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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从自己昨日换下的衣物袖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竟是几颗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麦芽糖。 “喏,”她将糖放在虞挽棠面前的桌上,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溜出去买的!配药吃,就不苦了!” 虞挽棠看着那几颗与皇宫御膳房精致点心格格不入的麦芽糖,怔了片刻。是了,她们“偷闲”时,颜灼确实在一个小摊前驻足过,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一脸“快夸我”表情的颜灼,她唇角微弯,捏起一颗糖放入口中,然后端起了药碗。 麦芽糖粗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汁的苦涩。 她平静地喝完了药。 颜灼立刻又递上一颗糖,眼巴巴地看着她。 虞挽棠从善如流地再次接过,放入口中。甜味弥漫,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看着颜灼,忽然道:“今日起,宫务对牌,分一半给你。” “啊?”颜灼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宫务对牌?那可是执掌后宫权力的象征!虞挽棠竟然要分一半给她? “淑妃沉寂,德妃‘病着’,本宫也需静养。”虞挽棠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许多事情,总不能一直搁置。你既为皇贵妃,协理六宫也是分内之事。” 颜灼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明白,这不仅仅是分工,更是一种信任,一种将背后交给彼此的象征。她们的关系,从昨夜开始,已经迈入了更深的、休戚与共的阶段。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臣妾……定当尽力,为姐姐分忧!”她甚至下意识地用了“臣妾”自称。 虞挽棠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并未纠正她,只淡淡道:“嗯。若有不懂的,可来问本宫。若有那起子不长眼敢刁难你的……” 她顿了顿,抬眸,目光扫过殿外,声音微冷:“不必客气。” 颜灼立刻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像是被赋予了尚方宝剑,眼睛亮得惊人:“是!” 从这一天起,后宫众人明显感觉到,风向又变了。 皇贵妃颜灼开始真正接手部分宫务。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知骄纵享乐,处理起事情来竟也有模有样,虽然手段依旧直接甚至有些跋扈,却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且她身后,明显有着皇后的全力支持和授意。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想趁机给这位“草包”贵妃使绊子的人,很快便撞得头破血流。皇贵妃罚起人来,可比皇后娘娘更不留情面,且理由刁钻,让人有苦说不出。 而长春宫与昭阳宫之间,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皇贵妃每日都会去长春宫“汇报”宫务,有时时间长,有时时间短。两人关起门来,偶尔还是能听到一些争执声,但不再是以前那种针锋相对的冰冷,反而更像是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的讨论(虽然通常是皇贵妃声音更大)。 甚至有一次,一个低位嫔妃试图模仿以前淑妃的路子,在皇贵妃去长春宫的路上“偶遇”,话里话外挑拨离间,暗示皇后娘娘分权并非真心。 颜灼当时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听着。 等到了长春宫,她原封不动地把那嫔妃的话当笑话讲给了虞挽棠听。 虞挽棠当时正批着折子,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那人是谁宫里的?” 第二日,那位嫔妃便被寻了个由头,禁足抄经去了。 消息传开,再无人敢轻易尝试离间这两位主位。 她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张扬跋扈,一个冷静深沉。看似依旧不甚和睦,却将整个后宫牢牢掌控在手中,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皇帝冷眼旁观着,偶尔在颜灼“抱怨”宫务繁琐、皇后要求严苛时,还会意味不明地笑笑,说一句:“皇后也是为你好,多学着些。” 他似乎乐见其成,甚至觉得这样相互制衡的局面,更为稳妥。 无人知晓,每当夜深人静,昭阳宫的书房灯烛常明。颜灼对着那些繁琐的账本和人事安排抓耳挠腮时,总会有一封没有落款的“提示”或“建议”,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送到她手中。 字迹清峻,思路清晰,总能精准地点拨她的困惑。 而长春宫这边,虞挽棠也能时不时收到一些来自昭阳宫的、看似不起眼的“贡品”。有时是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花盆泥土下却埋着某处庄子新送来的、远超账目记录的银钱样本;有时是一盒新制的胭脂,盒底却巧妙地夹着几句关于某位官员后院不宁、可能被利用的密报。 她们不再需要频繁的私下会面,却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紧密地联结在一起,默契地将共同的敌人一步步逼入绝境。 这日,颜灼又“因”一处宫殿修缮的用料问题,与皇后在晨请时争执了几句,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请安结束后,颜灼气呼呼地率先拂袖而去。 回到昭阳宫,她却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卷得极细的纸条。 那是方才争执时,虞挽棠借着递茶盏的瞬间,塞入她掌心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秋狝将至,早做打算。』 颜灼看着这行字,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秋狝,皇家围猎。人员混杂,远离宫禁……可是个“偷闲”兼“办事”的好时机。 她拿起笔,在那纸条背面,飞快地写下两个字: 『知了。』 夫君。 等我。
第44章 没人给你撑腰了 秋狝的日子愈发近了,宫中也随之忙碌起来。然而,在这片忙碌之下,一些细微的变化,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后宫众人心中漾开了一圈圈疑惑的涟漪。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内务府负责分派贡品的小太监。 一批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荔枝被送入宫中,颗颗饱满,红艳欲滴。按旧例,最好的自然是先紧着长春宫和陛下那里,其次是几位高位妃嫔。 然而,皇后虞挽棠看过荔枝后,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今年荔枝不错。将这筐品相最好的,给昭阳宫送去。” 负责此事的小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确认道:“娘娘,是……是昭阳宫?”谁不知道前阵子皇贵妃刚为了一点冰例和皇后娘娘闹过不快? “嗯。”虞挽棠眼皮都未抬,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皇贵妃近日协理宫务辛苦,该赏。” 小太监不敢多问,连忙将那筐明显个头更大、颜色更鲜亮的荔枝挑出来,亲自送去了昭阳宫。 颜灼看到那筐荔枝时,正为秋狝的名单头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后姐姐舍得把好东西往我这儿送了?别是里头下了毒吧?” 她嘴上刻薄,却随手捏起一颗剥开,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入唇中,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她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像只被顺毛的猫,语气却依旧骄横:“哼,还算她有点良心!告诉皇后,本宫笑纳了!” 小太监赔着笑退下,心里却嘀咕:这皇贵妃,吃着最甜的荔枝,说着最狠的话……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 没过两日,请安时,一位素来掐尖要强、又与德妃沾亲带故的贵人,大约是见皇后近来似乎对皇贵妃有所“宽容”,便想趁机给颜灼上点眼药,言语间暗指皇贵妃处理宫务独断专行,有失公允。 颜灼当时正无聊地玩着指甲,闻言眼皮一掀,还没开口—— 上首的虞挽棠却先淡淡出声:“哦?李贵人既觉得皇贵妃处置不当,想必是有更周全的法子?不如说来听听,也让本宫与众姐妹一同参详参详。” 那李贵人本是随口挑拨,哪有什么周全法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虞挽棠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既无更好的法子,便休要妄议。皇贵妃行事或有急躁之处,但其心为公,不似有些人,只会搬弄口舌,搅扰六宫清净。”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李贵人顿时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息怒,臣妾……臣妾失言了!” 众妃皆屏息凝神,心下骇然。皇后娘娘……这是在明晃晃地维护皇贵妃?甚至不惜如此严厉地斥责他人? 然而,更让她们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只见方才一直没说话的颜灼,忽然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李贵人,声音又娇又脆,却字字带毒: “哟,李贵人这张嘴真是比御河边的麻雀还吵吵!自己没本事,倒会指摘别人了?怎么,是瞧着德妃病着,没人给你撑腰了,就想来本宫这儿找存在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她骂得比皇后直白刻薄十倍不止,甚至带了市井俚语,把那李贵人骂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众妃听得心惊肉跳,这皇贵妃……也忒凶悍了!简直比骂陛下还不留情面!(虽然没人听过她骂陛下) 而最让她们觉得诡异的是,上首的皇后娘娘,听着皇贵妃这番不堪…的怒骂,非但没有出言制止,反而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随即又迅速压下,恢复了平时的冷清模样。甚至……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掩饰什么? 最后,虞挽棠才不痛不痒地淡淡道:“皇贵妃,注意仪态。” 颜灼哼了一声,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还狠狠瞪了那李贵人一眼。 李贵人几乎是被人搀扶着下去的。 经此一事,后宫众人算是彻底迷糊了。 这皇后和皇贵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她们和好了吧?两人平日里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请安时话不投机半句多,皇贵妃时不时还能收到从长春宫退回来的、“不合心意”的赏赐。 说她们还在斗吧?可皇后会把最甜的荔枝留给皇贵妃,还会在她被非议时出言维护。皇贵妃更离谱,为了皇后怼起人来,那叫一个火力全开,比护崽的母老虎还凶! 甚至有一次,陛下偶然提起秋狝时想让一位新得宠的美人伴驾,话还没说完,皇贵妃就柳眉倒竖,当场驳了回去,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什么“位份太低”、“于礼不合”,最后甚至搬出了“皇后娘娘操持秋狝已是辛苦,岂能再让不懂规矩的人添乱”,硬生生把陛下的提议给噎了回去。 当时皇后就坐在旁边,闻言只是淡淡瞥了皇贵妃一眼,非但没有怪她逾越,反而顺着她的话,对陛下道:“皇贵妃言之有理。” 陛下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事后,有心人回忆起来,才惊觉当时皇后娘娘瞥向皇贵妃的那一眼里,似乎……没有半分责怪,反而带着点……无奈?甚至……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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