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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主儿还站在原地,看着皇后娘娘消失在內殿方向的背影,脸颊似乎有些泛红,眼神亮得惊人,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那模样……竟不像是恼怒,反倒像是…… 芳蕤不敢再想下去。 另一边,颜灼确实有点耳根发热。她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把心里话嘟囔出来了。说完就有点后悔,可看到虞挽棠那微微一顿的肩膀,听到那极轻的笑声,那点后悔又立刻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情绪覆盖了。 像是……试探得到了回应。 像是……冰层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涌出的不是刺骨的寒水,而是温热的泉。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明艳逼人、睥睨众生的皇贵妃派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鹌鹑似的宫女。 “都愣着做什么?”她声音扬起,带着惯有的骄纵,“没听见皇后娘娘说明日还想吃杏仁酪?还不快去小厨房盯着,挑最好的杏仁,火候半分都不许错!” 宫女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脚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长春宫正殿,被外面的凉风一吹,几个宫女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一个小宫女抚着胸口,声音发颤:“芳蕤姐姐,我、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皇贵妃她……” “闭嘴!”芳蕤低声斥道,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今日听到的、看到的,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敢往外吐露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 小宫女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芳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可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皇贵妃那句娇嗔和皇后娘娘那声几乎听不见的笑。 她伺候皇后多年,从未见过娘娘对谁有过这般……近乎纵容的态度。 这后宫,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而殿内,颜灼吩咐完宫女,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那支白玉簪。指尖触及温润的玉质,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人指尖微凉的触感。 她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扬,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已经离开的人听: “明日……最多再少放半勺糖。”
第7章 明日,糖可以多加半勺。” 日子便在这般诡异又微妙的“和睦”里悄然滑过了几日。 颜灼果然日日往长春宫去,雷打不动地提着一盏杏仁酪——里头的糖分,正一日比一日淡些。虞挽棠也果真次次都尝上几口,过后便赏些东西回赠:有时是几匹莹润的料子,有时是几样精巧的摆件,甚至有一回,竟寻来一套前朝孤本碑帖。谁也不知她从哪翻出这物件,偏巧搔中了颜灼那点附庸风雅的痒处,让她稀罕了好几日。 后宫众人的心思早跟着活络起来。从最初见她俩这般往来时的震惊骇异,到后来渐渐麻木习惯,再到如今,私下里已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暗自揣测这两位主子到底在唱哪一出。 “莫非……是联手了?”淑妃捏着颗饱满的葡萄,指尖微微用力,忧心忡忡地凑到德妃耳边低语,“她俩若真拧成一股绳,这后宫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吗?” 德妃蹙着眉,缓缓摇了摇头:“不像。皇后娘娘那般性子,岂会真心与皇贵妃交好?怕是……另有图谋。” “可那赏赐做不得假,见面时脸上的笑也做不得假啊!”淑妃越想越心惊,声音压得更低,“昨日在御花园碰上,皇贵妃头上那支累丝金凤簪,你瞧见没?那可是皇后娘娘刚封后时,太后亲手赏的!竟也给了她!” 德妃沉默片刻,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且再看看吧。这般情形,总会露出端倪的。” 谁料端倪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这日午后,颜灼歪在昭阳宫的软榻上,对着那套孤本碑帖临摹。可笔尖总像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总缺了几分往日的力道,心浮气躁得厉害。她烦躁地掷了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她却没心思管,只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发怔。 “长春宫今日可有动静?”她状似无意地问向身旁打扇的宫女。 宫女忙躬身回话:“回娘娘,并无特别的事。只是听说内务府送了些新开的紫牡丹过去,皇后娘娘瞧着很是喜欢,让人摆在了廊下。” 颜灼“哦”了一声,指尖在榻几上轻轻敲着。紫牡丹……虞挽棠的确偏爱紫色。 她忽然站起身:“更衣。本宫去瞧瞧那紫牡丹开得如何。” 宫女愣了愣,忙劝:“娘娘,这个时辰日头正毒呢,要不晚些再去?” “啰嗦什么。”颜灼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到了长春宫,殿内竟静悄悄的。宫人低声禀报,说皇后娘娘正在小憩。 颜灼摆摆手,示意不必通传,自己放轻脚步往里走。内殿的窗扉半开着,微风拂动纱幔,送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混着外头飘来的花香,倒让人觉得清爽。虞挽棠并没在榻上,竟是伏在临窗的书案前,像是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清浅,平日里总紧抿着的唇线微微放松,长睫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情端华,在睡梦中散得干干净净,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甚至……还有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颜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几步,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心,落在她压着的书册上——竟是本地方志。睡熟了还看这个?也不怕魇着。她撇撇嘴,视线一转,却顿住了:虞挽棠露出的那一截白皙手腕上,空空如也。 她记得清楚,虞挽棠左手腕上常年戴着一只冰种翡翠镯子,水头极好,是她母亲的遗物,向来从不离身。便是前世被打入冷宫时,也没见她摘下来过。怎么今日…… 颜灼目光扫过书案,果然在笔山旁瞧见了那抹熟悉的翠色。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眼看就要触到那冰凉润泽的玉镯,却又猛地顿住——虞挽棠睡眠极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她收回手,环顾四周,瞥见榻上叠放整齐的薄毯。便无声走过去拿起,又蹑手蹑脚折回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想盖在虞挽棠肩上。 动作已是极轻,偏俯身时,发间一支金簪的流苏轻轻晃了晃,不巧碰到了虞挽棠散落的发丝。 虞挽棠眼睫倏地颤了颤,下一秒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颜灼还维持着俯身盖毯的姿势,一只手僵在半空,另一只手捏着毯角。偷窥被抓个正着,她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直起身,下意识想恶人先告状掩饰窘迫:“你……你怎么睡在这儿?也不怕着凉!” 虞挽棠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丝朦胧,看清是她,那点朦胧迅速褪去,化作一种深沉得辨不出情绪的目光。她缓缓坐直身体,没计较她这倒打一耙的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薄毯上。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比平日里低柔些。 “我……我来赏花!”颜灼挺直腰板,努力让语气理直气壮,“听说你得了好看的紫牡丹!” 虞挽棠的视线却越过她,看向窗外廊下:“紫牡丹摆在西廊,你进内殿来赏?” 颜灼噎了一下,脸颊更红,眼神飘忽着,瞥见书案那只翡翠镯子时,灵光一闪:“我是来看这个!这镯子水头不错,借我戴两天?” 话一出口她就悔了——这找的什么烂借口! 果然,虞挽棠眸光微动,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伸手拿起那只镯子,冰凉的翠色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 “哦?”她抬眸看向颜灼,语气平淡无波,“原来皇贵妃是看上了这个。” 颜灼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怎么?舍不得?” 虞挽棠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得颜灼浑身不自在,几乎要落荒而逃。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虞挽棠忽然朝她伸出手。 “手。” 颜灼一愣。 虞挽棠依旧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伸过来。” 颜灼像是被蛊惑了,迟疑着、慢慢将右手伸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拿着玉镯的手,小心地将那环翠色套入她腕间。动作缓慢又细致,冰凉的玉镯滑过肌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尺寸竟刚刚好。 翠色浓郁欲滴,在她雪白的腕子上漾开一泓碧水,好看得惊人。 虞挽棠的手指没立刻离开,就着托住她手腕的姿势,拇指极轻地在她腕内侧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那触感轻如蝶翼,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颜灼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倏地抽回手,藏到身后,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乱了。 虞挽棠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刚才那逾矩的触碰只是无意:“既喜欢,便拿去戴吧。” 颜灼脸颊滚烫,连脖颈都染上绯色。她看着腕间那抹刺眼的翠绿,戴也不是,摘也不是,最后几乎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谁、谁稀罕!我就看看!还你!” 说着,便手忙脚乱地要把镯子褪下来。 “明日,糖可以多加半勺。”虞挽棠忽然开口。 颜灼的动作顿住。 “戴着吧,就当是赏你的杏仁酪。”她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没了方才那丝辨不清的疏离。 颜灼:“……” 褪镯子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又酸又软,连耳根都红透了。
第8章 你吃上瘾了? 颜灼褪镯子的动作彻底僵在了半空。 那冰凉的翠色还贴着她的皮肤,方才被虞挽棠指尖摩挲过的那一小块腕内肌肤却火烧火燎地烫起来。这女人……这女人刚才是不是摸她了?还用那种……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语气说什么“赏你的杏仁酪”? 她猛地抬头,撞上虞挽棠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平静无波,可颜灼偏偏就从那平静底下,捉住了一丝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恶劣的戏谑。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混杂着被看穿心思的羞恼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脑子一热,那句憋在心里的吐槽不过脑子就冲了出来,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扬高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可置信: “虞挽棠!你吃上瘾了?!” 话一出口,殿内侍立的几个宫人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变成聋子,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芳蕤更是眼皮狂跳,心里叫苦不迭——这位皇贵妃娘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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