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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挽棠这是……真的改了性子?还是另有所图? 没等她琢磨明白,虞挽棠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侍立的几个宫人都听得清楚:“告诉底下人,皇贵妃体贴本宫,本宫自然投桃报李。往后长春宫有的,昭阳宫也不会短了。” 宫女们齐齐应声,眼神里却都掩不住惊异。 颜灼瞬间明白了。 做戏做全套。皇后重赏侍疾的皇贵妃,彰显六宫之主的大度与恩宠,坐实她颜灼今日前来是“忠君体上”、是“姐妹情深”。这不仅是在皇帝面前圆谎,更是做给后宫所有眼睛看的。 高,实在是高。 既全了场面,又悄无声息地把她俩绑在了一条船上。 颜灼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虞挽棠那副理所当然的平静模样,忍不住刺了一句:“姐姐真是好大方,连心头好都舍得送人了?” 虞挽棠这才转眸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了然:“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语气平淡无波,“更何况,摆着也是落灰,不如送去你那儿,添几分颜色,省得你日日穿红着绿,晃得本宫眼晕。” 颜灼:“……”她就知道!这女人嘴里从来吐不出好话! 那点刚生出的微妙感激顿时烟消云散。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那真是多谢姐姐割爱了!妹妹一定日日对着那珊瑚树焚香祷告,感念姐姐恩德!” “感念就不必了。”虞挽棠重新拿起书卷,一副送客的姿态,“明日记得带杏仁酪来请安。” 颜灼磨了磨后槽牙,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一定!妹妹告退!” 她转身,扶着宫女的手,仪态万方地走出长春宫内殿,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直到出了宫门,坐上步辇,脸色才猛地沉了下来。 好个虞挽棠!软硬兼施,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手段真是越发精深了! 她抚摸着腕间冰凉的翡翠镯子,眼神明灭不定。 这一世,果然有趣得很。 而长春宫内,虞挽棠在颜灼离去后,并未立刻拿起书卷。她只是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指尖在方才碰过颜灼耳垂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过于滚烫的温度。 她垂下眼帘,极轻地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夫君……”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而过,带起一丝陌生的、却又异常熟悉的战栗。 她缓缓收拢手指,将那点残存的温热和战栗一并握入掌心。 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撤下了凉透的药盏,换上了新沏的热茶。 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过于清醒冷静的眉眼。 戏台已经搭好,看客也已入场。 这一世,且看谁能唱到最后。
第5章 吃吃吃,甜掉你的牙 次日清晨,请安的时辰还未到,昭阳宫的主位却已梳妆妥当。 颜灼对着一人高的水银镜,左右顾盼。镜中人云鬓花颜,金钗步摇,一身绯色宫装绣着繁复的金丝海棠,端的是一派逼人的明艳。她指尖拂过鬓角,忽然道:“把那支素点的白玉簪子拿来。” 贴身宫女一愣:“娘娘,那支是不是太素净了?今日各宫主子都在,岂不是让她们压了……” “让你拿就拿。”颜灼语气不耐。 换下赤金红宝的步摇,簪上温润的白玉长簪,果然减了几分跋扈的艳光,多了几分……嗯,勉强算是柔顺。 她瞥了一眼旁边案几上放着的剔红食盒,里面是她小厨房天不亮就起来精心熬制的杏仁酪,糖放得比平日少了一半不止。 “走。”她起身,扶了扶那支白玉簪,“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长春宫今日格外热闹。三宫六院的妃嫔几乎到齐了,正依照位份高低,悄声说着话,眼神却都不由自主地往殿门外瞟。 谁不知道昨日皇贵妃竟然来了长春宫“侍疾”,还被皇后重赏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淑妃捏着帕子,掩口对旁边的德妃低笑:“你说,今日皇贵妃可还会来?别是昨日碰了一鼻子灰,今日没脸来了吧?” 德妃性子谨慎些,只摇摇头:“姐姐慎言。”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皇贵妃娘娘到——” 满殿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颜灼扶着宫女的手,款步而入。她今日竟未穿那些灼目的大红大紫,一身绯色宫装虽依旧华贵,却莫名显得……低调了些?发间那支白玉簪更是晃了不少人的眼。 最扎眼的是,她身后跟着的宫女,手里还捧着一个明显是食盒的东西! 颜灼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最前方,对着凤座上的虞挽棠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不算多柔软,但绝对挑不出错处。 众妃:“……” 淑妃手里的帕子都快捏碎了。这是颜灼?那个平日请安不是称病不来,就是来了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颜灼? 虞挽棠今日气色看起来仍有些淡淡的倦意,却比昨日好了许多。她受了礼,目光在颜灼发间的白玉簪上停留了一瞬,才淡然道:“免礼。” “谢娘娘。”颜灼起身,示意宫女将食盒呈上,“听闻娘娘凤体欠安,臣妾宫中熬了些杏仁酪,最是温补润肺,特带来献给娘娘,望娘娘早日康复。” 宫人接过食盒,打开,送到虞挽棠面前。 白瓷盏里,杏仁酪熬得浓稠莹润,撒着几点鲜红的枸杞,热气带着甜香袅袅升起。 虞挽棠拿起银匙,在众目睽睽之下,舀了一小勺,送入唇中。 所有妃嫔都屏住了呼吸。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口味清淡,不喜甜腻?皇贵妃这马屁怕是拍到了马腿上! 虞挽棠细嚼慢咽,品味了片刻。 殿内落针可闻。 然后,众人看见,皇后那总是紧抿着的、显得过于冷情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甜而不腻,火候正好。”虞挽棠放下银匙,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和缓?“皇贵妃有心了。” 众妃:“!!!” 淑妃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到。 颜灼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糖少了足足一半,能腻才怪!面上却笑得恰到好处:“娘娘喜欢便好。” 虞挽棠拿起手边的茶盏,漱了漱口,状似无意般道:“本宫记得,陛下前日赏了些新茶过来,滋味清冽,倒配你这杏仁酪。待会儿让宫人包些给你带去。” “谢娘娘赏。”颜灼从善如流地谢恩。 底下坐着的妃嫔们已经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赏了稀世珍宝还不够,连陛下赏的茶都要分给皇贵妃?皇后娘娘这病了一场,莫非连性子都改了?还是说……皇贵妃给她下了什么蛊? 请安就在这种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进行着。皇后依旧端庄,皇贵妃依旧明艳,但两人之间那种针锋相对、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偶尔问一句,一个偶尔答一声,平淡得像是一碗温水。 可越是这般平淡,底下的人就越是心惊肉跳。 好不容易熬到请安结束,众妃嫔各怀心思地行礼告退。 颜灼也准备走,却听上头虞挽棠淡淡道:“皇贵妃留步。” 颜灼脚步一顿,心里嘀咕:又来了。 待众人退尽,殿内只剩心腹宫人时,虞挽棠从凤座上起身,走到颜灼面前。她比颜灼略高一些,此刻垂眸看着她发间那支白玉簪。 “这簪子,”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温润的玉质,“很衬你。” 颜灼耳根微热,强自镇定:“比不上娘娘库里的好东西。” “本宫库里的好东西,自然都是你的。”虞挽棠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指尖从玉簪滑下,极轻地拂过她一缕鬓发,将那微不可察的毛躁理顺。 动作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颜灼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那触碰轻如羽毛,却带着电光石火般的酥麻,从鬓角直窜到心底。 她猛地抬眼,撞进虞挽棠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抓不住。 “杏仁酪,”虞挽棠已收回手,转身走向内殿,声音恢复平淡,“明日还想吃。” 颜灼看着她的背影,憋了半晌,才冲着那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吃吃吃,甜掉你的牙。” 声音很小,但走在前面的虞挽棠脚步似乎顿了一下,肩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笑。 候在远处的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瞎了聋了。 皇贵妃娘娘居然在抱怨皇后娘娘?而皇后娘娘居然……没生气? 这长春宫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第6章 皇后娘娘……笑了? 候在殿门边的几个心腹宫女,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墙角的影子。可那耳朵,却都不由自主地竖得尖尖的。 皇贵妃那一声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娇嗔怨怼的嘟囔,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们死水微澜的宫规生涯里—— “……吃吃吃,甜掉你的牙。”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几个宫女呼吸都屏住了,指尖死死掐着袖口,生怕漏出一点声响。淑妃娘娘上次不过是在请安时言语稍稍冒犯,就被皇后娘娘罚抄了三个月《女诫》!皇贵妃这、这简直是…… 然而,预想中的冷斥并未到来。 走在前面的皇后娘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们甚至看见,皇后娘娘那总是挺得笔直、象征着端方与威仪的肩背,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卸去了一丝力道。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的气音,隐约传来。 那像是……一声笑? 宫女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飞快地交换着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茫然。 领头的大宫女芳蕤年纪最长,性子最稳,此刻也觉得头皮发麻,赶紧用眼神厉厉地扫过其余几人,警告她们不许露出异样。 可心里那惊涛骇浪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皇后娘娘……笑了?因为皇贵妃一句近乎冒犯的抱怨? 而且,皇贵妃那语气……那哪里是从前那般淬了毒似的冷嘲热讽?分明是……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和……放肆? 还有昨日那重赏,今日这特意留下的杏仁酪,皇后娘娘居然真的吃了,还夸了!甚至……还亲手给皇贵妃理了鬓发?! 芳蕤只觉得眼前发晕,脑子里乱哄哄的。这昭阳宫和长春宫之间十年如一日的冰封局面,怎地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如此诡异又黏糊?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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