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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挽棠执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颜灼因激动而愈发明艳生动的脸上,那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像染了最好的胭脂。她看得仔细,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就在颜灼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悔自己口无遮拦,准备再说点什么找补的时候,虞挽棠却忽然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让她整张清冷的脸庞都柔和了下来。 她非但没有否认,反而顺着颜灼的话,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应道: “嗯。” 一个单音字节,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殿内。 颜灼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雀儿,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她……她居然承认了?! 虞挽棠仿佛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天气晴好: “是有些瘾头。” 她说着,目光从颜灼震惊的脸上,慢悠悠地滑到她腕间那抹翠色,意有所指:“所以,这杏仁酪,一日都断不得。皇贵妃可要……多多费心。” 颜灼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晕头转向。她看着虞挽棠那副理所当然的平静模样,再看看自己腕子上那仿佛成了“杏仁酪兑换券”的翡翠镯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谁要给你做杏仁酪!还一日都断不得!当我是你昭阳宫小厨房的厨娘吗?! 她气得想跺脚,想把手腕上这破镯子撸下来砸回虞挽棠怀里! 可手腕动了一下,那冰凉的触感又提醒着她方才虞挽棠亲自为她戴上时的情景,还有那指尖似有若无的摩挲…… 颜灼的脸更红了,心跳快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最后,她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虞挽棠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甜不死你!” 说完,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绯色的宫装裙摆荡起热烈的弧度,腕间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漾开一汪碧水春光。 虞挽棠看着她几乎是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那抹鲜亮的色彩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垂眸,看着自己方才托过颜灼手腕的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那细腻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其上。 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低声道: “嗯,甜。”
第9章 疯子 颜灼几乎是脚下生风地“逃”出了长春宫。直到坐进步辇,微凉的春风拂过滚烫的面颊,她才稍稍缓过那阵心悸。 腕间的翡翠镯子冰凉的贴着她,存在感强得惊人。她下意识地想去褪下来,指尖碰到那润泽的玉质,动作却又顿住了。 眼前晃过虞挽棠垂眸为她戴上镯子时的侧脸,还有那一声低哑的“嗯,是有些瘾头”。 “疯子……”她低低啐了一口,声音却没什么力道,反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她最终没有摘下镯子,只是扯了扯袖口,将那抹招眼的翠色稍稍遮掩。 步辇行至御花园附近,却见前方另一副仪仗逶迤而来,竟是多日未曾单独碰面的皇帝。 颜灼心头一紧,立刻收敛了所有纷乱思绪,示意宫人落辇,整理好表情,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虚扶了她一把:“爱妃不必多礼。这是从何处来?” 颜灼垂着眼睫,语气恭顺:“臣妾刚从长春宫出来。皇后娘娘凤体渐愈,臣妾去陪娘娘说了会儿话。” “哦?”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朕听闻你近日时常往长春宫去?倒真是姐妹情深了。”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提,颜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探究。她心下冷笑,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婉:“皇后娘娘仁厚,臣妾往日年轻不懂事,多有冒犯。如今既知错了,自然该好好侍奉娘娘,以全姐妹之谊,也为陛下分忧。” 她答得滴水不漏,将一个幡然醒悟、一心修补关系的妃嫔形象扮演得恰到好处。 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最终只是笑了笑:“如此甚好。后宫和睦,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颜灼的手腕,被她袖口半掩的翡翠镯子吸引了一瞬,但也并未多问,只道:“朕还要去太后处,爱妃自便吧。” “恭送陛下。”颜灼再次躬身行礼,直到皇帝的仪仗远去,才缓缓直起身,唇角那抹温婉的笑意瞬间冷却下来,化作一丝讥嘲。 回到昭阳宫,颜灼屏退左右,独自对着窗外出神。腕间的镯子冰凉依旧,却仿佛带着长春宫那人的温度,熨帖着皮肤,也扰得她心绪不宁。 虞挽棠……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般明目张胆的亲近,毫不避讳的赏赐,甚至……那般曖昧不清的言语触碰。她难道不怕皇帝疑心?不怕前朝后宫非议? 还是说,死过一回,她真的什么都敢了? 颜抚摸着那光滑的镯身,思绪纷乱。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虞挽棠,让她感到陌生,却也……莫名地被吸引。就像明知是漩涡,却忍不住想靠近探寻深处的秘密。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 “娘娘,”芳蕤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一丝迟疑,“内务府送来了新制的香露,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挑了娘娘您喜欢的桃夭香调送来的。” 颜灼一怔,回过神来。 桃夭香……那是她刚入宫时最喜欢的味道,后来觉得太过甜腻娇俏,便很少用了。虞挽棠竟然还记得? 她沉默片刻,才道:“拿进来吧。” 芳蕤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琉璃瓶进来,浓郁的蜜桃甜香顿时在殿内散开。 颜灼看着那瓶香露,忽然问:“长春宫今日点的什么香?” 芳蕤愣了一下,忙回道:“似乎……还是娘娘您昨日去时点的那个鹅梨帐中香。”她顿了顿,补充道,“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近日都让点这个香,说是……闻着暖和。” 颜灼的心猛地一跳。 鹅梨帐中香,甜腻暖融,是她昭阳宫最常用的香。虞挽棠素来只爱清冷檀香,从前踏足昭阳宫时,总嫌她这里的香腻得人头昏。 现在却说……闻着暖和? 颜灼挥挥手让芳蕤退下。她拿起那瓶桃夭香露,拔开塞子,甜香愈发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是潜邸之时,她也曾试图亲近那位总是端方清冷的太子妃,送过自己新得的、觉得最好看的胭脂。虞挽棠当时是怎么回的?她似乎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说了句“太过艳俗,不堪用”。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主动送过虞挽棠任何东西。 颜灼看着腕间的翡翠镯子,又嗅了嗅空气中甜腻的桃夭香气,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闯入脑海。 虞挽棠她…… 是不是在把她从前得不到的、被拒绝的,以一种笨拙又强硬的方式,一点点地补回来? 用她的方式,靠近她,包裹她,甚至……喂养她? 颜灼被这个念头惊得指尖发麻,心跳再次失序。 她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停在那套碑帖前。 虞挽棠…… 她到底……
第10章 找夫君? 夜渐深,昭阳宫内烛火通明。 颜灼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瓶桃夭香露,琉璃瓶壁被掌心焐得温热,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也缠绕在她纷乱的心绪上。 腕间的翡翠镯子早已取下,妥帖地收进了妆匣最底层,可那冰凉的触感和被虞挽棠指尖摩挲过的战栗感,却仿佛烙印般留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 “闻着暖和……” “是有些瘾头。” “赏你的杏仁酪。” 虞挽棠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恶劣的笑意,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颜灼烦躁地放下香露,又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想临摹那套碑帖静心。可笔尖蘸了墨,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眼前晃动的,全是虞挽棠垂眸时的侧脸,为她戴镯子时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夫君”。 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般步步紧逼,这般……撩拨! 颜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张冷情又偶尔流露出别样情绪的脸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却是徒劳。反而越想,心口那股莫名的躁动就越发汹涌,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索性丢了笔,推开窗。 夜风带着凉意涌入,稍稍吹散殿内甜腻的香气和心头燥热。窗外月色如水,倾泻在寂静的庭院中。 就在她望着月亮出神之际,院门外似乎传来极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低声交谈,旋即又归于寂静。 颜灼蹙眉,这么晚了,是谁? 她心生警惕,拢了拢衣襟,悄步走到殿门边,侧耳倾听。 外间守夜的宫女似乎也听到了动静,正低声询问:“何人?” 然后,是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在此刻听到的、清冷而熟悉的嗓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夜色: “是本宫。” 颜灼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虞挽棠?!她怎么来了?! 宫女的惊讶显而易见,声音都变了调:“皇、皇后娘娘?您怎么……” “无事,”虞挽棠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睡不着,出来走走。见你们娘娘宫里还亮着灯,过来瞧瞧。” 宫女显然被这不合规矩的造访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颜灼也僵在门内,手心冒汗。睡不着?出来走走?走到她的昭阳宫来?!这借口还能再烂一点吗! 她听到虞挽棠的脚步声已然越过宫人,径直朝着内殿而来。 来不及细想,颜灼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把拉开了殿门。 月光和廊下的灯光交织,清晰地勾勒出站在门外之人的身形。 虞挽棠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暗绣云纹的深色长袍,墨发未绾,如瀑般垂落肩头,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的端华威仪,浸在清冷月辉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柔软。 她看着猛然拉开门、一脸惊疑不定的颜灼,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夜风吹起虞挽棠未束的发丝和袍角,也吹动了颜灼单薄的衣襟。 颜灼先回过神来,压下狂跳的心,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声音却因紧张而有些发干:“虞挽棠?你……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虞挽棠的目光在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眸子里,此刻映着月色和廊下的暖光,竟漾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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