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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亦年终是没说什么, 完全一副被文向好打击到的模样,泛着酡红的脸埋在半湿未干的黑发中,许久才抬起一双眼望着文向好。 “嗯。” 文向好想不到前天买给刘小真的布洛芬如今又用在祝亦年身上。 思及刘小真,文向好兀然想起前天刘小真满脸试探地问她些古怪的问题,关于好朋友,关于是不是有仇家找上门。 文向好福至心灵,转头去看正坐在客厅沙发一一把菜打开的祝亦年,眨着眼试探问:“你认识刘小真吗?也和我一样在送外卖。” “大眼睛,眉毛浓,瓜子脸,皮肤颜色有些深,讲话时会看见兔牙。”文向好形容着刘小真的特点,来向祝亦年确认是否见过刘小真。 祝亦年拆外卖盒的手一顿,盖子从手边飞出去,咔嗒一声掉在地上,指尖沾着油渍,轻轻一拢,挥之不去的黏腻越扩越大。 “你和刘小真是很好的朋友吗?”祝亦年回头笑着问,披散的头发遮住半张脸,让人分不清神情。 文向好不知如何界定:“小真是个很懂事的妹妹,她刚出社会,所以我就忍不住多关照她。” 祝亦年听完解释,总算完全直起身子,偏头将适才看不清的笑脸对着文向好:“我当时只是听出你的声音,然后想方法再次联系。” “不过第二次送来外卖的,是你口中的刘小真。”祝亦年悠悠把目光放在文向好面庞,缄口不言,等着文向好的回忆。 所以那天送到酒店的外卖,就是祝亦年点的。 文向好震撼于这种巧合,就好似同祝亦年的缘分之间是玉扣纸燃烧后生生不息的烟,人走了,檀香味依旧在鼻腔里挥之不散。 就在文向好仍在心慌意乱地出神之时,祝亦年已拿出手机,拨通通话记录里早已打过多少次的号码。 摁开外放键。 对不起,你拨打的是空号。 一句重复的机械音一下子把文向好的思绪拉回来,颤着的眼珠忍不住在通话界面和祝亦年面庞上游走。 本以为适才已经过关,怎知祝亦年好似从提及刘小真开始,又一下抓住痛脚又再重提,让文向好不由一下子脸色涨红,唇张张合合不知如何解释。 可祝亦年似也不用解释,把手机递过去给文向好:“当时我联系不上你,我才这样做。” “所以可以给我你真正的号码吗?” 祝亦年郑重开口问,声音有些紧,不是责怪或质问文向好为何给一个变成空号的号码,也不说究竟是怎么辗转来到这座小城,又怎样碰上这千百分之一的缘分。 文向好莫名觉得心似被她之前不管不顾的报复敲了一棍,阵阵名为后悔的情绪涌上四肢百骸。 就因为祝亦年十年前的一句错话,她在十年后做了同样错的回应。 这不应该。无论从陌生人身份,从朋友身份,亦或,从一个见得不光的暗恋者身份。 因此接过祝亦年的手机时,文向好小心翼翼地接过,甚至不敢碰触到祝亦年的指尖。 祝亦年微微垂眸看着文向好的分外小心的模样,从分外蜷缩的手指看到眼皮掩不住的闪烁目光,面色不由变得深沉。 然后一个侧步靠上文向好,看向那串敲在屏幕的数字,直接抓过文向好的手,打开微信,一个个敲下适才记住的数字。 文向好看见自己的头像赫然出现在眼前。 “通过一下好友吧。”祝亦年这才抬头对文向好一笑,眼眉弯成好看的弧度,可瞳眸却幽深,好似敛着汹涛骇浪的平静海面,诱游人不停深入,然后一个海浪吞噬。 文向好拿过手机,总算见到自己过去半个月不知道搜索过多少次的账号赫然出现在聊天列表中。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重新建起断不开的联系,文向好终是忍不住问,为这纠缠不清的缘分。 祝亦年只弯着眉眼一笑:“你不是告诉过我,你的员工宿舍地址吗?” 虽然文向好早已离职超过一年,员工宿舍也几乎没有认识文向好的人,但对于祝亦年来说又如何? 这不是交通不发达还处在大洋彼岸的十年前,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彻底消失匿迹。关口的摄像头会有线索,工厂常年会有站岗的门卫会有线索,热心八卦的超市老板会有线索,只要文向好还活着,就会有线索。 “你还欠着我一串风铃,以后会给我吗?”祝亦年对这些历程只字不提,只是轻描淡写地又说起在营地外海滩提及的风铃。 “……我会的。”文向好喉头一滚,为自己的头脑一热,为祝亦年的执着缴械投降。 经过一番折腾,祝亦年才愿意吃饭,只不过不在饭桌,偏要捧着碗坐在卫生间前的小板凳。 文向好拗不过,只能匆匆洗个澡再做打算。 怎知洗完澡出来,却是见到祝亦年把未吃完的饭菜放到一旁,自己抱着双膝阖眼酣睡,身体在小板凳上已是摇摇欲坠,但却仍迟迟未醒。 文向好觉得心跟着一坠,将快要跌倒的祝亦年抱在怀里,然后一个横抱把人揽回床上。 自己被祝亦年的重量一带,也一同跌在床上。 正想挣扎起来,怎知祝亦年却环住文向好的脖颈紧紧不放,几次三番都挣不动后,只能泄一口气,跟着一同躺在那张狭小的床。 连续雨天带来的潮湿在被褥挥之不去,犹如铲不掉的青苔,只有彼此干燥的身体散发着烘热,能够蒸发这没完没了的潮湿。 祝亦年烫得过分的脸颊就靠在文向好的锁骨,因发烧而变得轻浅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让文向好不得不头皮发麻。 想要一把推开祝亦年,可又想到祝亦年在楼下浇得湿漉漉的模样,所有动作终是僵住,重新揽紧祝亦年。 抛开情爱,抱着生病的朋友入睡,也合情合理。 的吧。 两人相拥阖眼,就算异梦,亦已同床。 文向好以为只不过小憩一会,怎知一觉睡到鱼肚泛白的大清早,一个惊醒转头望向窗外天色,又重新回头,然后又一个大惊,几乎要往后跌。 祝亦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面上的酡红已经褪去,因此白皙的脸庞那双钉在她身上的眼瞳被衬得更加幽深。 “……还烧吗?” 文向好眨着闪烁的双眸,下意识去碰祝亦年的额头,可又想起什么,伸出的手来不及收回,因此只有几根指节触碰到。 祝亦年主动拉过文向好的手,将其掌心贴在自己额头上,开口用喑哑的声音说:“你看看。” 一晚的汗出了又干,祝亦年的体温早已恢复如常,如今额头除了贴着几缕发丝,透过手背只剩别无一致。 但文向好仍被祝亦年的动作吓到,如今两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犹如两株交缠的水草,若连温度都同化,对于同床异梦的两人过分僭越。 因此文向好立即一个退后,撑着床沿坐起来,飘忽着眼神望向床边的天色,含糊地编造一个理由:“那你可以在我家继续休息,我先去送外卖了。” 一晚上的局促让文向好有些腰背酸痛,忍不住对着渐明的天色伸一个懒腰,怎知一只手突然摸向未被衣摆遮住的腰。 腰侧瞬间传来一阵酥痒,文向好一转头,发现祝亦年连作乱的手都未曾收回,就这样伸在她面前,然后如同耍赖的孩童般执拗:“我也要去。” “我的车两个轮子,你跟着去只会吹风生病。” “我好了,我要去。” 文向好实在拗不过祝亦年,亦深知祝亦年这般如同惊弓之鸟,与她脱不了干系。 祝亦年没有计较将这份报复已十分大度,她如今要想重新拥有这份友谊,便不能强硬,不能抗拒,不能欺骗。 ……除了说不出口的感情以外。 因此文向好被坐在后座的祝亦年环抱着时,只能深呼吸以放松躯体,然后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祝亦年毫不所觉,只用手臂紧紧环着文向好的腰,然后侧着脸将脸颊贴在其脊骨。 文向好把衣衫洗得十分干净,迎风而去时有一阵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这股味道祝亦年很熟悉,是回国后经常用的,文向好答应要送她结果却违约失联,让她最后一瓶也用光的橙味香氛。 思及此,祝亦年不由将面庞偏得侧些,用鼻尖拱着文向好的脊背,试图将这股很快在风中消散的味道。 文向好感到祝亦年鼻尖一戳,脊背立刻挺直,眼珠忍不住转动眼角,失去镜片的视线比平日模糊不少,因此感官比平日更敏感,轻浅的呼吸带着温热喷洒在后背,带来密密麻麻的痒意喷洒在后背,带来密密麻麻的痒意。 可城中村的路复杂颠簸,文向好不敢乱动,只能任由祝亦年如同初生未开眼的小狗那般乱拱乱闻。 祝亦年知道自己在捣蛋,即使文向好如今正将电动车稳当当地开在路上,但她仍能明确感受到文向好脊背的僵硬。 她喜欢文向好这种全然因她而起的反应,仿似抓不住的文向好唯有这一刻全部属于她。 时间一下子从大早到中午,而中午正是最繁忙的一段时间。 文向好因昨日祝亦年的突然造访而丢失许多订单,原本今天是想早去早回,可祝亦年如今跟着,文向好觉得自己还能随便对付,可祝亦年不行。 于是文向好从一家生滚粥铺走出来,将一份订单纸放在祝亦年手上。 还未等祝亦年问这是什么,文向好已指着订单上的生滚白粥和虾饺,叮嘱祝亦年:“我要去送几份订单,帮你点了中午饭,你可以在店里等我,我半个钟内回来。” 祝亦年只扫过一眼订单上的字,即刻看着文向好问:“你不吃中饭吗?” “我有干粮。”文向好拍了拍电动车座位。 祝亦年却仍不领情,望着文向好的眼眸如同幽深的古井,用陈述的语气平淡说出:“你要留我一个人。” “不会。”文向好回头望着那家粥铺,“小真在里面等订单,她会帮我照看你。” 刘小真一早等在粥铺门外,此时看见文向好望过来,立刻对上眼神,然后又对祝亦年热情招手。 祝亦年扯起嘴角同样对刘小真招手,只不过手只摆了几下便停住,然后又定定地看着文向好,没说愿意,也不没说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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