向好挂着钥匙的手,“所以能不能开门?” 话音刚落的下一刻,祝亦年已脚步一倾,直接栽倒在文向好的肩上,嘴唇猝不及防地磕在文向好的锁骨。 文向好下意识环揽紧祝亦年的腰,侧头去看祝亦年的情况。 “你再犹豫,我要晕了。” 锁骨处传来几声带着温热和湿润的震颤,文向好目光未曾从祝亦年侧脸离开,可头却忍不住侧向一边,把身子离得更远些,避免祝亦年听到怦怦的心跳。 “……好。”文向好不得不应了声,拿回钥匙很快开过门。 回到出租屋,文向好把祝亦年扶到沙发上休息。祝亦年躺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祝亦年之前很少生病,可这半个月来四处奔波三餐不规律,加之淋了两场雨,好不容易退烧又在外吹了一天风,本在楼梯口就已经两眼发黑。 但祝亦年想抓住时机逼迫一番尽快得到承诺,可文向好却不大愿意,不讲任何时机。 文向好匆匆为祝亦年泡了一杯红糖温水,祝亦年喝过半杯才稍缓过来,立刻开口确认:“那要几时开始处理事情?” “……”文向好没想到手心里红糖水的温度还未散,祝亦年又开始穷追不舍,最后不得不给一个准确答案,“明天吧。” 文向好确实决定要把一些事处理好,就算不跟祝亦年去曼港,有些事都要早些清算。 首要的事情便是去婶婶王晓兰。 自从由曼港回来,其实应该第一时间找王晓兰拿回证件。 但文向好当时下意识想逃避关于曼港的一切,加之生计一事必须往前看,便一直未理会这件事。 而如今如果真的想要真正往前看,便必须要踏出这一步。 自从知道林子峰在游轮的事后,王晓兰便一直在等着文向好的联系。 可文向好却一直杳无音讯,王晓兰这段时间便一直觉得自己就像被温水煮的青蛙,想要了解情况,却又不敢主动。 如今文向好终于主动约见面,王晓兰反倒松了口气,摆好笑脸面对文向好。 “这是你的证件,我都好好保存着呢。”王晓兰把证件双手奉给文向好。 文向好看着坐在餐桌对面唯唯诺诺的王晓兰,不知为何没有什么被欺骗的怒火,更多的是一种可悲。 对方一张泛黄瘦削的脸,四肢干瘪得过分,衬得松垮T恤下的孕肚格外大,像是一棵从未得到滋养的草。 一个家庭主妇如何能搭上林子峰这种混混惯犯,文向好只稍想一下便知和王晓兰的丈夫文远脱不了干系。 这也是文向好当时没有立刻回去清算这件事的原因。她大可报警,可只稍一想便知,遭殃的只有被当作替死鬼的王晓兰,文远已经可以逍遥。 文向好接过证件,用指腹摩挲着把证件仔仔细细包好的塑料袋,好一会才重新抬眸问王晓兰:“婶婶,你知道诈骗金额达到一定数额,会犯法坐牢吗?” 王晓兰反应了一会,脸上瞬间充满惊恐,然后从口袋里战战兢兢地掏出一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向好实在对不起!这是我凑的一些钱。”王晓兰满脸哀求,话语顿了顿,“应该不够……但你再通融一下好不好?” 那叠钱面额都不大,一看就是王晓兰平时东拼西凑凑出来的。 “这些钱你拿回去。”文向好推拒,然后又出声提醒,“你把这些钱给我刘远知道吗?” 王晓兰一下子语塞,面色重新变得灰败,低着眸不敢看文向好,一双粗糙的手不停在颤抖。 当年文强病死,亲戚都不愿意负担这笔钱,只有王晓兰瞒着文远还暗中接济过文向好一些钱还请到家里吃了几顿饭。虽然不过杯水车薪,但雪中送炭向来艰难。 “婶婶,我有个请求。”文向好不想再看王晓兰比前几年衰老得多的模样,开声打破王晓兰这种战战兢兢的状态。 王晓兰一听事情仍有转圜,重新打起精神,殷切地说:“向好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我真的不能去坐牢!” 文向好看着王晓兰殷殷的脸,反而忽然无法将让王晓兰离婚的要求说出口。 她无法为王晓兰提供接下来的生活作出任何保障,那么讲出这样的请求便成了不自量力的僭越。 “阿好想说的是,让你离婚。”祝亦年拿着电脑从文向好身后经过,一只手搭在文向好的肩上,直至坐下来,手心才离开文向好的肩。 “王女士,针对您的情况,我已经咨询过律师,关于政府补助、离婚后诉讼等问题我都已经总结好。”祝亦年将手提电脑拿出,“如果你有意愿的话,这里已经详细列出。” 祝亦年亮出一份文档,把很多复杂的问题化繁就简作为可视化,显示给王晓兰看。只不过看目录,便知道连生育的医院、产后的工作等琐碎但务必解决的事都包含在内。 王晓兰震惊于祝亦年的突然造访,睁大着有些凹陷的双眼看向文向好。而文向好亦没有料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王晓兰介绍:“这是我的朋友。” 祝亦年听见文向好的介绍,礼貌对王晓兰一笑,然后作出让步:“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听?” 王晓兰看着上面的字,有些紧张地要摇头,可不知为何僵住身子,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 祝亦年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开始为王晓兰讲述。 祝亦年讲述了一个完整而周密的保障规划,但语气平缓,每一个部分都并未逼迫王晓兰当场作出选择,只是想埋下一颗种子,告诉她除此以外,仍有很多道路可选。 文向好在一旁讶于祝亦年如今的头头是道。 昨日祝亦年确实问她今日打算如何,从她口中了解到一些王晓兰的基本情况,得知当时文向好处理文强的后事包括上大学,王晓兰明里暗里算是帮助了一点。 昨日文向好大致交代了些情况后,祝亦年知晓后忽的提出要回酒店一趟。 文向好心里也装着事,没有过多问祝亦年,毕竟住在酒店比住在她的出租屋好得多。 祝亦年好似得到承诺后一下子放下心一般,只有晚上给了一通电话,询问文向好要约见王晓兰的地点。 没想到祝亦年直接给她这样一份说明。 这样事无巨细的说明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做出来,可这件事情明明和祝亦年无关。 王晓兰并未给祝亦年和文向好答案,临走时只是硬把那叠钱塞给文向好,然后把祝亦年的说明文档仔细卷好塞进包里离开。 总算了结一件事,文向好暗松口气,不自觉去看今天算是和她共同面对的祝亦年。 “好饿。”祝亦年盯着文向好说,然后把放在一旁谁也不曾看的菜单拿过,递到文向好面前,“我请你吃饭。” 文向好自然而然接过菜单,不过却没有翻看,只是沉了一口气,把视线从菜单上挪开,重新看向祝亦年。 文向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说谢谢还是告诉祝亦年其实不用多管闲事。 毕竟她一直这样,明明自身难保还总是有着过分泛滥的同理心。 这种连文向好自己都难以启齿而遮掩的同理心,祝亦年却能洞悉,然后以沉默的姿态,不计成本、不遗余力去成全。 “你很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拿出一份完美的说明。”文向好喉头一滚,真心疑惑,“真的会需要我这样平庸学历的人作为助理吗?” 文向好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答案,但如果真的只是单纯讲人情,她宁愿祝亦年如同那些面试官一样残酷讲现实。 “你的助理岗位一定有很多人竞争。”文向好先文向好一步讲事实。 如果要重新做回朋友,文向好从来不想像七天曼港之旅一样,最初的本质因为一个十年前的愿望换来的施舍。 真的要在曼港重新开始的话,文向好希望她和祝亦年是两棵各自扎根的树。 祝亦年默了瞬,看见文向好有些不自信的模样,显然没有想到一份说明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需要。”祝亦年知道文向好不想听恭维之词,反正她一向也不喜欢说这些客套话,一边回忆一边回答,“你很仔细,能够把文件校对得无一错漏;你很聪明,只不过听我大致梳理,便知道哪一讲述部分需要重点突出;你还面面俱到,准备茶点这些琐碎事都能做得很好。” 祝亦年细数文向好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优点所在:“我需要你,是因为没有人能够比你和我更有默契,没有人能够比你更懂我。” “无论在专业层面还是生活层面,我都只想要你。”祝亦年双手交叠,身体往侧一倾,侧着脸庞注视着文向好的双眼,“这是我的理由。如果你有更充分的论据,可以随时反驳。” “如果你实在想面试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让你考核。”祝亦年又再补充。 文向好被根本无法反驳祝亦年所说的那些充分利用。如果硬着头皮反驳,仿佛在否定自己,也否定了她们的过去。 于是文向好只能顺着祝亦年的话回答:“考核什么内容?” “工作能力我已经知道。”祝亦年眨了眨眼,“我想再考察其他层面,比如泡咖啡,叫我准时起床,为我的工作搭配给意见之类。” -------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好意思昨天确实很忙[求你了],如果下次无法更新的话会在第二天尽早更新 第53章 考核 直接摔在祝亦年身上 做咖啡、叫起床、帮搭配。 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助理内容, 文向好之前也为前上司做过。 可文向好对上祝亦年悠悠往她面上游移的目光,总觉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似是见不得光的心思无处遁形。 在诉不得的爱意之下, 就像这些词好像就会被模糊了界限。 之前文向好总是觉得祝亦年在躲避, 可如今真的大大方方与她亲近,不顾这半个多月的亲近, 反倒让文向好不知如何相处,又如何藏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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